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鱼冻香

吴建

鱼冻，是故乡冬日餐桌上一道不可或缺的美味。

鱼冻，是鲜美的鱼汤在寒冷的冬天凝结而成的半固体食品。故乡乃鱼米之乡的江海平原，水乡泽国，河塘沟渠随处可见。有水就有鱼，鱼儿的种类繁多，鲢鱼、鲫鱼、鳊鱼、鲤鱼等，应有尽有。我家经常吃的是草鱼冻。

将清洗干净的鱼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鱼头剖开，洒点精盐腌半个小时，再放入热锅中加黄酒翻炒几下，其间添进少许姜蒜调味，去掉腥味后，加入适量的水，用文火慢慢熬煮。约莫20分钟后，揭开锅盖再煮一会儿。汤“笃”到只剩小半锅，再盖上锅盖猛火煮上3到5分钟，此时，鱼肉的醇美和鱼汤的浓厚完美融合。母亲把煮好的鱼盛在青花瓷碗里，青色的鱼肉，纯白的鱼汤，色香味俱佳，让人垂涎欲滴，胃口大开。

没吃完的鱼连同鱼汤搁进碗橱里，经过一个晚上的自然冷冻，就不再是液态，也并非坚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颤巍巍的存在。通体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温润如玉，里面嵌着一块块鱼肉，像是凝冻了的云絮，又像是琥珀里封存的远古生命。夹起一块鱼冻放入口中，先是冰凉的触感，激得人一凛。随即，冻汁在舌尖化开，蕴藏在其中的、被寒冷锁住的鲜味，便轰然释放，爽滑不腻，鲜美的滋味瞬间溢满口腔。它滑过喉咙，留下一条清凉的轨迹，而那弹润的、略需用齿尖轻叩的口感，又带来咀嚼的乐趣。这滋味，与热腾腾的鱼肉鱼汤迥然不同。热的鲜，是张扬的、扑面而来的；而这鱼冻的鲜，是内敛的、深藏的，需你用体温去慢慢唤醒、细细品咂的。咽下去之后，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香，余味悠长。

鱼冻毕竟是鱼汤的赝品。为了使鱼冻更有风味，母亲在熬鱼汤时还会加上浸泡过的黄豆或花生米，这样凝成的鱼冻才更实在。早上，喝着糁粥，搛一块鱼冻花生品尝，比那腌菜软滑多了，也更能饱腹。当然，鱼冻毕竟属于“剩菜”，算不上一道上得了台面的菜，一般不会用来待客，只是家里人自己吃而已。

这些年来，客居他乡，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却总也忘不了故乡的鱼冻。鱼冻之美，美在形，美在味，更美在那份融入骨血的家乡情。它是寒冬里的一抹亮色，是岁月沉淀的滋味，更是刻在记忆里的，关于家的味道。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