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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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在床上忘情时喊出初恋的名字。
我沉默地穿好衣服,第二天就搬出了我们同居的公寓。
他慌了,开始笨拙地道歉、送花、在楼下苦等。
我只是微笑着递上一份收购合同:“顾先生,从今天起,你的公司由我接管。”
当他发现我的新男友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时,终于彻底崩溃。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破碎的声音
凌晨两点,城市还未彻底沉睡,霓虹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酒店套房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切割出一道冷暖交织的线。
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昂贵的香薰蜡烛燃到了底,烛泪堆积成扭曲的形状。
沈清辞靠在床头,丝绸睡袍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清瘦平直的锁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真丝被面,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有些涣散。
浴室水声停了。
顾承泽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滚落。他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带着餍足后慵懒的弧度,走到床边,俯身想亲她额头,带着他惯用的、那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清辞,刚才……”
话音未落。
沈清辞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那个吻落在了她的发梢。顾承泽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挑眉。
她却已经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向散落一地的衣物。弯腰,拾起,一件件穿上。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优雅,从内衣到衬衫,再到笔挺的西裤,最后套上那件质感精良的烟灰色风衣。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全程沉默。
顾承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靠着床头,点了支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怎么了?”他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大半夜的,闹什么脾气?”
沈清辞没回答。她走到穿衣镜前,将微乱的长发捋顺,拢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镜中映出顾承泽半躺在凌乱大床上的身影,模糊而遥远。
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手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辞!”顾承泽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提高声音,“你去哪儿?”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回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深秋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回家?这不就是……”顾承泽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沈清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彻底的、疏离的寂静。寂静之下,是某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冰冷,坚硬,正在迅速封冻。
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又关上。
将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顾承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猛吸了一口烟,随即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以为这又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小性子,过一夜,哄哄就好。沈清辞向来是懂事的,体贴的,偶尔闹点脾气,也无非是想要他多些关注。
他翻了个身,搂过残留着她气息的枕头,嘟囔了一句:“明天再说。”
眼皮沉沉阖上。
他没有看到,酒店楼下,沈清辞站在初秋沁凉的夜风里,仰头望了一眼他们房间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她拢紧风衣,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碧云公寓。”她对司机说。
那是她和顾承泽同居的地方,他口中的“家”。
但很快,就不是了。
第二章:无声的清算
出租车驶入小区时,保安认得她,习惯性笑着打招呼:“沈小姐,今天这么晚?”
沈清辞勉强弯了弯唇角,算作回应。那笑容浅淡,未达眼底。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熟悉的玄关景象映入眼帘。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她做饭时留下的淡淡食物香气,和他常用的须后水的清冽味道交织在一起,曾经构成她心中“家”的温馨图景。
此刻,只觉得滞闷。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假象。
沈清辞换了拖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倒水,或者去卧室看他是否又踢了被子。她径直走向书房——那个顾承泽不常使用、几乎成了她个人小天地的房间。
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她沉静的眉眼。她调出几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文档:投资协议、股权证明、房产资料、银行流水……过去三年,她不仅仅是顾承泽身边温柔解语的女友,更是他创业初期最得力的“隐形”助手。许多关键决策的草案,都出自她手;许多人情往来、资源对接,是她默默周旋。只是她从不居功,甘愿隐在他的光芒之后。
而顾承泽,或许习惯了她的付出,或许从未真正审视过她的能力,只将这些视为“女友的体贴”。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冷静地掠过一行行数字,一份份文件。有些属于她个人,有些则与顾承泽的公司“承泽科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开始分类、整理、备份。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客厅传来窸窣的响动,是顾承泽回来了。他趿拉着拖鞋,带着一夜未归的疲惫和残留的酒气,推开书房虚掩的门。
“清辞?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昨晚去哪儿了。”他语气轻松,试图让气氛回到常轨,走过来想从后面搂她,“起这么早?帮我煮杯咖啡吧,头疼。”
沈清辞在他靠近的前一秒,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顾承泽,”她没回头,声音清晰平稳,“我们分手吧。”
顾承泽的手臂僵在半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绕到她面前,眉头紧锁,“分手?就因为我昨晚……”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昨晚不就是应酬喝了点酒,回来晚了点吗?至于吗沈清辞?”
他甚至不记得了。不记得那意乱情迷时脱口而出的名字。
沈清辞抬起眼,正视他。一夜未眠,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琉璃。
“至于。”她只说了两个字。
顾承泽被她眼中的冷意刺了一下,心头无名火起,更掺杂着被冒犯的恼怒。“沈清辞,你闹够了没有?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多大吗?公司B轮融资到了关键时候,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
又是这样。每当她稍有情绪,他总是用“压力”、“忙”、“添乱”来定义。仿佛她的感受,永远不及他的事业重要。
沈清辞轻轻扯了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剥离。
“所以,我们分手,对你,对我,都是解脱。”她站起身,身高只到他下巴,气势却丝毫不弱,“我今天会搬出去。”
“搬出去?你发什么疯!”顾承泽终于意识到她不是玩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我们的家!你能搬到哪里去?你那个租期快到的小破公寓?沈清辞,别任性了!”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沈清辞垂眸看了一眼他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然后,缓缓地、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
“从你叫出‘苏婉’这个名字开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清晨里,“这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顾承泽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苏婉。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骤然捅开了他刻意遗忘的某个角落。昨晚破碎的、香艳的片段涌入脑海……是的,在最忘情的时刻,那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影子,不受控制地浮现,伴随着一个模糊的呓语……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清辞,我……”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席卷而来,他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爱她了,我爱的是你……”
“爱?”沈清辞重复这个字,轻轻笑了一声,空洞而悲凉,“顾承泽,你的‘爱’,真廉价。”
她不再看他惨白的脸和慌乱的眼神,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衣物、书籍、一些简单的个人用品。她有条不紊,动作迅速,只带走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那些他送的珠宝、包包、昂贵礼物,她一件未动,整齐地留在原处。
顾承泽像是被钉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想上前阻拦,脚下却像灌了铅。他想解释,想道歉,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沈清辞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清辞!”他冲过去,拦住门,声音带着哀求,“别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犯,我以后心里只有你……”
沈清辞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她爱了三年,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脸上的慌乱和哀求如此真切。可她的心,却像那扇已经对她关闭的门,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让开。”她说。
“我不让!除非你原谅我!”顾承泽执拗地堵着门,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的冷光。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转向他。
那是小区物业和保安处的紧急联络方式,以及110的拨号界面。
“顾承泽,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顾承泽僵住了,他从未见过沈清辞如此冰冷强硬的一面。最终,他颓然地松开了抵着门的手,让开了路。
沈清辞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顾承泽呆立的身影,也隔绝了她过去三年的全部时光。
第三章:错误的开始
沈清辞没有回她之前租住的“小破公寓”。那个地方,在认识顾承泽不久后,为了和他同居,她已经退租了。
出租车载着她,穿过清晨渐渐苏醒的城市,驶向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高级服务式公寓。这里安保严密,私密度极高,租金不菲,通常租客是外企高管或短期派驻的成功人士。
前台经理显然认识她,恭敬地称呼:“沈小姐,早。您的房间一直按您吩咐维护着。”
“谢谢。”沈清辞微微颔首,接过房卡。
这是她一年前用自己的积蓄和一部分投资收益租下的,年付。当时顾承泽的公司初步走上正轨,他意气风发,对她的依赖和“需要”似乎在减少,偶尔流露出的强势和忽视,让她隐隐不安。像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本能,她为自己留下了这条完全独立的退路。
顾承泽从未知晓这个地方。
房间是简洁现代的装修风格,视野开阔,俯瞰城市中心公园。沈清辞放下行李箱,没有休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天空彻底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给高楼大厦镀上金边。车流如织,人群熙攘,新的一天轰轰烈烈地开始,与她内心的荒芜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她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那层冷静的铠甲。
后背缓缓靠着冰冷的玻璃,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蹲坐在地上。手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顾承泽,了解他的抱负,他的脆弱,他偶尔的大男子主义,也接受了他心里有个“过去”。谁没有过去呢?她沈清辞也曾有过青涩的恋情。她以为时间和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足以覆盖那个模糊的旧影。
直到昨夜。
那一声情动时的“苏婉”,像一根淬毒的冰锥,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和构建起的幸福幻象,捅得粉碎。那么自然,那么深入骨髓,以至于在那种时刻,他潜意识里呼唤的,依旧是别人。
不是酒后糊涂,不是神志不清。是在最亲密无间、最该坦诚相对的瞬间,他灵魂深处浮现的面孔,不是她。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原来她精心烹制的晚餐,熨烫平整的衬衫,深夜留的灯,还有那些为他熬过的夜、查过的资料、斡旋过的人际关系……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早已远离他生活的旧日幻梦。
她不是输给了苏婉,是输给了顾承泽从未真正放下过的执念。
而她,沈清辞,在这三年里,又算什么呢?一个体贴的伴侣,一个得力的助手,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或许,也只是一个……暂时填补空虚的替代品?
心脏的位置传来绵密尖锐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泪水无声汹涌,浸湿了衣衫前襟。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她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痕迹。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扑脸。镜中的女人眼眶红肿,但眼神不再迷茫。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坚硬,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是顾承泽。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任由它响到自动停止。
很快,信息接连涌入。
“清辞,你在哪儿?我们好好谈谈。”
“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这一次。”
“回家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接电话,求你了。”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然后将顾承泽的所有联系方式——电话、微信、社交账号——全部拉黑。
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点开另一个几乎从未在私人时间使用的软件,那里面联系人寥寥无几,但每一个都分量不轻。她找到其中一个备注为“钟先生”的联系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钟先生,之前您提过的那个项目,我考虑好了。方便见面详谈吗?”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随时恭候,沈小姐。”
沈清辞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她为数不多留在这里的衣物,都是剪裁利落、风格干练的职业装。她选了一套炭灰色的西装套裙,换上,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光滑紧致的发髻。
镜中的人,眼神锐利,下颌线紧绷,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
错误的故事,该彻底翻篇了。
属于沈清辞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四章:迟来的花与“诚意”
拉黑,在沈清辞的世界里,意味着彻底的切割与清零。
但对顾承泽而言,最初的震惊、懊悔、恐慌过后,随之涌上的是一种混合着不习惯、挫败和被冒犯的恼怒。沈清辞的决绝离去,像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那个温柔似水、以他为中心的沈清辞,怎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他不相信她是真的要走,更不相信她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彻底否定他们的三年。一定是闹脾气,闹得比较大而已。女人嘛,哄哄就好,无非是想要他更重视她。
于是,在联系不上沈清辞的第二天,顾承泽的“挽回”行动开始了。方式是他惯常认为有效的、带着居高临下施舍意味的“诚意”。
先是花。
昂贵的空运玫瑰,每天一束,准时送到沈清辞之前工作的设计工作室(他并不知道她已在一周前提交辞呈)。卡片上是他手写的、千篇一律的道歉和思念,落款是“爱你的承泽”。在他看来,没有女人能抗拒鲜花的浪漫攻势,尤其是他顾承泽送的。
花被前台签收,然后直接进了垃圾桶。沈清辞的同事私下议论,看顾总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顾承泽毫不知情,只觉自己姿态已放得足够低。
接着,是礼物。
奢侈品新款包包、限量珠宝、她曾随口提过感兴趣的艺术家画册……一件件被送到工作室,或者他猜她可能暂时落脚的酒店(他完全没想过碧云公寓以外的可能性)。他沉浸在一种自我感动的付出里,仿佛这些物质的堆砌能填补那道他尚未真正理解的裂痕。
所有礼物,石沉大海。
顾承泽开始焦躁。公司B轮融资的谈判进入胶着期,压力巨大,他急需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熟悉的、能让他放松的怀抱。沈清辞的缺席,让他的生活和工作都出现了恼人的空白和不便。衬衫找不到配哪条领带,早餐外卖难以下咽,深夜回家只有一室冷清。
挫败感转化为更强烈的占有欲。他决定放下身段,亲自去“求”。
他去了沈清辞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她常去的咖啡馆、书店、画廊,甚至她远在城郊的父母家(吃了闭门羹,沈父沈母态度冷淡,只说她很好,无需打扰)。最后,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连续三晚守在她之前租住的公寓楼下。
初秋的夜风已带寒意。他穿着单薄的西装,靠在昂贵的跑车边,指间夹着烟,眉头紧锁,望着那扇始终漆黑的窗户,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想怎么样?
他不知道,就在他苦苦守候的旧公寓楼下时,沈清辞正在CBD顶层的私人会所里,与钟珩对坐。
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落在沈清辞沉静的侧脸上。她穿着那套炭灰色西装,背脊挺直,面前摊开着一份厚重的项目计划书。
钟珩,珩耀资本的掌门人,业界赫赫有名的点金圣手,年逾五十却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他欣赏地看着对面年轻的女子,不疾不徐地开口:“沈小姐,你给我的这份关于人工智能医疗影像辅助诊断系统的深度市场分析和投资潜力报告,非常出色。尤其是你对‘承泽科技’当前技术瓶颈和潜在风险的预判,一针见血。”
沈清辞微微倾身,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钟先生过奖。基于这份分析,我起草了一份初步的收购方案。目标,承泽科技。”
钟珩挑眉,接过方案,快速浏览。越看,眼中精光越盛。“收购?据我所知,承泽科技正在进行B轮融资,前景似乎被很多人看好。顾承泽也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
“B轮融资的关键,在于他们能否在下个季度拿出可商用的原型机,并解决目前算法在复杂病例中误判率偏高的问题。”沈清辞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他们核心算法的首席科学家,王栩博士,上周已经向顾承泽提交了辞呈,原因是理念不合以及对公司急功近利研发方向的不满。这件事,被顾承泽压了下来,尚未对外公布。”
钟珩坐直了身体:“消息可靠?”
“王栩博士的离职邮件抄送了一份到我的保密邮箱。”沈清辞淡然道,“他是这个项目的灵魂。失去他,承泽科技所谓的B轮估值,不过是空中楼阁。目前几家有意向的投资机构,都被蒙在鼓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收购承泽科技,不仅能以低于市场预期的价格获得他们已搭建的技术框架和初期数据,更能顺势接手王栩博士及其团队。珩耀资本在医疗领域的资源,结合这个团队的技术潜力,最快一年,我们可以推出真正具有竞争力的产品。这比从头开始组建团队,至少节省两年时间。”
钟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他在权衡。眼前的年轻女人,不仅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扎实的分析能力,更有着令人心惊的信息网和……决断力。她对“承泽科技”和顾承泽的了解,深入骨髓,却又冰冷剔骨。
“为什么找到我?”钟珩问,“以你的能力和掌握的信息,完全可以自己尝试。”
“我需要平台,资金,以及绝对的决策权。”沈清辞直视他,“钟先生您的珩耀资本能提供这些。而我自己,”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更适合在台前,执行这场收购。”
钟珩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收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而沈清辞,要亲自操刀。
他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欣赏和些许玩味。“顾承泽知道他有这样的‘贤内助’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一份签好字的合作协议草案推向钟珩。“我的条件都在里面。收购期间,我全权负责,直接向您汇报。事成之后,新公司我要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并担任CEO。”
条件堪称苛刻,但钟珩看到了其中的价值,远超那些数字的价值。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沈小姐。不,或许该称你为……沈总?”
沈清辞与他握手,指尖微凉,却坚定有力。
“合作愉快,钟先生。”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悄然就位。
而顾承泽,还在旧公寓楼下,对着那扇永远不会亮起的窗,吸着冷风,想着明天该换哪种更贵重的礼物。
第五章:第一次正面交锋
顾承泽的“诚意”攻势持续了一周,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只累了自己。沈清辞如同人间蒸发,切断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联系渠道。最初的恼怒和不解,逐渐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他开始真正意识到,沈清辞或许是真的要离开,用这种决绝的方式。
同时,公司里的事务也越发不顺。B轮融资的几家投资方态度变得暧昧,约好的会议频频改期。核心研发团队气氛低迷,首席科学家王栩虽未正式离职,却已称病在家,拒绝沟通。内忧外患,让顾承泽焦头烂额,脾气也越发暴躁。
就在他心力交瘁之际,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顾总,前台有位沈小姐找您,没有预约。”
顾承泽猛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心脏漏跳一拍,随即涌上一阵混合着惊喜和怨气的复杂情绪。她终于肯来了!果然是坚持不住了吧?他就知道……
“让她进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压下脸上的急切,试图摆出一些冷淡和责备,让她知道这段时间他也很不好过。
门开了。
沈清辞走了进来。
顾承泽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是他预想中憔悴、脆弱、或许眼眶微红前来求和的沈清辞。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妆容精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淡笑。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文件袋,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踏入前任男友的办公室,而是参加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商业会谈。
她整个人的气场,锐利,干练,陌生得让他心惊。
“顾总,上午好。”沈清辞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稳无波。
“清辞,你……”顾承泽喉咙发干,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堵在了胸口。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疏离的礼貌。“你怎么……这身打扮?”
“来谈公事,自然需要专业的着装。”沈清辞将文件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到他面前。“顾总可以先看看这个。”
顾承泽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文件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标题和前面几页,他的脸色就“唰”地变得惨白,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一份收购意向书。
收购方:珩耀资本(牵头),联合多家投资机构。
被收购方:承泽科技有限公司。
收购方式:现金加股权置换。
收购前提:承泽科技B轮融资失败,且核心技术人员王栩博士确认离职。
条款清晰,估值测算详尽,甚至对他公司目前的困境和软肋了如指掌。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周密调查和计算的精准狙击。
“这……这是什么意思?”顾承泽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沈清辞,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沈清辞!你搞什么鬼?你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你想干什么?!”
面对他的失态,沈清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袖口,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字面意思,顾先生。珩耀资本看好医疗AI的前景,但对承泽科技目前的团队和掌舵人缺乏信心。这份意向书,是给顾先生和贵公司股东的一个选择。”
“选择?什么狗屁选择!这是我的公司!我一手创立的!你凭什么?你懂什么?!”顾承泽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她,“沈清辞,是不是因为分手的事,你故意报复我?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告诉你,不可能!你立刻给我滚出去!带着你这份垃圾文件滚!”
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他因暴怒而涨红的脸,狰狞的表情。曾经,这张脸对她微笑,对她流露疲惫,也对她说过情话。此刻,只剩下丑陋的失控。
等他吼完,喘息粗重地瞪着她时,她才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一切嘈杂的冷澈:
“顾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和形象。这是商业谈判,不是情感纠纷现场。”
“王栩博士的辞职报告,就在我的办公桌上。”她继续道,目光扫过他瞬间僵硬的脸色,“没有他,你的原型机就是一堆废代码。B轮融资的关键节点就在下个月,你能在这之前找到替代者吗?或者说,你能说服王博士回心转意吗?”
顾承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沈清辞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最痛、最无力反驳的地方。
“这份意向书的估值,虽然比你们之前预期的B轮估值低,但在目前情况下,已经是市场能给出的最合理价格。”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先生可以考虑一下。是抱着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挣扎到最后,一无所有;还是接受收购,至少能让早期投资者和跟随你的员工拿到一笔不错的回报,你自己也能保留部分股权,体面退场。”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顾承泽失魂落魄的影子。
“私人问题上,我已经给了你答案。”
“商业问题上,选择权在你。”
“不过,顾先生,”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让顾承泽心底发寒的弧度,“我的时间很宝贵。这份意向书,有效期一周。”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承泽崩塌的世界之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泽瘫在椅子里,冷汗浸湿了后背。那份收购意向书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碎片四溅。
沈清辞……她怎么敢?!她怎么会?!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比失去沈清辞更甚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而门外,沈清辞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镜面轿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面容。
第一次正面交锋,比她预想的还要……乏味。
顾承泽的反应,失控,暴躁,外强中干。他果然,从未真正了解过商业世界的残酷,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身边那个温顺的“沈清辞”,究竟蕴藏着怎样的能量。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她的战场,这才刚刚开始。而顾承泽的噩梦,已悄然降临。
第六章:溃败的序曲
顾承泽盯着散落一地的意向书碎片和烟灰缸残骸,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寒意。沈清辞平静而锐利的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强撑的体面。
她不再是他的沈清辞。她是珩耀资本的代理人,是手持利刃的对手。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更让他屈辱。
他绝不可能接受收购!承泽科技是他的心血,是他的骄傲,是他向所有人(包括苏婉,或许潜意识里更包括)证明自己的勋章。向沈清辞,向一个他曾俯视的女人低头?笑话!
他立刻召集团队核心开会,试图稳定军心,同时亲自联系王栩博士,许以重利,甚至打起了感情牌,回忆创业初期的艰辛与理想。然而,王栩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只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顾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接受新邀约,勿念。”
新邀约?谁?难道是……珩耀?
顾承泽的心沉到谷底。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打听珩耀资本的动作,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更加不安。珩耀不仅接触了王栩,还在暗中接触承泽科技的几位关键技术骨干和重要客户,动作快、准、狠,显然有备而来,情报详尽得可怕。
这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人——沈清辞。只有她,如此了解承泽科技的一切,从技术核心到客户软肋。
“沈、清、辞!”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一种被彻底背叛和碾压的无力感。
B轮融资的谈判果然如沈清辞所料,急转直下。原本最有意向的“启明资本”态度暧昧起来,另一家“长风投资”更是直接表示需要“再评估”。风声不知从何处漏出,关于承泽科技核心团队不稳、技术瓶颈难破的消息开始在小范围流传。
顾承泽四处奔走,竭力澄清、保证,却收效甚微。他的自信在一次次碰壁中磨损,眼底布满红血丝,脾气越发暴躁,公司上下人人自危。
而沈清辞那边,再无声息。那封意向书仿佛只是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便冷眼旁观他在这涟漪中挣扎。
第七章:新生的序章
与顾承泽的水深火热截然不同,沈清辞正以惊人的效率整合资源。
在钟珩的全力支持下,“新维智能”(New Vision AI)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迅速完成注册,收购承泽科技的法律和财务尽调紧锣密鼓地展开。王栩博士及其核心团队顺利加盟,成为技术中坚。
沈清辞的办公室位于CBD更高处的甲级写字楼,视野比顾承泽那里开阔得多。她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开会、谈判、看项目、定战略,冷静果断,杀伐决断,完全看不出数月前还是那个在顾承泽身后默默付出的温柔女友。
她也在学习,飞速地学习。弥补之前因“辅助”角色而未能深入接触的资本运作、公司治理和更宏观的战略视野。她的天赋和韧性,在压力和目标的驱动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连阅人无数的钟珩也私下感叹:“沈清辞,是为商业战场而生的。”
这期间,她屏蔽了所有与顾承泽相关的消息。过去的伤口被冰封,用繁重的工作和明确的目标覆盖。只有夜深人静,偶尔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头,看到玻璃幕墙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才会有一瞬的恍惚。但那恍惚很快就会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旧我已死,新我在荆棘中重生。
第八章:意外的“援手”
就在顾承泽山穷水尽,几乎要绝望地考虑是否接受那份屈辱的收购条款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曜科资本”主动找上了门。
曜科是近几年风头正劲的新锐投资机构,以眼光犀利、出手迅猛著称,其创始人陆景曜更是业界传奇,年轻、英俊、背景神秘,投资战绩辉煌,是无数创业者和媒体追逐的焦点。
曜科表示对承泽科技的项目很感兴趣,认为其AI医疗影像方向潜力巨大,不在乎短期的团队波动和技术瓶颈,看重的是长期价值和顾承泽“敢闯敢拼”的精神。他们愿意提供比珩耀收购价更优厚的条件进行战略投资,帮助承泽科技渡过难关,甚至承诺引入更顶尖的行业资源。
这对焦头烂额的顾承泽而言,无异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而且是镶着金边的稻草。
他欣喜若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投入了与曜科的密切接触中。陆景曜本人也亲自与他见面,谈吐不凡,对行业的见解深刻,给出的方案切实可行,极大地安抚了顾承泽的焦虑,甚至重新点燃了他的野心。
“顾总是个做大事的人,一时挫折不算什么。我相信你的能力和眼光。”陆景曜举杯,笑容温和却极具感染力。
顾承泽激动地与之碰杯,觉得终于遇到了识货的伯乐。他几乎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曜科身上,对珩耀(沈清辞)那边的压力,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甚至生出几分“你看,离了你,我顾承泽照样能翻身”的得意。
他开始全力配合曜科的尽职调查,准备新一轮的谈判。同时,心里对沈清辞的那点愧疚和复杂情绪,也迅速被“背叛者不值得留恋”的愤懑和“将来定要让你刮目相看”的野心所取代。
第九章:闪耀的登场
新维智能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收购承泽科技的法律流程也已走到关键节点。钟珩提议举办一场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暨战略签约仪式,一方面公布新公司成立和收购事宜,稳定市场预期;另一方面,也是将沈清辞正式推向台前,确立她在新维智能的领袖地位。
发布会选在市内最高规格的酒店宴会厅。业内知名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沈清辞一袭藏青色缎面长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妆容精致,神色从容淡定。她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新维智能的LOGO和愿景。
镁光灯闪烁,聚焦在她身上。
她从容不迫地介绍新维智能的战略规划、技术优势、团队构成,以及完成对承泽科技收购后的整合蓝图。言语清晰,逻辑缜密,气场强大。面对记者有些尖锐的提问(包括如何看待前男友顾承泽的公司被收购),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专业,又保持了个人的得体与风度。
“商业世界,价值决定一切。新维智能看中的是技术资产和人才潜力,至于其他,属于私人范畴,不便多谈。”她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她与过去那个“顾承泽女友”身份的彻底割裂。
台下的钟珩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一些原本因她年轻和“特殊背景”而心存疑虑的合作伙伴,也不禁暗自点头。
这一刻,沈清辞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是沈清辞,是新维智能的CEO,是这场资本棋局中冷静而关键的执棋者。
第十章:碎裂的“美梦”
顾承泽没有收到发布会的邀请,但他从商业新闻和朋友圈刷屏的照片、视频中,看到了沈清辞闪耀的模样。
屏幕上的她,光芒四射,自信从容,与他记忆中甚至不久前在办公室见过的样子,判若两人。那种陌生而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震惊,嫉妒,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告诉自己:没关系,等曜科的投资到位,承泽科技起死回生,他照样能站到更高的地方。到时候,沈清辞今日的风光,不过是个笑话。
然而,他的“美梦”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他满心期待地与曜科准备签署最终投资协议的前夕,变故突生。
曜科资本负责这个项目的团队,突然开始以各种理由拖延签约进程,对之前承诺的一些关键条款变得含糊其辞。顾承泽急得嘴角起泡,多次联系陆景曜,对方却总是以“在忙”、“项目需要最终风控”等理由推脱,态度也从之前的热情支持变得有些疏离。
顾承泽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动用关系打听,却得不到确切消息。直到一天,他无意中在一位财经记者的社交媒体上,看到一张模糊的偷拍照——陆景曜与一个女子并肩走进一家高级餐厅,姿态亲近。虽然女子侧脸被遮挡大半,但那身形、那气质……
顾承泽呼吸一窒,放大图片,死死盯着。
是沈清辞。
尽管只是一个侧影,但他绝不会认错。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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