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我妈跳广场舞跳回一个老头，回家第一句话：闺女，我想搬出去住。 不是私奔，是对方也七十了，两家孩子一个比一个盯得紧。她说就想试试“各回各家”的伴儿，晚上视频十分钟，第二天见面带杯豆浆，谁病了谁先说，不扛着。
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她是在问我：能不能把她的老年卡绑在我手机上，万一半夜叫车，她不会操作。 这句求助，她憋了半辈子。
我爸走后，她像升级打怪，一个人扛水管、扛年货、扛住院手续，扛到邻居都忘了她也会哭。 现在她学会在微信发“定位”，发“来接”，发“药没了”。 对方老头也耿直，体检报告直接拍照发群里，冠心病、前列腺增生，一页没落。 两个人把底牌摊桌上，反而没了算计。
我问过她：动真感情了？ 她说：动的是“省劲儿”。 早上有人提醒她降压药在左边口袋，比玫瑰实在。 晚上跳完舞，老头先送她到楼梯口，再倒走五十米回家，比情书安全。
小区群却炸了：一把年纪还谈，晚节不保。 她直接把群退了，说节不节的，保了也得死，不如保个舒服。 我听乐了，第一次觉得她像我室友，而不是“妈”这个岗位。
上周她感冒，老头没冲进来端水，而是把药挂门把，发语音：吃完再睡，别传染我。 我妈边咳边笑：这人就这点好，不装英雄，也不装孙子。 我突然懂了，老了以后最稀罕的不是“我养你”，而是“我陪你，但各养各的”。
他们没领证，银行卡各管各，遗嘱早写清，房子归我，存款捐猫协。 两家人坐一起吃了顿饭，菜没上完，先把急救电话存进彼此手机。 那一刻，我觉得所谓晚年爱情，就是把丑话说前头，把后路留足，再把今天过好。
昨天我妈收拾小包，装牙刷牙膏，像去上大学。 她说：先试住三个月，要是天天抢遥控器，就散伙。 我帮她把冲剂分装成小袋，她忽然抱我一下：别怕，你妈死了也有人报信。 我眼眶一热，原来她也在给我留安全感。
人活到六十，再找伴，图的不是心跳，是兜底。 兜不住命，兜得住情绪，兜得住“我今天不敢一个人去医院”。 能光明正大说我怕，比说我爱，难多了。
他们会不会散？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敢把脆弱递出去，就已经赢过从前那个“没事我自己行”的女战士。 老了还能软下来，才是真的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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