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临终拉着秦怀玉说：小心此人，他藏了三十年，锏法远在我之上

贞观十二年，冬。

护国公府的西跨院更是寒气浸骨，雕花窗棂糊着三层细绢，仍挡不住穿堂而过的朔风，呜呜咽咽，像极了病榻上那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秦琼侧卧在铺着貂裘的木榻上，曾经能拉开三百石硬弓的臂膀如今枯瘦如柴，松垮的皮肉下凸起嶙峋的骨节。他的脸色是纸一般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属于沙场猛将的锋芒，即便被病痛磨蚀了大半，依旧未曾全然熄灭。

秦怀玉跪在榻前，双手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腕。那只曾执掌双锏、转战千里的手，此刻冰凉得像块寒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声音沙哑：“父亲，御医说了，您只需安心静养，开春便能好转。”

秦琼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年追随太宗皇帝南征北战，枪林箭雨中攒下的旧伤，在这数九寒天里齐齐发作，五脏六腑都像被钝刀割着一般疼。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目光在秦怀玉年轻而英挺的脸上流连，这孩子继承了他的相貌，也继承了秦家的锏法，年纪轻轻便在军中崭露头角，封为右千牛卫将军，本该是他此生最大的慰藉，可此刻，那目光里却盛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怀玉，”秦琼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为父……怕是等不到开春了。”

“父亲！”秦怀玉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秦琼的手背上，“您别胡说，您是开国功臣，福泽深厚，一定能逢凶化吉！”

秦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缓慢而无力。他转头看向榻边立着的那对熟铜双锏，锏身历经数十年风霜，依旧泛着沉沉的暗光，锏棱上的纹路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次与人交锋留下的痕迹。他的思绪，仿佛顺着这熟悉的锏影，飘回了三十年前的瓦岗寨。

那是大业十三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瓦岗寨聚义数十万之众，声势浩大，他秦叔宝便是寨中头号猛将，一双金装锏打遍天下无敌手，“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名号，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彼时的他，正值壮年，胯下黄骠马，掌中双锏，何等意气风发。可就在那样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里，他却遇到了一个让他此生都无法释怀的人。

那人名叫苏定方。

秦琼第一次见到苏定方，是在瓦岗寨的校场上。彼时苏定方正投效李密麾下，年纪比他稍轻，沉默寡言，一身粗布军装，站在众将之中毫不起眼。李密设宴款待新归附的将领，席间有人起哄，让苏定方露一手武艺，苏定方推辞不过，便取了一把普通的铁枪，在空地上演练起来。

那枪法平平无奇，既没有罗成枪法的刁钻迅猛，也没有程咬金三板斧的刚猛霸道，看得众人连连摇头。秦琼当时也坐在席上，起初并未在意，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了眉头。苏定方的枪法看似缓慢拖沓，实则每一招都暗藏玄机，枪尖划过空气的轨迹，竟隐隐与他的锏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守为攻，后发制人，只不过一个用枪，一个用锏。

更让秦琼心惊的是，苏定方在演练到中途时，故意卖了个破绽，枪杆几乎要脱手飞出，可就在众人惊呼之际，他手腕猛地一翻，枪尖骤然加速，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稳稳地刺穿了数丈之外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那力道之足，角度之巧，绝非寻常武将所能企及。

秦琼心中一动，席间众人只当是侥幸，唯有他看出了苏定方这一枪背后的深厚功力。他隐约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苏定方，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后来，瓦岗寨内乱，李密兵败，秦琼转投王世充，不久后又因看不惯王世充的奸诈，与程咬金、罗成等人一同归附了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而苏定方，则辗转投到了窦建德麾下。

武德四年，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以少胜多，击败窦建德。秦琼作为先锋，率军冲入敌阵，恰遇苏定方。彼时的苏定方已成为窦建德麾下的得力干将，手持一杆长枪，与秦琼的双锏战在一处。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秦琼的双锏舞动起来，如狂风骤雨，金光闪闪，每一招都势大力沉，蕴含着开碑裂石之力。而苏定方的枪法依旧是那般沉稳，枪杆如灵蛇吐信，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秦琼的攻势，同时找准破绽，予以反击。

两人大战了百余回合，不分胜负。秦琼心中越发惊骇，他能感觉到，苏定方的枪法中，竟隐隐透着一种克制锏法的韵律，而且他的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只是苏定方似乎有所保留，并未使出全力，好几次明明可以重创秦琼，却都在最后关头收了手。

虎牢关之战后，窦建德被俘，苏定方下落不明。秦琼曾派人四处打探他的消息，却始终杳无音信，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本以为苏定方早已死于战乱之中，可没想到，几年后，他竟在长安城里再次见到了苏定方。

那时，李世民已经登基为帝，大赦天下，苏定方以平民身份应征入伍，在军中担任一名普通的校尉。秦琼得知消息后，心中大惊，他实在想不通，以苏定方的武艺，为何甘愿屈居人下，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他曾私下找过苏定方，想探探他的底细，可苏定方始终言辞谨慎，对过去的经历避而不谈，谈及武艺，更是谦逊得过分，只说自己略懂皮毛，远远不及护国公威名。

秦琼看着苏定方眼中那深藏的平静，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开始暗中留意苏定方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个人行事极为低调，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主动显露自己的武艺，可每当军中进行比武操练，他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锋芒，既不名列前茅，也不落后于人，始终保持着一种中庸的姿态。

更让秦琼警惕的是，苏定方似乎对朝中的局势了如指掌。每当有重大的人事变动或是政策调整，他总能提前做出一些看似无意的准备。秦琼曾不止一次地在朝堂上看到苏定方站在群臣之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世民，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审视。

秦琼这才明白，苏定方不是真的甘愿平凡，他是在蛰伏。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收敛了所有的爪牙，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而他隐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野心，还有那一身远在秦琼之上的武艺——秦琼甚至怀疑，苏定方真正擅长的并非枪法，而是锏法。

有一次，秦琼在府中演练锏法，苏定方恰好因公务前来拜访，在一旁静静观看。秦琼故意使出了秦家锏法中的绝技“撒手锏”，这一招迅猛凌厉，变化莫测，是秦家锏法的精髓所在。可苏定方看了之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护国公锏法精妙，令人佩服”，便再无下文。

秦琼却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不是对锏法本身的不屑，而是对他所使出的招式的不屑。仿佛在苏定方看来，这种程度的锏法，根本不值一提。

三十年来，秦琼始终没有放松对苏定方的警惕。他看着苏定方从一名普通的校尉，一步步晋升为左武侯中郎将，再到右屯卫大将军，权势越来越大，却始终保持着低调内敛的作风。李世民对苏定方极为信任，认为他忠勇可靠，可秦琼知道，苏定方心中藏着的，是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大唐的秘密。

如今，他已是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制衡苏定方。而怀玉年轻气盛，战功赫赫，必然会成为苏定方眼中最大的威胁。一旦他撒手人寰，苏定方必定会露出獠牙，对秦家，甚至对整个大唐不利。

想到这里，秦琼猛地用力，握紧了秦怀玉的手。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一道寒芒，直刺秦怀玉的心底。

“怀玉，”秦琼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决绝，“为父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万万不可忘记！”

秦怀玉心中一凛，感受到父亲手中传来的力量，他重重点头：“父亲请讲，孩儿一定铭记在心！”

“小心……苏定方！”

秦琼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意。

秦怀玉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苏定方？父亲，苏将军是朝廷重臣，忠勇无双，陛下对他极为倚重，您为何要让我小心他？”

“忠勇无双？”秦琼冷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貂裘。“那是他装出来的！他藏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秦琼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紧紧盯着秦怀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锏法……远在我之上！当年在虎牢关，他故意藏拙，未出全力，否则……我早已命丧他手！”

秦怀玉彻底惊呆了，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谦逊低调的苏定方，竟然会有如此深厚的武艺。秦家锏法天下闻名，父亲的双锏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父亲却说，苏定方的锏法远在他之上，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父亲，这……这是真的吗？”秦怀玉的声音带着颤抖。

“为父岂会骗你！”秦琼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可依旧死死地抓着秦怀玉的手，“苏定方……他不是池中之物。他隐忍三十年，就是在等待时机。他心中藏着的野心，比任何人都要大。我死之后，他必定会对你动手，对你……对秦家……对大唐不利！”

秦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怀玉，切记……不可与他正面交锋，不可……轻敌……一定要……保护好秦家……保护好陛下……”

说到最后几个字，秦琼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猛地一松，垂了下去。那双曾经充满锐利光芒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父亲！”

秦怀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在秦琼的身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寒风呜咽，仿佛在为这位开国功臣的离世而哀悼。

秦琼的遗体被安置在灵堂之中，黑白相间的挽联挂满了整个护国公府，前来吊唁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络绎不绝。李世民亲自前来祭奠，望着秦琼的灵位，悲痛不已，追赠秦琼为徐州都督，陪葬昭陵。

秦怀玉身着孝服，跪在灵堂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父亲弥留之际的话语。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灵堂中摇曳的烛火，望向了远处的太极宫方向。他知道，父亲的离去，不仅仅是秦家的损失，更是大唐的损失。而那个隐藏了三十年的苏定方，就像一颗埋在大唐心脏里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

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双锏，那是父亲传给她的遗物，锏身冰凉，却仿佛带着父亲的力量和警示。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他不知道苏定方的野心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战胜那个锏法远在父亲之上的对手，但他知道，他必须扛起父亲留下的责任，保护好秦家，保护好大唐。

灵堂外，雪还在下，可秦怀玉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数日后，秦琼出殡，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哭声震天。苏定方也前来吊唁，他身着素衣，站在人群之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当他经过秦怀玉身边时，停下了脚步，拍了拍秦怀玉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怀玉贤侄，节哀顺变。护国公一生忠勇，是我等楷模，你一定要继承他的遗志，为大唐效力。”

秦怀玉抬起头，看着苏定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的眼神深邃，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真实想法。秦怀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颔首：“多谢苏将军关心，孩儿谨记教诲。”

苏定方笑了笑，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之中，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秦怀玉望着他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双锏。他知道，父亲的警示绝非危言耸听。这个看似温和的苏定方，就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一场围绕着权力、武艺和忠诚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这场较量中，活下去，并且赢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