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小燕 ：冬日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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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农历十月，真正意义上的冬天还没有完全到来，妈妈就开始为过冬做准备了。先是把封门、窗户上用了一年的、已经发黄的纸撕掉，涮洗干净后，重新烀上雪白的纸。再把厚的棉门帘重新挂上，棉门帘子是春暖的时候摘下来，一直用旧报纸包着放在阁楼上的。这样一来，原本有些暗淡的房间，顿时会亮敞不少，也温暖很多。

家里的棉袄、棉被，凡是能洗的、能晒的，趁着一个大晴天，统统都翻出来，洗刷晾晒一番。就连床铺上铺得草苫，都要拿出来晒一晒。夜里钻进暄腾腾的、软和和的被子里很舒服，贴着被子似乎能闻到阳光的味道，满足而幸福。

不过，小时候的冬天还是很冷的。西北风带着尖叫声呼啸而来，严寒的冬天真的就到来了。晚上脱了衣服，钻进冰冷的被窝里；早起上学，穿上凉冰冰的棉衣棉裤，冻得人直打哆嗦。这时，妈妈就开始在屋子里生起了火炉。家里有一个铁质的火炉，烧得是煤球，大概有些年头了，偶尔会掉一些铁渣。每当夜幕降临时，妈妈就把火炉烧得旺旺的，烤上一些红薯或者用铁锅炒一些花生、玉米粒，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边吃边胡乱地侃，炉火熏得每一个人脸红彤彤、身子热腾腾的。这是多年以后，留在我脑海中最亲切、最温馨的画面。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早上起床的时候，棉衣棉裤在炉子上烘过了，起床就不是很困难，尤其是棉鞋烘得热热的，穿进去很舒服。

冬天吃的菜，多数都是大白菜和萝卜，这可是我们那里主要的蔬菜了。每家每户都有萝卜窖和红薯窖，一入冬，村里人就把地里的菜收回来，储存起来，一下能吃到开春呢。大白菜是很好的食材，铁锅炖菜少不了它；白菜饺子、白菜包子也很好吃；它也可以做成酸菜，既解腻又开胃。酸菜饺子特别好吃，猪肉的香腻加上白菜经过发酵后的酸爽，在舌尖上生成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让人垂涎三尺。其实红薯也是我们那时最主要的食物，也是我们小时候的零食。经过蒸煮后，放到炉火上烤一夜，又筋道又香甜，每次上学都要装上一个，课间时享用。

豆腐在那时也算是荤菜了。每天中午，大概十点种左右。“卖豆腐哩，卖豆腐哩，快来买呀！”远远的，一声高一声低，带着破锣嗓音的老头会准时出现村口。只要家里买豆腐，十有八九会有客人来。用肥肉炼成白腻腻的猪油放到烧热的锅里，“刺啦”一声，老远就闻到喷鼻的香味，放上白菜，豆腐、粉条，大火转小火慢慢地咕嘟着，别提有多馋人呢。

冬天的雪也非常多，一场接一场的。早上一睁眼，隔着窗户纸看到外面亮晃晃的，下雪了！急忙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把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天地一笼统，井口黑窟窿，黑狗变白狗，白狗身上肿”。这首打油诗很形象地描绘出了山村下雪时的景致。

孩子们总能找到自己的快乐，他们不怕冷，在雪地打雪仗、溜冰。两个人一边一个拽着中间那个人，从陡坡上猛地飞奔下来，有时刹不住车，三人被摔到雪窝里，滚得满身满脸都雪，互相看着，忽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堆雪人，是属于小女孩的，她们用自己灵巧的双手给雪人贴上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取下自己的帽子、围巾给雪人戴上。

屋檐下的冰柱很粗，像一根大棒似的，一整个冬天都不化。男孩子们用石头投下来，拿来作武器，像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似的，四处招摇着。村东头有个很大的谷沱，一年四季都有水，这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们经常会偷着到那里溜冰。只是他们会很小心的，如果被家里人看到，少不得一顿胖揍。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这一天，村子里总有人家会把养了一年的猪杀掉。杀猪对于农村人来说，是一年之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杀猪之前先要烧烧香，祭拜一下灶王爷。然后，请来杀猪匠和邻居，一起把猪五花大绑。屠夫操起刀，一下插进猪脖子上，血就像被泵出来一样，咕嘟嘟地还冒着热气呢。之后，东家还会给屠夫包一个红包，再用猪肉做一顿饭菜，招待屠夫和帮忙的邻居们。晚上，小山村会弥漫着浓浓的猪肉饺子的香味。

冬至一过，离新年就越来越近了。冬闲的大人们就开始给孩子们准备过年的新衣，哪个孩子的棉衣旧了破了，就会弹点新棉花，扯上花布，做上一套棉衣棉裤。或者去邻村赶大集，买些过年用的东西。我们会更兴奋，因为马上要放寒假了，又能玩又能挣压岁钱了。

坐在书桌前，看着日历一天天的变薄，直至残存无几，才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岁月。那天，我和妈妈坐在阳台上，聊起了这些陈年旧事。太阳光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我们俩脸上红扑扑的，像喝了酒一样，都有些微醺了。

作者简介

原小燕，济源作协会员，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