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铁匠铺”掌柜，无军职却受毛主席重视

1967年2月2日凌晨，北京国防工业办公室。一根香烟燃尽，烧焦了手指。62

岁的赵尔陆低垂着头，再也没有醒来。

四个月后，罗布泊升起蘑菇云，中国第一颗氢弹试爆成功。这位开国上将，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1928年4月，朱德、陈毅率领湘南起义的队伍上了井冈山。两军会师，兵力过万，粮食却不够吃。井冈山地广人稀，物产有限，4000多名湘南农军被动员回老家打游击。即便如此，山上还有6000多人要养活。更要命的是武器。汉阳造、老套筒和鸟铳加起来还不到一千支，不少战士手里拿的是木棒。

赵尔陆领命，挑了5个当过铁匠的战士，在茅坪村一座废弃的祠堂里，建起了红军第一个兵工厂。说是兵工厂，其实就是个铁匠铺。几把铁锤，几座炉子，敲敲打打造梭镖、大刀。战友们戏称他为"铁匠铺掌柜"。

但赵尔陆不甘心只当铁匠。他把战场上缴获的坏枪集中起来，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一支支废枪在他手里重新组装，变成了能用的武器。部队武器短缺的困境，慢慢缓解了。

造梭镖、修坏枪还不够，赵尔陆开始琢磨造火药。硝石、硫磺、木炭，用土办法配制。这些土火药威力不如正规军火，但至少让红军在连续作战时有弹药可用。

毛主席看在眼里，把后勤保障这一块也交给了他。1933年，红军已经有了三座小型兵工厂，年产步枪400支，手榴弹两万多颗。井冈山上那个"铁匠铺掌柜"，成了红军后勤供应的顶梁柱。

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长征。湘江一战，损失惨重。兵力减半，物资在战火中损毁大半。本就捉襟见肘的后勤补给，更加艰难了。

1935年6月，红军来到夹金大雪山脚下。这座雪山海拔超过4000米，山顶空气稀薄，晚上气温低至零下20度。战士们还穿着单衣，如何翻越雪山？

赵尔陆急了。部队需要棉衣，可当地偏僻，买不到棉花和布匹。他亲自到老乡家中走访，发现当地有不少牧民，羊毛很多。

眼前一亮。赵尔陆立即决定：供给部全体出动，从老乡手中买羊毛。

买回来容易，怎么用？赵尔陆带头示范，发动大家捻毛线，然后用毛线织毛衣、毛裤、毛袜和毛帽。没人会织？手把手教。没时间？三班倒加班干。

半个月，21000多件御寒衣物赶制出来。针脚粗糙，样子也不好看，但能保暖。毛主席得知后十分高兴，说了一句话：这下可解决大难题了。

赵尔陆又从老乡手中购买辣椒和白酒。靠着羊毛衣物、辣椒和白酒，红军翻过了号称鸟儿都飞不过去的夹金山，没有出现大规模冻伤减员。

两个月后，更大的考验来了。过草地，没粮食。

赵尔陆再次临危受命。他和供给部的战友到牧民中间宣传红军政策，用银元购买青稞。买到的青稞磨成粉，按照每人每天8两的标准分给部队。

后来粮食吃完了，不得不吃野菜。赵尔陆亲自带头试吃各种野菜，把有毒的野菜做成样本展示，避免战士误食。

整个长征途中，赵尔陆想尽一切办法保障后勤供应。他为中央红军胜利到达陕北，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抗战爆发后，赵尔陆先是担任八路军总供给部副部长，后来调到晋察冀军区。1937年11月，他任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创建了以五台为中心的晋东北抗日根据地。

聂荣臻给他交办了一个重要任务：在晋察冀搞军工生产。这是赵尔陆在井冈山时期的老本行。而且晋察冀的条件比井冈山好多了。

几年时间，晋察冀军区就拥有了18个兵工厂，年产步枪数千支，手榴弹60万枚，迫击炮弹3万多发。晋察冀能成为模范抗日根据地，赵尔陆功不可没。

解放战争时期，赵尔陆又转到参谋岗位。他担任过晋察冀军区参谋长、华北军区参谋长、四野第二参谋长，参与指挥解放华北的多次战役，全面负责清风店、石家庄、太原等战役的后勤保障。

1950年，赵尔陆任中南军区参谋长。本以为可以在中南深耕，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

1952年6月，毛主席找赵尔陆谈话。新中国的国防工业太薄弱了，急需加强军工生产能力。中央决定组建第二机械工业部，专门负责国防工业。这个重担，交给你。

赵尔陆没有犹豫。1952年8月，他脱下军装，出任第二机械工业部部长。当时国内工业基础极为薄弱，国防工业更是一片空白。缺人才、缺技术、缺设备。

但赵尔陆凭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迅速组建班子，调配人员，四处奔走寻求资源。他深入基层，亲自勘察厂址，规划工厂布局。一批早期的兵工厂迅速恢复生产并扩建，为抗美援朝战争提供了重要物资支持。

1955年秋季，我军举行第一次大授衔。赵尔陆已经没有军职，按规定不参加授衔。但他1952年定级时是正兵团级，战争年代在军工和后勤方面贡献极大。

毛主席拍板：军事工业是部队的第二战场，管这个战场的人，应该评衔。

就这样，赵尔陆被授予上将军衔，获得了三枚一级勋章。但他授衔后，再也没有穿过上将军服。女儿问他为什么，他说：一看到这身衣服，就想起牺牲的战友们。

1956年，赵尔陆随中国代表团访问苏联。在莫斯科附近的兵工厂，他发现苏联正在生产的武器，和卖给中国的完全不同。卖给中国的型号，苏联早就停产了。

他问苏方负责人，对方支支吾吾，最后说：这是斯大林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

赵尔陆明白了。

苏联在军品技术上对中国的援助是有保留的，卖给中国的武器装备不少已经落后过时。回国后，他坚定地认为：要改变中国国防工业的落后面貌，只能走自力更生、发展科研的道路。

他开始筹建电真空、光学、航空工艺和特种材料等专业科研机构。1963年，他要求第五设计院用8年时间研制"四级液体推进导弹"。该院随后制定了《火箭技术研制8年计划》，由此拉开了东风系列导弹发展的序幕。

1961年12月，赵尔陆任国务院国防工业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1962年，他参加负责原子能事业的专门委员会，在周恩来总理领导下，为原子弹的研制和生产倾注心血。

1965年12月，罗瑞卿被打倒，赵尔陆受到冲击。他长期在后勤战线工作，从不争名夺利，但还是逃不过那场风暴。

1967年1月初，赵尔陆的健康问题非常严重。

心脏病、哮喘病折磨着他。周恩来特意安排他去西山疗养，但他根本闲不住。1月21日稍微好转，就不顾家人反对出院工作了。

1月22日晚，聂荣臻和叶剑英同意他回去工作。赵尔陆神采飞扬，对前来看望的妻子和女儿说：两位老帅让我因势利导，作好群众工作，争取早点取得群众谅解。全家人愉快地吃了一顿晚饭。他目送妻女踏上返城的汽车。

这是一家人的最后诀别。

当天深夜，赵尔陆从西山乘吉普车悄悄回到办公大楼。

他得知除了氢弹研制和极少数项目还在运转外，大部分国防工业的研究和生产几乎处于瘫痪。他心急如焚，夜不能眠。

为了节省时间，赵尔陆直接住在办公室内，常常通宵达旦地工作。

2月2日上午9点左右，周恩来给赵尔陆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没人接。周总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让国防工办的工作人员前去查看。

工作人员推开办公室门，看到了震惊的一幕：赵尔陆坐在平时加班的小床上，身体向前倾，头垂在膝盖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燃烧的香烟把手指烧得焦黄。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经医生检查，赵尔陆死于凌晨2点，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有些人说他是自杀，是叛徒，要打倒他。周总理立即命令尸检，确定死因，澄清了对这位殉职将军的污蔑。周恩来对造反派代表说：赵尔陆同志死了，有人还要打倒他。说句公道话，这个同志一直在后勤战线工作，勤勤恳恳。活的要保，死的也要保。

毛泽东从女儿李敏口中得知赵尔陆的死讯，气愤地说：赵尔陆是个好同志，是上过井冈山的人。为什么要整他？

四个月后，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在西北地区爆炸成功。那腾飞的火焰，冲天的蘑菇云，闪烁着国防工业战线上科技人员的欢笑，也凝聚着赵尔陆倾注毕生心血的汗水与泪水。

赵尔陆的女儿赵珈珈后来回忆，父亲很少穿上将军服，除了授衔时的标准照和仅有的几张戎装照外，与家人只拍过一张穿军装的合影。拍完照一进家门，他就赶忙脱掉军服，让妻子收起来。从那以后，再也没见他穿过。

他还收养了六七个孩子。虽然位列上将，但始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几乎全用来供养这些孩子读书和生活。家庭教育严格，拒绝动用一丁点权力为他们安排工作。

从井冈山的"铁匠铺掌柜"，到长征路上的后勤保障，从晋察冀的军工生产，到新中国的"两弹一星"，赵尔陆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鞠躬尽瘁。

他没有赫赫战功，没有显赫军职，却在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因为毛主席说了：上将不能没有他。1967年2月2日凌晨，那根燃尽的香烟，烧焦了手指。62岁的赵尔陆，倒在了他坚守一生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