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简单评判！谢爱磊十年调研，让“小镇做题家”的挣扎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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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小石

编辑丨竹林阁楼

华南师大教授谢爱磊，花十年时间死磕“小镇做题家”这事儿。

他自己就是从安徽农村靠做题走出来的，一路读到上海、香港再到剑桥，怕是最有体会这群人的迷茫与挣扎。

2013年起，他在四所双一流高校追踪了上千名学生，不少来自农村或小镇，最后写成《小镇做题家：出身、心态与象牙塔》，就是想替这群被标签定义的人说句实话。

名校里的“局外人”困境

谢爱磊访谈过很多小镇学生，他们考上名校不是终点，反倒成了困惑的起点。

高中那套“做题-考试”的闭环太根深蒂固，到了大学突然没人给明确指令，自由反而变成了惶惑。

小毅就是其中一个，高中老师天天跟他说“现在苦点，大学就轻松了”，他便一门心思扎进题里。

刚进大学时，眼里只有教室和图书馆，路过游泳中心、活动中心都没敢推门，根本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

这种状态不是个例，很多小镇学生都缺乏所谓的“游戏感”。

本来想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但后来发现，城市同学聊的话题、掌握的技能，自己压根插不上手。

顾蕾就坦言，三四个人坐在一起时，她总没话可说，全程被动沉默，最后干脆不参加任何学生组织，也很少碰集体活动。

志安更直接，认定自己“只适合学习”，谈及社交能力就自我否定，觉得自己内向又不活跃。

比自我否定更磨人的，是归属感的撕裂。

有个学生发现城市女孩都喝柠檬水，哪怕自己觉得酸也逼着自己喝，就因为想贴近这份“城市标签”。

她还学着玩微博，努力模仿别人的生活方式，可衣着、消费上的差距摆在那儿，始终觉得自己是外人。

如此看来，这些困境不是他们不够优秀，而是成长环境带来的信息差和认知差，让他们在名校里成了“局外人”。

这些困惑还会变成实际阻碍，有学生去学生会面试，面试官问的书他没读过，要用到的软件他不会操作，当场就慌了神。

犹豫再三，没等面试开始就悄悄走了，属于不战而退。

他们习惯了用解题的逻辑应对一切，可社交、自我价值这些事，根本没有标准答案，无奈之下，很多人只能退回到熟悉的赛道，安心当一个学霸。

小镇学生的突围，往往始于一次偶然的觉醒。

谢爱磊发现，不少学生到了高年级会开始反思，不再只盯着自己的不足，反而会追问“学习难道就为了找份好工作，钻进格子间吗”。

这种反身性思考特别珍贵，意味着他们不再局限于自我否定，开始审视背后的社会结构壁垒。

有个学生的经历很有代表性，他大一刚入学时，还想把高中的学习模式照搬过来，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一次偶然机会加入了体育社团，才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要策划大型活动，还要对接资源邀请姚明来校参加篮球赛，这些和考试无关的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大学的成就感不止来自成绩。

他慢慢调整了节奏，不再强求每门课都顶尖，保持扎实成绩的同时，把精力分给了社交和社团工作。

从基础事务做起，一步步做到社团主席，在和人沟通协作的过程中，找到了和解题完全不同的成就感。

很显然，他打破了“只会学习”的标签，证明了自己不仅能读书，还能把事办成。

这种多元的自我认同，正是突破小镇做题家标签的关键，毕业时他凭借综合能力，拿到了不错的工作机会。

从个体觉醒到环境赋能

当然，只靠个体觉醒远远不够，环境的支持同样重要。

小镇学生大多身处信息孤岛，家庭成员里很少有从事体面职业的人，想规划未来都没人能指点。

谢爱磊在香港读博时的经历，让他格外清楚这种支持的意义。

入学前他收到一本详尽的新生手册，连和外国同学交流的技巧、不同文化背景同学的座位习惯都写得明明白白。

规则被说透了，壁垒自然就降低了，这份指引极大缓解了他的不安。

回到内地任教后，谢爱磊把这份理念落到了实处。

2021年在广州大学任职时，他给定向师范生搞了“师友计划”，主动带着新生认识各位老师，每个学期都和学生深入聊一次，话题不限，学习、生活、感情都能谈。

偶尔还会送学生展览、音乐会门票，鼓励他们走出校园，熟悉所在的城市。

这些细碎的“文化增益”，虽不能瞬间填补差距，却能为迷茫的学生点亮一盏小路。

从更大的层面看，城乡教育资源的差距仍在拉扯。

城市家庭现在普遍是高强度育儿，兴趣班、游学成了常态，这些投入本质上是积累文化资本，让孩子进大学后能快速适配。

而农村学校还面临师资不足的问题，数学老师教体育、语文老师带美术的情况并不少见，音体美课程常常开不齐。

这种结构性差距，让小镇学生从一开始就处在了不对等的起点。

国家推行的“县中振兴行动计划”，正在努力弥补这份差距，补充师资、丰富课程，逐步缩小城乡教育鸿沟。

但谢爱磊始终认为，比政策更根本的是社会认知的转变。

“小镇做题家”这个标签，不管是褒是贬，都太简单片面了。

这群年轻人跨越阶层的过程，有迷茫、有挣扎、有自我怀疑，可也藏着坚持、反思和不甘心。

谢爱磊花十年时间做研究、写书籍，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让更多人看见标签背后的真实个体。

教育的目的，从来不是逼着人模仿别人的生活，而是让每个人在走向广阔世界时，都能坦然回望来路，接纳自己的过往。

如此，才能在不断调试中，找到自洽又有力量的生活姿态，这才是破解归属感焦虑的真正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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