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悦读”是不够的（人文茶座）

张 贺

近年来，为了激发阅读兴趣、引导大家多读书，各地各单位在全民阅读宣传推广中往往强调“悦读”，即“阅读是快乐的”“阅读使人愉悦”“要快乐阅读”……“悦读”当然没错，但过犹不及，过分强调“悦读”容易导致全民阅读趋向于“轻”“软”“短”“碎”，不利于全民族精神世界的厚重深邃，也不利于“守住我们的内核和素养”。

阅读带来的精神愉悦是客观存在的，当你被书中的情节所吸引，当你被故事所打动，当你被哲理所折服，你自然会感到阅读之乐。但这样的快乐，来自头脑的积极参与，来自持续的精神投入。没有能量的付出，仅仅一目十行地读，是很难产生愉悦感的。阅读，有点类似于体育锻炼，不投入一定体力，不达到一定强度，很难激发内啡肽、多巴胺等“快乐递质”。心理学研究证明，阅读尤其是深阅读对专注力要求很高，很耗费大脑能量。阅读其实并不轻松。

今天很多人所热衷的“悦读”某种程度上是数字化时代带来的误解或迷思。他们把获取阅读资源的便利、浏览社交媒体的便捷、阅读网络短文的轻松，误解成阅读是轻松愉快的，结果习惯于浅阅读、碎片化阅读和视频化阅读，甚至出现“三分钟读完一部名著”等极致压缩的“速览”“速读”。与此相伴，所读的书籍也以流行的网络小说、社交媒体文章等为主。

娱乐消遣当然是阅读之乐的一个方面，但仅仅满足于此是不够的。一个人、一个民族要使自己的精神世界厚重深邃起来，要使自己的精神境界升华起来，必须阅读经典。

现在一提读经典，许多人望而却步。一是觉得老生常谈，没啥新意，二是觉得经典枯燥乏味，离今天和现实很远，提不起兴趣。那么，我们不妨换个词，把“读经典”换成“读第一流的著作”。“第一流的著作”是各领域的源泉或代表，奠定了各领域发展的基础。这样的书不多，读之可以一当十，是既节省精力又获益甚大的阅读。

“第一流的著作”，是不能用看侦探小说、玄幻小说的态度去读的。厚重的作品需要同样厚重的阅读。读这样的书犹如攀登高山，虽然过程艰苦，但只要登顶就可发现别样风光，“登泰山而小天下”。有了攻读第一流著作的经验，再去看其他作品就容易多了。正如一位国外学者所说：“你必须阅读并学习超越你能力的书，阅读超越你头脑的书。只有那样的书能帮助你的思想增长。”

当前，在全民阅读中，各界普遍非常关注国民阅读量。但与其关注“阅读量”，不如关注“阅读质量”。古今中外，许多大家都指出：读得多，不如读得精。美学家朱光潜说：“读书并不在多，最重要的是选得精，读得彻底。”德国作家黑塞说：“读书绝对不只是为了我们心情愉快，而应集中我们的精神来读。读书并不是要打发无趣的生活……而是在帮助我们渐渐提升并充实自己的生活。”这些精辟的论述值得我们深思。

2024年，我国成年国民纸质图书加电子书的阅读量已超过8册。下一步，要深化全民阅读，就必须提升全民阅读的质量。而提升阅读质量，仅仅“悦读”显然是不够的。我们既要多读书，也要读好书、善读书。在享受阅读之乐的同时，通过阅读第一流作品提升心智、陶冶情操，从而增强全民族的精神力量，推动全民阅读工作迈上新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