黑龙江
我和老公结婚那天，婆婆当着亲戚的面，拍着桌子定下规矩：“以后小两口过日子，必须AA制。房租水电柴米油盐，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我当时端着酒杯的手都僵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老公在旁边扯我的衣角，低声说：“妈也是为了我们好，怕以后闹矛盾。”
我嫁过来之前，就知道婆婆是个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人。她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一辈子没占过别人半点便宜，也绝不允许别人占她的便宜。可我没想到，她能把这份“精明”，用到自己儿子儿媳的婚姻里。
刚结婚那阵子，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AA制也就是说说而已。毕竟一家人过日子，哪能算得那么清？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第一个月交房租，老公拿着账单过来，一笔一划跟我算：“房租三千二，一人一千六；水电费四百八，一人二百四；燃气费六十，一人三十……”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我笑着说：“老公，咱们俩还用这么算啊？”
他挠挠头，一脸为难：“我妈说了，规矩不能破。不然她要念叨死我。”
我没再说什么，转了钱给他。只是那天晚上，我看着厨房里孤零零的一棵白菜，突然觉得这婚结得有点没意思。
后来日子久了，我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极致AA”。
家里的酱油醋，必须买两瓶，一瓶我的，一瓶他的，谁用错了都要被念叨；买菜要记账，今天我买了猪肉，明天他就得买青菜，价值必须差不多；就连我买的卫生纸，都得分一半给他，不然他用自己的，绝不动我的。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浑身没劲，让老公下楼买盒退烧药。他买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我怎么样了，而是把药盒递给我：“退烧药十五块八，你转我七块九。”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我瞪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发烧三十九度，你跟我算七块九？”
他被我吼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妈说……”
“你妈说你妈说！你妈说的都是圣旨是吗？”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日子过得还有意思吗？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的室友！”
那次吵架后，老公沉默了很久。他说他也觉得这样很累，可他拗不过他妈。婆婆年轻的时候跟公公吵架，就是因为钱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后来公公早逝，她一个人拉扯大老公，吃了太多没钱的苦，所以她才把钱看得这么重。
我听了这话，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说到底，婆婆也是个可怜人。
从那以后，我没再跟老公吵过AA制的事。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只是我心里的那股劲儿，慢慢就凉了。
我开始变得跟婆婆一样精打细算。买菜只买自己吃的，护肤品自己偷偷买，连回娘家带的礼物，都要跟老公算清楚，生怕占了他半点便宜。
婆婆对我的表现很满意，逢人就夸我懂事，说我是个明事理的好媳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那道缝，越来越大了。
转折点发生在婆婆六十岁生日那天。
早在一个月前，婆婆就开始张罗了。她说六十岁是大寿，必须风风光光地办一场，要请全族的亲戚都来，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老公问她：“妈，这酒席钱谁出啊？”
婆婆想都没想，指着我和老公：“你们俩出啊！你们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过生日，你们掏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当时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我放下水杯，看着婆婆：“妈，咱们家不是一直AA制吗？这酒席钱，是不是也该算清楚？”
婆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什么AA制？我过生日，你们孝敬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钱你们不出谁出？难不成还要我自己掏腰包？”
老公赶紧打圆场：“妈，您别生气，钱我们出，我们出。”
我拉住老公，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妈，您这话就不对了。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您就定下AA制的规矩，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怎么到了您过生日，这规矩就不算数了？”
婆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哼了一声：“我不管，这酒席钱必须你们出！不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又吵了一架。他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该跟他妈顶嘴，说老人家过生日，我们花钱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我问他：“那我们平时AA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应该的？我感冒让你买个药，你跟我算七块九的时候，怎么不说应该的？”
老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酒席钱我一个人出，行了吧？”
我没再说话，只是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火，越烧越旺。
生日宴那天，定在我们市里最好的酒楼。包厢里摆了整整十桌，全族的亲戚都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坐满了一屋子，热闹得不得了。
婆婆穿着一身大红的旗袍，戴着金项链金手镯，笑得合不拢嘴，挨个跟亲戚们打招呼，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亲戚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婆婆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
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老公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你干什么？别乱来。”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话筒前，笑了笑，看着满屋子的亲戚，大声说：“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今天是我婆婆六十岁大寿，首先我祝她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亲戚们纷纷鼓掌，婆婆也笑得一脸得意。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大家说清楚。我们家有个规矩，就是凡事都要AA制。从结婚到现在，我和我老公，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婆婆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我没理她，继续说：“今天这生日宴，也是我们家的事，所以，也得遵守AA制的规矩。刚才我已经问过服务员了，今天这十桌酒席，加上烟酒饮料，一共是两万八千八。在座的一共是一百二十个人，平均下来，每个人二百四十块钱。”
我话音刚落，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反了天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妈，这是您定下的规矩，我只是照做而已。您不是说，AA制公平公正，不会闹矛盾吗？怎么到了您这儿，就不行了？”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有人则皱着眉头，显然觉得我做得有点过分。
老公站起来，脸色苍白地说：“够了！别说了！这钱我出，我一个人出！”
我看着老公，突然觉得很累。我笑了笑，说：“不用你出。今天这钱，必须大家一起AA。”
我转头看向服务员：“服务员，麻烦你拿一百二十个二维码过来，每个人扫一下，二百四十块，谢谢。”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拿二维码。
婆婆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我骂道：“你这个不孝的媳妇！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进我们家的门！”
我没再理她，只是看着满屋子的亲戚，笑着说：“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谁过生日，就破例。不然以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人掏出了手机，扫了二维码付了钱。有几个长辈叹了口气，也跟着付了。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付钱。
婆婆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天的生日宴，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亲戚们付了钱后，都匆匆离开了，没人再留下来寒暄。
回家的路上，老公一路都没说话。
到了家，婆婆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说我让她丢尽了脸，说我是个扫把星。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说：“妈，从今天起，这AA制，我不奉陪了。要么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不分你我；要么，这日子就别过了。”
老公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婆婆也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我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心里那道憋了很久的缝，好像一下子，就通了。
有些规矩，破了就破了。有些日子，要过就好好过。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想过那种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的日子了。
毕竟，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算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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