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卫青大破匈奴庆功宴,霍去病却一口酒不喝,托故离营后对亲兵说:带三百轻骑,绕后突袭匈奴残余部落,不许走漏风声!
建元六年,漠北。
霜刃饮血,残阳如洗。
骠姚校尉霍去病,独立于一座刚刚被踏平的匈奴王帐前。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战胜者的狂喜,唯有冰雪般的沉静。他脚下,被俘的匈奴左谷蠡王被死死按在地上,却抬起头,用一种诡谲的眼神望着他,嘴角竟扯出一丝汉人式的讥诮。
“将军天威……只是不知,长安城里那位贵人,看到的是将军的捷报,还是……将军的讣告?”
一语既出,风声顿歇。霍去病身后的亲兵握紧了刀柄,杀气骤起。
霍去病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他知道,这场看似辉煌的胜利,不过是一盘更大棋局的开始。而他,已是局中之卒。
![]()
01
大汉前军大营,灯火如昼,喧嚣震天。
“大将军威武!”
“此战定叫匈奴百年不敢南下牧马!”
酒樽碰撞,肉香四溢。这是独属于胜利者的飨宴。为了庆祝卫青率大军于漠北全歼匈奴右贤王主力,整座营地都沸腾了。从裨将到什长,人人面带醺色,放声高歌,宣泄着连日血战积攒的疲惫与豪情。
主帐之内,更是气氛热烈。
大将军卫青高坐主位,这位从奴隶到统帅的传奇人物,此刻也难掩笑意。他面色温和,频频举杯,与帐中诸将同饮。他身边的每一位将领,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却都像卸下甲胄的顽童,拍着桌案,吼着沙哑的军歌。
唯有一人例外。
角落里,案几上的烤羊腿还冒着热气,满满一樽马奶酒却未曾动过分毫。霍去病端坐不动,玄色战袍将他与周遭的喧闹隔绝开来。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眸,正平静地扫过帐内每一张狂放的笑脸,最终,落在了悬挂于帐中的一张战利品——右贤王的金雕战旗上。
旗帜华美,金线绣成的雄鹰栩栩如生,却干净得有些过分。在连日追击与厮杀中,这样一面主帅的王旗,怎会连一丝血污与尘土都未沾染?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酒樽外壁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与帐内的喧嚣格格不入。
“校尉为何不饮?”一名满脸虬髯的将军凑了过来,酒气熏人,“此等大胜,不醉不归!”
霍去病抬眼,脸上浮起一丝礼节性的浅笑:“李将军,我自幼不善饮烈酒,恐扫了诸位兴致。”
“少年英雄,滴酒不沾,倒是奇闻!”李将军哈哈大笑,也不以为意,转身又投入到下一轮的拼酒之中。
霍去病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战旗,随即又缓缓移向案上堆积的战报。捷报上写着,右贤王部众被围歼,仅有数百残兵携家眷向西北方向溃逃,已不足为惧。
太完美了。
一场数万人的会战,从合围到歼敌,竟如教科书般顺畅。匈奴人以悍不畏死著称,即便战败,也应是惨烈的困兽之斗。可战报上描述的,更像是一场从容的屠杀。匈奴人的抵抗意志,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在想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霍去病回神,见是自己的亲信校尉赵破奴。赵破奴比他年长几岁,神情坚毅,此刻眼中也带着一丝疑惑。
“破奴,你随我冲杀于阵前,可曾留意到,匈奴人的箭矢消耗如何?”霍去病压低了声音。
赵破奴一怔,仔细回想片刻,脸色微微一变:“校尉是说……他们的箭囊,似乎都太满了。我当时只道是他们来不及放箭便被我军铁骑冲垮,未曾深思。”
“不错。”霍去病指尖的叩击停下了,“一支准备决一死战的军队,箭囊是满的。一面象征王权的战旗,是干净的。就连溃逃的方向,都是直奔着最贫瘠、最无援的西北死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这不像是溃败,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舍弃。”
赵破奴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顺着霍去病的视线望去,帐内依旧是觥筹交错,欢声雷动。这漫天喜气,此刻看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霍去病缓缓起身,端起那樽未动的酒,走到主位前。
“舅父。”他躬身行礼。
卫青正与公孙敖等将领谈笑,见他过来,笑道:“去病,今夜无人论军法,过来同饮一杯。”
霍去病双手奉上酒樽,道:“外甥不能饮酒,但有几句浅见,想请舅父私下示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卫青耳中。卫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外甥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点了点头,对诸将道:“我与去病有些军务要谈,诸位自便。”
说罢,他领着霍去病,走入了主帐后方的小帐。
02
小帐之内,灯火幽微,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兽皮地图铺在矮案上,上面用朱砂和墨线标注着此次战役的进军路线与交战地点。
卫青解下腰间佩剑,随手放在一旁,转身看着霍去病,神情恢复了统帅的威严与沉静:“说吧,何事让你在这庆功宴上,也锁着眉头?”
“舅父请看。”霍去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匈奴残部溃逃方向的墨线上,“此路向西北,越过燕然山故道,便是大漠深处的不毛之地。无水,无草,风沙如刀。数百残兵,携老弱妇孺,走上这条路,与自尽无异。”
卫青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缓缓点头:“兵败如山倒,慌不择路,情理之中。”
“不。”霍去病断然否定,“匈奴自小生长于斯,对一草一木的熟悉远胜我等。他们宁可绕道千里,也不会踏入这等绝地。除非……”
他抬起头,迎上卫青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这条路的尽头,有他们非去不可的理由。或者说,有他们必须保护的东西。”
卫青沉默了。他当然不是庸将,霍去病能看到的疑点,他心中亦有计较。只是,身为三军统帅,他要考虑的,远不止战场的胜负。
“去病,此战我大汉投入十万兵马,粮草辎重耗费无算。如今大功告成,朝野上下,皆盼捷报。陛下……也需要这场胜利。”卫青的语气意味深长,“至于些许残部,已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大军班师,方是上策。”
这话语中,有劝诫,亦有命令。
霍去病挺直了脊背,寸步不让:“舅父,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今日之残部,若得喘息,明日便可能是我大汉边陲的豺狼。右贤王丢下的,或许只是一个空壳。他真正的精锐与命脉,说不定就藏在那条绝路的尽头,等着我们卸甲归田,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够了!”卫青的声音陡然转厉,“你是说我这主帅识人不明,贪功冒进吗?还是说,满帐的将军,皆是酒囊饭袋,看不出其中蹊跷?”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霍去病垂下眼帘,拱手道:“外甥不敢。外甥只是觉得,将士用命换来的胜利,不该存有任何瑕疵。若有隐患,必当除尽。”
卫青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欣赏,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忧虑。他这个外甥,是天生的战神,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可利刃太过锋锐,不懂得藏鞘,终究会伤到自己,甚至伤到持刃之人。
“你的心思,我明白。”卫青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朝堂,比战场更凶险。我们卫家如今外戚势大,军功煊赫,已是风口浪尖。此战若太过圆满,甚至将匈奴单于的祖庭都一并端了,你可知回到长安,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他走到霍去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更多的猜忌,是‘功高震主’的谗言。有时候,一个留有余地的胜利,比一个赶尽杀绝的完胜,要安全得多。去病,你要学着看战场之外的东西。”
霍去病沉默不语。他懂舅父的苦心,也懂朝堂的诡谲。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与信念,却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政治正确”的妥协。
![]()
军人的天职,是开疆拓土,是保家卫国。何时轮到要看文官的脸色,来决定是杀敌还是放水?
“舅父的教诲,去病记下了。”他低声应道,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
卫青看在眼里,心中一叹。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执拗的少年。
“夜深了,你军务劳累,也早些歇息去吧。”卫青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此事,不许再提。明日一早,整军拔营,准备班师。”
“……是。”
霍去病躬身一拜,缓缓退出了小帐。当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顺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一簇决绝的火焰。
舅父有舅父的考量,他有他的坚持。有些事,既然不能明着做,那就只能……暗中行事。
03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敲打着营帐,发出“簌簌”的声响。
庆功的喧嚣已渐渐平息,大部分将士都已沉入梦乡,营地里只剩下巡逻兵士甲叶摩擦的细碎声音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响鼻。
霍去病回到自己的营帐,并未点灯。他在黑暗中静立了许久,仿佛一尊石雕。帐外巡逻的火把光亮,一次次掠过帐篷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舅父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明白,卫青不是畏惧,而是权衡。卫家满门荣宠,皆系于天子一人之念。姐姐是皇后,舅父是大将军,他自己是天子近臣,这种权势滔天的格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会被朝中的政敌无限放大,最终化为射向整个家族的毒箭。
“一个留有余地的胜利……”霍去病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霍去病,从不信奉留有余地的哲学。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为了政治上的“安全”而放过一股匈奴精锐,他日他们卷土重来,屠戮的便是我大汉的子民。届时,谁来为那些无辜的性命负责?是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的文臣,还是远在长安的舅父?
不,责任只会落在他们这些守边的军人身上。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黑暗中,他缓缓走到兵器架前,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弓身,最终握住了那柄陪伴他斩将夺旗的马槊。槊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来人。”他低喝一声。
帐帘掀开,赵破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校尉有何吩咐?”
“去,从我的亲兵营中,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骑士。要一人三马,只带三日干粮与满壶清水,配轻甲,备强弓。半个时辰后,在营地西侧的沙丘后集合。”霍去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破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校尉,您这是要……大将军他……”
“大将军已经歇下了。”霍去病打断了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只是去清剿一股无足轻重的残匪,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赵破奴怎会不知其中的凶险!这绝非“清剿残匪”,而是违抗主帅军令,私自调兵出击!一旦事败,或是走漏了风声,这便是通敌谋逆的大罪!足以让霍去病,乃至整个卫家万劫不复!
这便是舅父口中,比战场更凶险的“朝堂”!
“校尉,三思啊!”赵破奴的声音都在发颤,“此事干系太大,一旦有失……”
“没有一旦。”霍去病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信我的判断,也信我的三百袍泽。”
他转过身,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去,或是万丈深渊,或是为我大汉,剜除一处致命的隐患。你,可敢随我同去?”
赵破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统帅,看着他眼中那股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火焰,心中的恐惧与犹豫,竟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追随强者的热血与忠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猛地一抱拳,沉声道:“末将,万死不辞!”
“好。”霍去病点了点头,“记住,此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身体不适,在帐中静养。”
“喏!”
赵破奴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霍去病重新披上冰冷的甲胄,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铺在案上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通往绝境的墨线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的,也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绝境。
成,则功过难论。
败,则粉身碎骨。
04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百零一名骑士,六百余匹备用战马,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汇集在营地西侧的沙丘之后。马蹄皆裹上了厚厚的棉布,马嘴被套上了嚼子,除了偶尔因寒冷而打出的响鼻,再无半点声息。
每一名骑士,都是从霍去病的亲兵营中百里挑一的精锐。他们或许不知此行的目的,但他们信任自己的主将,那种信任,早已超越了生死。
霍去病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动员的话语。他只是朝西北方向一指,然后一夹马腹,率先冲入了茫茫的戈壁。
三百骑,紧随其后。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马蹄踏在沙砾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他们没有打火把,完全是凭借着对星辰和地势的记忆,在黑暗中高速穿行。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骑术和胆魄的行军方式。稍有不慎,便可能马失前蹄,或是与大队失散,被这片死寂的荒漠吞噬。
但霍去病的队伍,却像一条训练有素的黑蛇,始终保持着紧凑而高效的队形,在起伏的沙丘间蜿蜒前行。
![]()
霍去病冲在最前方,双眼微眯,对抗着迎面而来的烈风。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飞速运转。
舅父的担忧,朝堂的暗流,他都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一个将领的价值,终究是在战场上体现。他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他要让长安城里那些摇笔杆子的文臣们知道,大汉的安宁,不是靠妥协和退让换来的,而是靠他们这些边关将士用命拼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们已经奔袭了整整一夜,深入大漠近百里。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少,风也变得愈发干燥狂躁。
赵破奴催马赶上,与霍去病并行,压低声音道:“校尉,前方地势愈发险恶,马力消耗甚巨。我们……方向没错吗?”
长途奔袭,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在这片看似一成不变的荒漠里,一个微小的偏差,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霍去病没有回答,而是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他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沙土,放在鼻尖轻嗅。
“有羊膻味。”他淡淡地说道,“而且是‘羯羊’的味道。这种羊,只有匈奴最富裕的几个王族部落才有财力豢养。味道很淡,说明离我们还很远,但风是从西北方吹来的,我们没走错。”
他又站起身,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
“你看那边的地平线,有一道极淡的阴影。那不是山,而是‘海子’干涸后留下的盐碱地。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即便溃逃,也必然会沿着有水源的路线。那片盐碱地的边缘,一定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赵破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些在常人眼中毫无意义的细节,在霍去病的眼中,却都成了清晰的路标。这种天赋,是学不来的。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一刻钟,人吃干粮,马喂精料。一刻钟后,全速前进!”
“喏!”
队伍停下,骑士们迅速执行着命令。他们动作极快,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霍去病自己也只是啃了两口冰冷的肉干,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遥远的盐碱地。
他知道,他正在接近真相。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这条溃逃之路上的痕迹,虽然隐蔽,但对于他这样的追踪高手来说,又似乎……过于清晰了。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引导着他,走向那个未知的终点。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这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05
黎明时分,天色青灰,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单调的黄沙与戈壁,而是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洼地。洼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墨绿色的植被,证明着这里曾有水源。而在洼地的边缘,影影绰绰地扎着数百顶黑色的帐篷。
炊烟袅袅,与清晨的薄雾混杂在一起,升上天空。
找到了。
霍去病下令全军在一处沙丘后隐蔽,自己则与赵破奴匍匐在沙丘顶端,用单筒望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营地。
“校尉,看规模,确实是数百人的部落。外围有游骑,但看起来很松懈。”赵破奴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长途奔袭的辛苦,即将在胜利中得到回报。
霍去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望镜中,营地里的景象清晰可见。有妇人正在挤奶,有孩童在帐篷间追逐嬉戏,老人们则坐在帐前,懒洋洋地晒着初升的太阳。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不正常。
“不对。”霍去病放下了望镜,声音冰冷,“这不是一支溃败之师该有的样子。”
赵破奴一愣:“校尉何出此言?”
“你看他们的战马。”霍去病将望镜递给他,“马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正悠闲地吃着草料。经过连日血战和长途奔逃的战马,绝不会是这个状态。还有他们的营帐,搭建得井然有序,防御工事虽不明显,却暗合章法,将整个部落最脆弱的部分都保护了起来。”
赵破奴举起望镜一看,脸色也变了。诚如霍去病所言,这根本不是一群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反而像是一支在此地休整已久的精锐之师!他们所有的松懈,都只是表象!
一股寒意,从赵破奴的背脊升起。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猎物。
“这是一个陷阱。”霍去病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被验证了的冷酷,“他们故意留下痕迹,引我们至此。这洼地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是绝佳的围歼之地。”
“那……那我们怎么办?校尉,趁他们还未发现,我们立刻撤退!”赵破奴急道。三百人对上数千早有准备的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霍去病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的营地。撤退?现在想撤,恐怕已经晚了。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又岂会没有后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匈奴营地的中央,最高的一座王帐顶上,突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狼烟!那狼烟笔直地冲向天空,在青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示警的信号!这是……联络的信号!他们在联络埋伏在周围的其他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身后,以及左右两侧的沙丘之上,突然冒出了无数匈奴骑兵的身影!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弯弓搭箭,早已将他们这三百人,连同这片小小的沙丘,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赵破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们,真的走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局。
而那个匈奴营地,此刻也撕下了伪装。原本“安详”的部落里,无数精壮的武士从帐篷中涌出,翻身上马,整个洼地瞬间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兵营。
一名身披重甲,气度不凡的匈奴将领,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出营地,来到了阵前。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汉军骑士,目光越过沙丘,精准地落在了霍去病藏身的位置。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霍去病在那里。
那匈奴将领勒住马,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遥遥望着霍去病的方向。他没有下令攻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包围圈,一点点收紧。肃杀的气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霍去病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数千名弓上弦、刀出鞘的敌人,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他一步步走下沙丘,赵破奴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手却死死握着刀柄。
三百骑士,也默默地列好了冲锋的阵型,准备随主将做最后的死战。
那匈奴将领看着孤身走出的霍去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弓箭手不必放箭。
然后,他用一种字正腔圆,甚至带着几分长安口音的汉语,朗声说道:
“骠姚校尉,霍公去病,伊稚斜单于座下右谷蠡王,在此恭候多时。”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也更冷。
“长安的主爵都尉石大人,托本王……向你问好。”
06
石大人!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破奴的脑中炸响。他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主爵都尉石显,当朝天子面前的近臣,主管天下爵位赏罚,权势熏天。他……他怎会与匈奴人勾结,在此地设下死局,谋害大汉的骠姚校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场厮杀,这是通敌叛国!
赵破奴下意识地看向霍去病,却见他年轻的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原来是他。”霍去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右谷蠡王的耳中,“我说这手笔为何如此熟悉。以利诱之,再布杀局,最后嫁祸于人。石显倒是把朝堂上的那套,搬到了这漠北战场。”
右谷蠡ěi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预想过霍去病的惊骇、愤怒、绝望,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近乎漠然的平静。这个少年,他的心志,竟坚韧到了如此地步。
“霍校尉既知是石大人的局,便该明白,今日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右谷蠡王恢复了镇定,胜券在握地说道,“你私自调兵,违抗主帅军令,战死于此,卫青也难辞其咎。届时石大人在朝中运作,卫氏一门,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这盘棋,从你踏出大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是吗?”霍去病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与嘲弄,“一盘棋,还没到终局,谁敢言输赢?”
他环视了一圈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匈奴骑兵,目光最后回到右谷蠡王脸上:“你以为,这数千兵马,便能吃定我霍去病?”
“不然呢?”右谷蠡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莫非霍校尉以为,凭你这三百残兵,还能插翅飞天不成?”
“飞不了天,但破你的局,足够了。”
霍去病说完,不再看他,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什么殊死一搏的手势时,他却只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戈壁上却传出很远。
右谷蠡王一愣,不明所以。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只听见他们来时的东方,也就是大汉军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这……这不可能!”右谷蠡王脸色剧变,“卫青的大军,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拔营!怎么会……”
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面绣着“汉”字的黑色大纛,正迎着朝阳,破开烟尘,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直插而来!
“援军?!”匈奴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骚动。他们设想过霍去病的一切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他竟有援军!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不,不是援军。”霍去病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右谷蠡王,你以为我只带了三百人出来吗?”
右谷蠡王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霍去病,眼中充满了惊疑与骇然。
霍去病笑了,那笑容灿烂,却又冰冷刺骨。
“我出营时,确实只带了三百骑。但在此之前,我已命我的副将李敢,率两千轻骑,携大将军令旗,于昨夜三更,悄然出营,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反向设伏。”
“我这三百人,是诱饵。诱你现身,诱你收网。”
“而李敢的两千人,才是真正的……猎人。”
霍去病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右谷蠡王的心上。他精心布置的杀局,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更深一层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真正的猎人,一直隐在更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你怎会知道……?”右谷蠡王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不知道。”霍去病坦然道,“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此行顺利,李敢的两千人便在指定地点与我汇合,合力清剿。若此行是陷阱,他们便是我最后的底牌。”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石显教你的,只是如何构陷,却没教你,如何打仗。”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李敢率领的两千汉军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向了匈奴大军尚未来得及调转方向的薄弱后阵!
顷刻间,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动手!”
霍去病暴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翻身上马,抽出马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阵型已乱的右谷蠡王!
“保护王爷!”
匈奴亲卫们惊呼着围拢上来。
但已经晚了。
三百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家骑士,在绝境逢生的狂喜与对主将神机妙算的崇拜中,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锥子,跟在霍去病身后,狠狠地刺向了敌人的心脏!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右谷蠡王的必杀之局,在瞬间,彻底崩盘。
07
战局的逆转,只在呼吸之间。
李敢所率的两千轻骑,是卫青麾下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将匈奴人仓促组成的后卫线搅得支离破碎。这些匈奴骑兵原本是作为伏兵,以逸待劳,心态上占据绝对优势。此刻后路被抄,阵脚大乱,那股围猎者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反包围的恐慌。
而霍去病和他那三百亲兵,则化作了战场上最致命的锋矢。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右谷蠡王!
擒贼先擒王。只要斩杀或生擒敌军主将,这场战斗便能以最小的代价结束。
“拦住他!”右谷蠡王惊怒交加地嘶吼着,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心思竟缜密狠辣至此。他一边策马后退,一边指挥着身边的亲卫上前阻拦。
匈奴的王帐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他们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霍去病的冲锋。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霍去病仿佛与胯下的战马融为了一体,他手中的马槊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刺穿一名敌人的咽喉或心口。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花哨,却高效得令人胆寒。鲜血在他身边泼洒,断肢与尸体不断坠落马下,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沾湿。
赵破奴紧随其后,他手中的环首刀大开大合,为霍去病清扫着侧翼的威胁。他此刻心中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对主将的无限敬畏与狂热。能追随这样的将领,战死沙场,亦是荣耀!
三百骑士,组成一个紧凑的锥形阵,以霍去病为矛尖,疯狂地向前突进。他们沉默着,只用手中的兵器,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右谷蠡ěi王眼看着自己的亲卫一层层被凿穿,那道黑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想逃。
可李敢的大军已经从后方压上,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而霍去病的突击,又死死地锁定了他的位置,让他无处可逃。
“你……你不能杀我!”眼看霍去病的马槊已经近在咫尺,右谷蠡王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若死了,你永远也拿不到石显通敌的证据!”
他以为,这最后的底牌,能换来一线生机。
霍去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谁说……我要杀你?”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那原本刺向右谷蠡王心口的马槊,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偏转了半分。
“铛!”
一声巨响,槊杆狠狠地抽在了右谷蠡王握刀的手臂上。
“啊!”右谷蠡王惨叫一声,虎口迸裂,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霍去病策马与他交错而过,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他的衣甲,巨力涌来,竟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活生生拽了过来,横着丢在了自己的马鞍前。
生擒右谷蠡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石火!
“王爷被擒了!”
“右谷蠡王被汉将生擒了!”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整个匈奴军阵,瞬间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彻底崩溃了。主将被擒,后路被断,他们再无半点战意,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然而,汉军的两支队伍,此刻已经完成了合围。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战,最终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与受降。
霍去病没有理会那些溃兵,他勒住马,低头看着被自己死死制住、满脸惊骇的右谷蠡王,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石显大人的事情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这片刚刚结束了血腥厮杀的土地上。霍去病的身影,在朝阳的映衬下,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08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主将被生擒,包围圈形成,匈奴人的抵抗便彻底瓦解。除了少数死硬分子被当场格杀,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投降。
李敢策马来到霍去病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后怕:“校尉神机妙算,末将……幸不辱命!”
他昨夜接到霍去病的密令时,同样惊骇万分。但他对霍去病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如今看来,自己的选择是何等正确!若非提前布下这支奇兵,今日陷于死地的,便是他们所有人。
“起来吧。”霍去病将右谷蠡王丢给上前的亲兵捆绑,自己则翻身下马,“清点伤亡,收缴战俘兵器,打扫战场。”
“喏!”
李敢领命而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部队。
霍去病则独自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右谷蠡王面前。
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匈奴王爷,此刻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只问一遍。”霍去病蹲下身,与他对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与石显的往来信物,藏在何处?”
右谷蠡王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显然还想负隅顽抗。
霍去病笑了笑,站起身,对一旁的赵破奴道:“把他身上所有镶金带玉的饰品都扒下来。然后告诉所有投降的匈奴人,谁能说出他们部落藏匿牛羊马匹和金银财宝的地方,不仅可以活命,还能分到一部分财物,编入我大汉的附庸部落。”
“喏!”赵破奴狞笑着上前。
这招釜底抽薪,比任何严刑拷打都管用。对于这些匈奴部众来说,王爷的忠诚远不如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
“我说!我说!”右谷蠡王彻底崩溃了。他知道,霍去病说得出,就做得到。一旦部众为了活命和财产把他卖了,他将失去最后的价值,必死无疑。
“信……信就在我王帐的暗格里。”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是我和石显约定好的信物,上面有他私人的印鉴。”
霍去病点了点头,示意赵破奴带人去取。
他看着右谷蠡王,忽然又问:“石显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用右贤王的主力,来做这场戏的代价。”
右谷蠡王惨然一笑:“右贤王本就是我最大的政敌。石显答应我,只要除掉你们卫氏一门,他就会说服天子,支持我取代伊稚斜,成为新的单于。届时,大汉与匈奴,便可‘永结盟好’。”
好一个“永结盟好”!
霍去病心中冷笑。石显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和平。他只是想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单于,将匈奴也变成他自己手中的棋子,从而内外勾结,彻底架空皇权!此人狼子野心,已非“权臣”二字可以形容,而是国贼!
很快,赵破奴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回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卷竹简。展开一看,正是石显写给右谷蠡王的密信。信中详细阐述了如何示敌以弱,引诱汉军主力决战,再以一支“残部”为诱饵,将霍去病引入死地,并最终嫁祸卫青的全盘计划。信的末尾,清晰地盖着一方“石显之印”的朱红小印。
铁证如山!
霍去病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这东西,比缴获一万颗匈奴人的头颅,都更加重要。
他再次看向右谷蠡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王爷,你想活命吗?”
右谷蠡王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疯狂点头:“想!只要校尉不杀我,我愿……我愿为奴为仆!”
“为奴为仆就不必了。”霍去病缓缓道,“我需要你,随我一同回营,去见我们的大将军。然后,再随我们一同……回到长安。”
回到长安?
右谷蠡王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
霍去病不仅要物证,他还要人证!他要让自己,活生生地站在大汉天子的面前,亲口指证石显的滔天罪行!
到那时,石显将再无任何狡辩的余地。
右谷蠡王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个年轻人,不但要赢,还要赢得彻彻底底,不给对手留下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
他的狠,不仅在战场上,更在人心算计上。
与这样的人为敌,是自己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09
天色大亮时,霍去病率领着“凯旋”的队伍,回到了大汉主营。
两千多名骑兵,押送着数千名俘虏和被生擒的右谷蠡王,以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营地前。
消息传开,整个大营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霍去病昨夜是“身体不适”在帐中休养,谁能想到,他竟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совершил такой惊天动地的大事!
卫青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冲出了主帐。当他看到霍去病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又看到他身后那长长的俘虏队伍和被捆在囚车里的右谷蠡王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神情。
有震惊,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骄傲。
“你……”卫青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舅父。”霍去病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卷作为证据的竹简,“外甥幸不辱命,查清了匈奴‘溃败’的真相。此非天幸,实为人祸。请舅父定夺。”
卫青没有立刻去看那竹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霍去病,又扫过他身后的李敢和赵破奴,最后落在那辆囚车上。
他走到囚车前,看着车里形容枯槁的右谷蠡王,沉声问:“你是何人?”
右谷蠡王被卫青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统帅气度所慑,不敢对视,低声道:“伊稚斜单于帐下,右谷蠡王。”
卫青点了点头,又问:“你为何会在此?”
右谷蠡王嘴唇颤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霍去病,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与石显的密谋,以及如何设下陷阱的全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周围听到此话的将领们,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他说完,整个场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自长安城而来的巨大阴谋,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后方却有人为了党同伐异,不惜勾结外敌,要置他们于死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寒心,在所有将士心中蔓延。
卫青的脸色,已经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缓缓转过身,从霍去病手中接过了那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缓缓地合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身为统帅的绝对理智与决断。
他走到霍去病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去病,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非常好。”
这句简单的夸赞,比任何封赏都更有分量。它代表着卫青,这位大汉军界的擎天之柱,对自己外甥的最高认可。认可他的判断,认可他的胆魄,甚至……认可了他那近乎疯狂的“违令”之举。
卫青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所有将士,朗声道:
“传我将令!骠姚校尉霍去病,奉我密令,率部深入,与我部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一战功成,尽歼匈奴右贤王、右谷蠡王所部精锐!此乃我大汉前所未有之大捷!”
“此战所有缴获,三军均分!所有战功,记录在册,待班师回朝,请陛下论功行赏!”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敢和赵破奴,他们明明知道,昨夜之事,乃是霍去病一人决断。可大将军此言,却将霍去病的“私自行动”,变成了他亲自授意的“锦囊妙计”。
这不仅是为霍去病开脱,更是将所有的功劳与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用自己的威望与地位,为自己这个锋芒毕露的外甥,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壁垒。
霍去病看着舅父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直觉得舅父太过谨慎,太过顾全大局,却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那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担当。
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从今以后,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大汉的疆土,还有眼前这个,为他扛起了一切的舅父。
10
一份加急的八百里捷报,与一封只有汉武帝刘彻才能亲启的密奏,同时从漠北的大营,飞驰向长安。
捷报中,卫青用最详尽的笔墨,描绘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歼灭战。他将霍去病率领的奇袭,形容为整个战役中最精妙的一笔,是预先埋下的神来之笔,最终完成了对匈奴两大王部的彻底合围。整篇捷报,功劳分明,滴水不漏。
而那封密奏里,则只有一卷竹简,和一个名字——右谷蠡王。
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着那份刚刚送抵的捷报,反复看了三遍。他的脸上,带着帝王特有的、深不可测的表情。
“内外夹击,一战功成……”他低声念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道从大营后方,绕了一个巨大弧线,最终抵达那片洼地的路线。
那正是霍去病三百骑的行军路线。
“好一个‘奉我密令’。”刘彻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岂会看不出,这不过是卫青为了保护外甥的说辞。
真正的过程,必然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又一次自作主张的惊天豪赌。
而他,赌赢了。
“陛下,主爵都尉石显,在外求见。”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刘彻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那封尚未开启的密奏上。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石显一身朝服,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殿,躬身下拜:“臣,参见陛下。听闻大将军漠北传来大捷,特来为陛下贺。”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与激动,仿佛这场胜利,他亦与有荣焉。
刘彻没有看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拆开了那封密奏,取出了里面的竹简。
“石卿,你也来看看吧。”他将竹简递了过去,“看看我大汉的少年英雄,是如何为朕,擒回了一位匈奴的王爷。”
石显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熟悉的笔迹,那刺眼的私人印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镇定与伪装。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竹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陛下……这……这是伪造!是污蔑!是那卫青、霍去病……他们……他们嫉妒臣,故而……”石显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尖利而惶急。
刘彻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朕已经下令,将那右谷蠡王,押解回京。”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届时,朕会让你,与他当面对质。”
“朕倒是很想听听,你二人,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石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刘彻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副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
卫青懂得权衡,懂得守成。
而霍去病,那柄自己亲手磨砺出的绝世凶刃,却只懂得一件事——进攻。
他不在乎朝堂,不在乎人情,不在乎生死。他的眼中,只有敌人。
或许……是时候,给他一片更广阔的天空,让他去尽情施展了。
一个属于霍去病的时代,即将来临。
而这漠北的惊天一局,仅仅是一个开始。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