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赐婚当天,沈砚枫笃定我会主动嫁给他,当众放话绝不娶我,却在听见圣旨后傻眼
大乾承德二十七年,上元节。
金吾卫铁靴踏碎了帝京长安最后一片瑞雪,也踏碎了满城灯火。
我,大乾丞相苏巍元之女苏沐雨,被押赴刑场。
三族连坐,血染天街。
监斩官,正是我的未婚夫婿,冠军侯沈砚枫。
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我说:“此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娶她,毋宁死。”
可此刻,他立于高台,玄甲染霜,眼中却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望着他,在铡刀落下的前一瞬,笑了。
我知道,他看懂了我的口型。我说的是——
“侯爷,这一局,你又输了。”
他的身躯猛然一颤,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刹那间血色尽褪。因为他知道,我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真正属于我的棋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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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闻诏
残雪消融,春寒料峭。
相府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金猊兽口中吐出袅袅安息香,氤氲了一室的暖意。我临窗而坐,手中执着一枚刚从棋盘上拈起的墨玉棋子,指尖冰凉。
窗外,几枝疏梅斜探入檐下,暗香浮动。
丫鬟锦书轻手轻脚地为我添上热茶,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外面都传遍了。说、说冠军侯在得胜楼放话,便是陛下金口玉言,他也绝不会娶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忿与担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将那枚棋子缓缓放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在这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我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她说的,是长安城里某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女子的闲闻。
“他说了什么?”我轻声问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几点傲雪的红梅上。
锦书见我并未动怒,胆子大了些,学着外头的语气道:“侯爷说……说苏家诗书传家,小姐您更是名满京华的才女,他一介武夫,粗鄙不堪,恐辱没了苏家的门楣。”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谁不知道,他真正心悦的,是吏部侍郎家的那位柳小姐。这话,分明是说给柳小姐听,打您的脸呢。”
柳卿卿。
一个名字在我心底悄然划过,如同一根羽毛,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那个在人前总是弱柳扶风、眼含秋波的女子,确实是沈砚枫心尖上的人。满京城都知道,冠军侯平定西疆,凯旋归来,求的便是陛下能为他与柳卿卿赐婚。
可陛下,却偏偏属意我与他的结合。
“打脸?”我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壁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脸面,也要看是谁给的,谁要的。他不要,我苏沐雨,也未必稀罕。”
锦书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在她眼中,乃至在全天下人眼中,能嫁给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的冠军侯沈砚枫,是天大的荣耀。被他如此当众羞辱,理应是痛不欲生,或是怒不可遏。
可我心中,却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沉静。
“小姐……”锦书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制止。
“去备水,我要沐浴更衣。”我淡淡吩咐道,“宫里传话的人,应该快到了。”
锦书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应声退下。
暖阁内复又归于寂静。我缓缓起身,走到那副未下完的棋局前。黑白二子绞杀正酣,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看似已是绝境,再无生路。
这便是我苏家如今的处境。
父亲位极人臣,手握相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成了陛下心中的一根刺。功高震主,君心难测,自古皆然。陛下为我与沈砚枫赐婚,名为恩宠,实为一道枷锁。他要用沈家手里的兵权,来看住我苏家这头“猛虎”。
而沈砚枫,少年英雄,心高气傲,他怎会甘心成为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他厌恶这桩婚事,厌恶我,便是厌恶这背后无形的君权压迫。他与柳卿卿那点风花雪月,不过是他反抗这桩婚事最体面,也最伤人的借口。
他以为,他当众拒婚,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是逼着我苏家知难而退,主动向陛下请辞。
他以为,这盘棋,是他与我,是沈家与苏家的博弈。
他错了。
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棋子。而真正的棋手,端坐于九重宫阙之上,冷眼旁观。
沈砚枫想跳出棋盘,可他选错了法子。他这一步,非但没能自救,反而将自己和我,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为他不知道,陛下最恨的,便是臣子的违逆。
我伸出素白的手指,在白子被困的死局旁,轻轻落下了一颗黑子。
啪。
棋局,活了。
一个时辰后,我已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面容平静。
管家匆匆来报,宫里的天使到了,正在前厅候着。
父亲苏巍元早已等候在那,他虽极力镇定,但微蹙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脊背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见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疼惜,亦有无奈。
“雨儿,你……”他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我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父亲,请放心。”
我们一同来到前厅,冠军侯沈砚枫竟然也到了。他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俊朗不凡。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冷漠。他看到我,眼神如刀,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身形纤弱,着一身樱草色长裙,正是柳卿卿。她此刻正用一种歉疚又无辜的眼神望着我,仿佛在说:苏小姐,对不起,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好一出郎情妾意,伉俪情深。
传旨的太监是御前总管王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红人。他手捧明黄圣旨,面带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一扫而过,尤其在沈砚枫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苏相,苏小姐,冠军侯,接旨吧。”王振尖细的嗓音响起。
我们三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心上。前厅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几个字。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沈砚枫,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笃定,在自己那番“宁死不娶”的言论传遍京城后,陛下为了安抚他这位肱股之臣,为了皇家的颜面,必定会收回成命。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圣旨宣布婚事作罢,他便立刻叩请陛下,为他与柳卿卿赐婚。
他以为,他赢了。
柳卿卿藏在袖中的手,也悄然握紧,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期盼与得意。
只有我,平静地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我静静地听着,等待着。
等待那一句,将他们所有人的幻想,彻底击碎的判词。
第二章 棋子
王振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前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圆润而冰冷。
“……冠军侯沈砚枫,少年英才,屡建奇功,乃国之栋梁。然心性骄纵,言行无状,于朝堂之外,妄议圣心,有失臣节。朕念其有功于社稷,不忍苛责,然国法家规,不可不察……”
听到这里,沈砚枫的身体明显一僵。他预想中的嘉奖与安抚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天子毫不留情的敲打。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柳卿卿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砚枫,眼中满是担忧。
父亲苏巍元跪在我身侧,身形纹丝不动,但我能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分。君王的敲打,意味着局面尚未到最坏的地步。只要不是雷霆震怒,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振顿了顿,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话锋陡然一转。
“丞相苏巍元之女苏沐雨,娴静端方,秀外慧中,深得朕心。朕闻其有感于边疆将士疾苦,自愿捐出半数嫁妆以充军资,此等深明大义之举,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砚枫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探究与困惑。捐出半数嫁妆充作军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何从未听闻?
柳卿卿更是掩饰不住惊讶,樱桃小口微张,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嫉妒与不甘。苏家的嫁妆何其丰厚,半数之数,足以让国库都为之侧目。这一手,釜底抽薪,将她苦心经营的“才子佳人”衬托得何其渺小,何其自私。
父亲苏巍元也是一愣,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这件事,我从未与他商议过。
我依旧垂着眼,面色如常,仿佛圣旨上夸赞的,是另一个人。
这件事,自然是我做的。早在沈砚枫于得胜楼放出那番狂言的第二日,我便通过秘密渠道,将一份署了我私印的文书,连同一张数额惊人的银票,送到了兵部尚书的手中。我算准了,兵部尚书不敢隐瞒,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上报天听。
沈砚枫,你以为你在第二层,以为你在反抗皇权。
你却不知,我早已站在了第五层,我在利用皇权。
你用言语羞辱我,将我置于全京城的笑柄之中。我便用真金白银,用家国大义,将你衬托成一个只知情爱、不顾大局的莽夫。
陛下需要一个台阶下,我便亲手为他造了一个。
王振的声音继续传来,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然,良缘天定,非人力可强求。冠军侯既无意于苏氏女,朕亦不愿做那强点鸳鸯谱之人。此桩婚事,就此作罢。”
作罢。
这两个字轻轻吐出,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沈砚枫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阵狂喜的光芒。他赢了!他终究是赢了!他成功地反抗了这桩他不想要的婚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叩首谢恩,然后立刻为柳卿卿请婚。
柳卿卿更是喜不自胜,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父亲的身体则猛地一沉,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婚事作罢,苏沈两家的联盟彻底告吹。苏家,将独自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君心。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愧疚与担忧。
而我,依旧跪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作罢?
不,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能感觉到王振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我与沈砚枫之间游走。他在欣赏,欣赏我们这些王公贵胄在他宣读圣旨时的众生百态。这或许是他身为阉人,在那座冰冷宫城里唯一的乐趣。
“然……”
王振拖长了尾音,一个转折,让刚刚升起狂喜的沈砚枫,心脏猛地一跳。
“……苏氏女有功于国,朕不能不赏。冠军侯言行有失,朕不能不罚。朕思虑再三,为正朝纲,为表恩赏,特下此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吏部侍郎柳正业之女柳卿卿,温婉贤淑,特赐婚于冠军侯沈砚枫为……侧室。择吉日完婚,不得有误!”
侧室!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沈砚枫和柳卿卿的头顶轰然炸响!
沈砚枫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一片煞白。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王振,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侧室?他堂堂冠军侯,战功赫赫,陛下竟然让他心爱的女子为侧室?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天大的羞辱!
柳卿卿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若不是身旁的侍女扶着,只怕已经昏厥在地。她处心积虑,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不是侯夫人的凤冠霞帔,而是一个屈辱的“侧室”名分?她不甘,她不信!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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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苏巍元也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陛下这一手,实在是出人意料。既打了沈砚枫的脸,又安抚了苏家,还顺带敲打了柳家。一石三鸟,帝王心术,深沉至此。
王振似乎对这个效果极为满意,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苏氏女苏沐雨,蕙质兰心,深明大义,朕观之,堪配良缘。特将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枫的婚事已定,那苏沐雨呢?陛下会如何处置她?是另择佳婿,还是……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王振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决定我,以及整个苏家命运的关键。
那将是一道,比赐婚沈砚枫为侧室,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圣旨。
第三章 靖王
前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王振那不紧不慢,却字字千钧的声音。
“……特将其,指婚于靖王殿下为正妃。三月为期,大婚典礼由礼部与宗人府合办,钦此!”
“靖王”二字一出,仿佛平地起惊雷。
若说方才赐柳卿卿为侧室是羞辱,那么此刻将我指婚于靖王,便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父亲苏巍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跪不稳,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陛下!”
靖王,赵无桀。
当今圣上的第九子,也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位皇子。传闻他年幼时曾坠马伤了脑子,性情从此变得暴戾乖张,嗜血成性。其母妃早逝,外家无势,在宫中受尽冷眼,被圈禁于京郊的靖王府,名为清修,实为流放。
更可怕的是,三年前,一位宫女不知何故冲撞了他,竟被他活活打死在王府门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非陛下强行压下,只怕早已天怒人怨。自那以后,靖王府便成了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再无人敢靠近。
将我嫁给这样一个疯王、暴君,与将我推入火坑何异?
这是恩赏?这分明是惩罚!
是对我苏家自作聪明,妄图揣测圣意的惩罚!
沈砚枫也愣住了,他脸上的煞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鄙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快意。
苏沐雨,你不是很能算计吗?你不是用家国大义来压我吗?现在如何?你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嫁给靖王那个疯子,你这辈子都毁了!
柳卿卿的哭声都停了。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喜悦。与嫁给靖...王相比,她只是做个侧室,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了。
整个前厅,唯有我,依旧平静。
我缓缓叩首,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一丝颤抖。
“臣女,苏沐雨,叩谢……君恩。”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父亲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不懂,他的女儿为何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般残酷的命运。
沈砚枫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不懂我。他以为会看到我的崩溃,我的绝望,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这种沉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王振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他合上圣旨,递给一旁的父亲,笑道:“苏相,恭喜了。靖王殿下虽……性情独特,但终究是天家血脉。苏小姐能成为靖王正妃,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番话,充满了虚伪的客套与尖锐的讽刺。
父亲颤抖着手接过圣旨,那明黄的卷轴在他手中,重如千钧。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劳……王总管。”
“不敢当。”王振拂尘一甩,“圣旨已传,杂家也该回宫复命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沈砚枫道,“侯爷,陛下还有句口谕。陛下说,君臣之别,尊卑有序。望侯爷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因儿女私情,失了分寸。否则,这冠军侯的爵位,能给,自然也能收。”
这番话,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砚枫的脸上。
沈砚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反抗赐婚,却绝不敢反抗陛下的口谕。
“臣……遵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王振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
他一走,前厅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噗通”一声,柳卿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她的侯夫人之梦,碎得彻彻底底。
沈砚枫看也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向我,声音冰冷刺骨:“苏沐雨,这就是你想要的?为了报复我,不惜把自己搭进去,嫁给一个疯子?你可真是好手段!”
我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目光平淡地回视他:“侯爷此言差矣。从始至终,都是侯爷在步步紧逼,将苏家与我逼入绝境。我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自保?哈!”沈砚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嫁给赵无桀那种人,你还有命在吗?你这是自寻死路!”
“是生路还是死路,就不劳侯爷费心了。”我转过身,对父亲行了一礼,“父亲,女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罢,我不顾身后沈砚枫那要吃人的目光,也不再看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柳卿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着那道圣旨,仿佛捧着一块烙铁。
我走在回廊上,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锦书跟在我身后,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靖王……”
我停下脚步,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梅花瓣。
“锦书,”我轻声道,“你看这满园的梅花,开得何其热闹。可等春天真正来了,它们便要凋谢了。世人只知春光好,却不知,这春寒,才最是冻人。”
沈砚枫以为他反抗的是我苏家,他错了。
父亲以为陛下赐婚是为制衡,他也错了。
他们都以为,陛下是棋手。
他们都不知道,这座宫城里,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而是那些,被遗忘在阴暗角落里,看似无害的……棋子。
比如,靖王,赵无桀。
比如,我,苏沐雨。
所有人都以为我坠入了深渊,他们却不知道,我选择的,恰恰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因为,在这场名为“夺嫡”的棋局里,靖王赵无桀,才是我压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而这个秘密,除了我,无人知晓。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前世,我应了与沈砚枫的婚事。却在大婚前夕,苏家被诬谋反,满门抄斩。而亲手递上那份伪造的罪证的,正是我的好夫君,沈砚枫。他为了给柳卿卿腾出正妻之位,不惜与三皇子合谋,将我苏家当作他们上位的垫脚石。
临死前,我才幡然醒悟。
这一世,我重生归来,在大乾承德二十七年,上元节的前一年。
我发过誓,所有亏欠我苏家的,我要他们,加倍奉还。
沈砚枫,柳卿卿,三皇子……
你们的棋局,从今天起,由我来接手。
而我的第一步,便是选择那个前世被所有人忽略,最终却登上了九五之尊的男人——靖王,赵无桀。
第四章 暗流
夜色如墨,相府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静谧之中。
白日里的那场风波,余威犹在。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触怒了主子。
我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锦书为我端来一碗安神的莲子羹,眼中的忧色却丝毫未减。“小姐,您真要嫁去靖王府?奴婢听说……听说那王府里,连只鸟飞进去都出不来,阴森得吓人。”
我接过汤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温热的雾气氤氲了我的眉眼。
“锦书,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暗地里的算计。”我轻声道,“靖王府再可怕,也比人心叵测的东宫和勾心斗角的侯府,要干净得多。”
锦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多做解释。有些事,注定只能埋藏在我一个人的心底。
前世,沈砚枫与三皇子赵承泽勾结,构陷我苏家。而那位看似仁厚宽和的三皇子,在除掉我父亲这个最大的政敌后,便将屠刀挥向了曾经的盟友沈砚枫,夺其兵权,最终在太子被废后,顺利登基。
而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靖王赵无桀,却在赵承泽登基后的第三年,以雷霆之势,携一支神秘的边军杀回京城,揭露了赵承泽弑父杀兄的罪行,取而代之。
没有人知道,那个传闻中疯疯癫癫的靖王,是如何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培养出那样一支忠心耿耿、战力惊人的军队的。
但我知道。
因为前世我死后,魂魄未散,在京城上空盘桓了整整三年。我亲眼看到了苏家的覆灭,看到了沈砚枫的惨死,也看到了赵承海外的崛起,与赵无桀的归来。
我看到了赵无桀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我苏家的冤案平反,将我父亲的牌位请入了功臣庙。
他还曾独自一人,在我那座早已荒芜的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我与他,前世素未谋面。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他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世,我不会再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身上。我要选择的,是未来的君主,是这盘棋局最终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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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老爷来了。”锦书轻声提醒。
我放下汤碗,起身相迎。
父亲苏巍元走进来,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角竟添了几缕白霜。
他遣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父女二人。
“雨儿,”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若是你不愿,为父便是拼了这条老命,豁出这身官服,也要去向陛下求情,收回成命。”
我心中一暖,重新为他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父亲,女儿没有苦衷。”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嫁给靖王,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选择?”苏巍元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可知那靖王是何等样人?那是吃人的魔王!你嫁过去,九死一生!”
“父亲,”我打断他,“那您可知,若我不嫁给靖王,苏家便是十死无生?”
苏巍元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惊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在朝为相多年,难道还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吗?”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年事已高,太子仁弱,三皇子野心勃勃,党羽遍布朝野。我们苏家,看似风光,实则早已是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动我们,只是时机未到。”
“沈家,本是我们唯一的倚仗。可沈砚枫与三皇子私交甚笃,您以为,他娶了我,便会真心实意地帮助苏家吗?不会的。他只会利用我们,待我们失去价值,便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甚至……落井下石。”
我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父亲从头浇到脚。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身在局中,被眼前的利益与虚假的平和蒙蔽了双眼。
“可……可为何是靖王?”他还是无法理解,“他一无权势,二无圣心,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成为我们的倚仗?”
“正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他才最安全。”我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坚定,“父亲,您相信女儿。有时候,最不被人看好的棋子,往往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女儿这一步棋,是险,却也是我们苏家唯一的生路。”
看着我那双沉静得不像一个未出阁少女的眼睛,苏巍元久久无言。
他知道,他的女儿长大了。在那些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她已经磨砺出了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智慧。
许久,他长叹一声,仿佛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便依你。”他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决绝,“你放心去,苏家,为父会替你看好。若那靖王敢欺辱你,为父便是拼上满门性命,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我心中感动,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父亲放心,女儿不会有事的。”
送走父亲,我独自在灯下坐了许久。
我知道,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但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挑战。
靖王赵无桀,那个前世让我看不透的男人。他暴戾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颗心?他真的是疯子,还是……这世上最高明的伪装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见他一面。
在嫁入王府之前,我必须让他知道,我苏沐雨,不是一件任人摆布的祭品。
我,是去与他合作的盟友。
第五章 夜访
三日后,子时。
长安城陷入了沉睡,唯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寂的街道。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相府高墙,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那黑影,正是我。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用黑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锦书早已被我用安神香迷晕,睡得正沉。
要去见赵无桀,我不能动用苏家的任何势力。此事,必须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前世为了追查沈砚枫的罪证,我曾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敛息之术,虽算不上高手,但要避开寻常的守卫,却也足够了。
靖王府位于京城最偏僻的北城,府邸虽大,却透着一股荒凉与破败。高大的朱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已生了绿锈。门前没有石狮,没有守卫,只有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如同鬼眼。
这里,不像是王府,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王府后墙。这里的墙体更为高大,上面甚至布满了青苔。我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墙上几处凸起的砖石上借力,身形轻盈地攀了上去。
墙内,是一片死寂。
没有巡逻的护卫,没有掌灯的下人,甚至连一声犬吠、一声虫鸣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心中一凛,愈发小心。
我循着记忆中前世所见的王府布局,朝着主院的方向潜行而去。整个王府,仿佛一座空城,只有几间屋子透出微弱的灯火。
主院的书房,灯还亮着。
我悄然靠近,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贴在窗下的阴影里。窗纸上,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他似乎正在看书,许久才翻动一页。
是他,赵无桀。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的劲装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主上,都处理干净了。”面具男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嗯。”窗后的人影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探子嘴很硬,属下用了些手段,他招认是三皇子派来的。”面具男继续道。
“知道了。扔去后山的乱葬岗喂狼吧。”赵无桀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面具男领命离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心,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我听到了什么?三皇子派来的探子?被处理了?
传闻,果然不虚。这位靖王,绝非善类。他的王府,看似不设防,实则是一座龙潭虎穴。任何胆敢窥探的人,都有来无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一个看似疯癫,实则手腕狠辣,暗中积蓄力量的皇子。他才是我最完美的盟友。
我不再犹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了院中。
“靖王殿下,深夜到访,苏沐M雨有礼了。”我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书房内的身影,明显一顿。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我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凌厉的杀气,从不同的角落锁定了我的咽喉。只要我稍有异动,立刻便会血溅当场。
我却挺直了脊背,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书房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月白常服的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他很高,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颠倒众生的脸。
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精致得不似凡人。
只是,他那双眼睛,太冷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肮脏与丑恶的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苏家小姐,好大的胆子。”他开口了,声音比他的眼神还要冷,“你不怕死?”
“怕。”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但比起死,我更怕,生不如死。”
赵无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有趣。”他缓缓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说吧,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合作。”我吐出两个字。
“合作?”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有什么资格,与本王谈合作?”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凭我,可以帮你,坐上那个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将我笼罩。他伸出手,扼住了我的脖子。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如同铁钳一般,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地折断我的颈骨。
“你,在找死。”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被触碰了逆鳞的暴怒。
我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色涨红,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三皇子……赵承泽……勾结……沈砚枫……伪造……兵符……”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猛然一僵。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知道自己赌对了。我忍着喉间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他彻底动容的名字。
“……还有,你母妃的死因。”
赵无桀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扼住我咽喉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撬开他心防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却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加浓郁百倍的杀意。他俯下身,冰冷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长。”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掐着我脖子的手猛然收紧!窒息的黑暗瞬间将我吞没,我的意识,开始迅速地模糊……
第六章 盟约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那扼住我咽喉的力量,却又倏然松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地喘息着。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火辣辣地疼。
赵无桀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说下去。”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定了定神,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缓缓站起身,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殿下可知,三年前,为您母妃德妃娘娘诊治的太医李元,如今身在何处?”
赵无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当年德妃暴病而亡,宫中给出的说法是忧思成疾,郁郁而终。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所有相关的宫人、太医,都在事后不久,或“病故”,或“告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已经病死了么?”赵无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明面上,是。”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实际上,他被三皇子秘密藏在了城外的一处庄子里。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一样足以证明德妃娘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证据。”
赵无桀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你……如何得知?”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殿下不必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我平静地说道,“殿下只需要知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当年下毒的主谋,便是如今执掌凤印的皇后。而三皇子,是她的帮凶。”
“他们之所以留下李元这个活口,是因为那份证据,同时也能牵扯出太子。他们想留着这张牌,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举扳倒太子,永绝后患。”
这些,都是前世我死后,赵无桀杀回京城时,才被揭露出来的惊天秘闻。而此刻,我将它提前了整整四年,摆在了他的面前。
赵无桀沉默了。
他站在月光下,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一块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再问我消息的来源。
因为他知道,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的人,绝不简单。追问来源,已无意义。
“我要的,方才已经说过了。”我直视着他,“合作。我助你登上那个位置,事成之后,你需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还我苏家清白与荣耀,保我家人一世平安。”
“第二,将沈砚枫、柳卿卿、三皇子赵承泽,以及所有参与构陷苏家之人,交由我处置。”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要你,给我一封和离书。待你君临天下,我便自请下堂,从此与皇家再无瓜葛。”
前两条,是复仇。
而这第三条,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不想再卷入任何皇权争斗,更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想在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赵无桀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似乎没想到,一个女子费尽心机,想要的,竟然是离开。
“你倒是……与众不同。”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可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你?本王大可以杀了你,再自己去查。”
“你可以试试。”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李元被藏匿的庄子,机关重重,守卫森严。没有我给你的地图和口令,你的人,进不去。就算你侥幸抓到了李元,没有我,你也拿不到真正的证据。因为那份证据,被他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更何况,”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凄美,“殿下,您觉得,您还有多少时间?三皇子羽翼已丰,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等到他除了太子,下一个,就会轮到您这位‘疯王’了。届时,您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他伪装的外壳,直刺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与仇恨。
赵无桀再次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许久,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本王答应你。”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扼住我的咽喉,而是递到了我的面前,“从今日起,你,苏沐雨,便是本王唯一的盟友。”
我看着他那只修长白皙,却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手相握,冰冷刺骨。
一个关乎天下归属的盟约,就在这死寂的靖王府,悄然缔结。
“地图和口令。”他言简意赅。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丝帛,递给他。“庄子的地图,以及进入内院的口令都在上面。至于证据的藏匿之处,等殿下大婚之日,我会亲自告诉你。”
我留了一手。
我不能将所有的底牌,都一次性交给他。
赵无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他没有多问,收起了丝帛。
“你可以走了。”他下了逐客令。
“殿下,”我却并未离开,而是提醒道,“明日,宫中会派教习嬷嬷来相府,教导我皇家礼仪。我希望,来的人,是殿下的人。”
我不信任宫里的任何人。我需要一个自己人,安插在身边,作为我与赵无桀之间传递消息的渠道。
赵无桀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可以。”他点了点头,“还有事?”
“有。”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殿下,从今天起,您要继续扮演好您的‘疯王’角色。要比以前,更疯,更残暴。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您已经彻底失心疯,不足为惧。”
只有这样,才能让三皇子和皇后,彻底放松对他的警惕。
赵无桀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苏小姐,你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不敢。”我垂下眼帘,“只是提醒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笑意更深,缓步走到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气息,冰冷而危险,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血腥味。
“苏沐雨,”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记住,本王,不喜欢被人教。不过……你这次的提醒,本王很喜欢。”
他的指尖,在我下颌的肌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回去吧,未来的……靖王妃。”
第七章 立威
第二日,天还未亮,宫里的人便到了。
来的是一位姓秦的嬷嬷,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一进门,便板着脸,将一套厚厚的宫规戒律摆在了我的面前。
父亲见她气势凌人,心中不快,却也不好发作。
我却知道,这位秦嬷嬷,便是赵无桀派来的人。
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锦书在旁伺候。
秦嬷嬷对我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刻板:“老奴秦芳,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教导苏小姐宫中礼仪。从今日起,至大婚之日,小姐的言行举止,皆需按宫规行事,不得有误。”
她特意强调了“皇后娘娘懿旨”,是在告诉我,她的身份在明面上,是皇后的人。
我点了点头,淡淡道:“有劳秦嬷嬷了。”
接下来的日子,秦嬷嬷对我进行了堪称严苛的训练。从站姿、坐姿,到行走、跪拜,甚至连喝茶、用膳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求我做到分毫不差。
相府的下人们见了,都暗自咋舌,说这靖王妃还没当上,便先受起了宫里的磋磨,日后只怕没有好日子过。
锦书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几次劝我不要太过辛苦。
我却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我知道,秦嬷嬷在教导我礼仪的同时,也在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我传递着赵无桀那边的消息。
比如,在教我宫廷茶道时,她会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桌上写下几个字,随即又迅速擦去。
“三皇子,动。”
比如,在教我刺绣时,她会用针法,在绣绷的背面,绣出几个不起眼的符号。
“太子,病。”
通过这些零碎的信息,我渐渐拼凑出了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三皇子赵承泽,在我与靖王的婚事尘埃落定之后,便开始加紧了行动。他先是借口太子监国不力,在朝堂上弹劾了几位东宫的属臣。随即,又传来太子“偶感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
我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偶感风寒,分明是三皇子已经开始对太子下毒了。他想复制当年他母亲害死德妃的手段,让太子也“病故”。
而沈砚枫,在被陛下申斥之后,消沉了一段时日。但他与柳卿卿的婚事,还是在半个月后举行了。只不过,一场本该风光无限的侯府纳妾礼,办得冷冷清清,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据说,大婚当晚,沈砚枫彻夜未入新房,而是独自在书房喝了一夜的闷酒。
而柳卿卿,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吏部侍郎之女,成了侯府侧室后,日子也并不好过。沈砚枫对她冷淡至极,侯府的下人也都是见风使舵之辈,对这位失了宠的侧室夫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一日,秦嬷嬷正在教我行跪拜大礼。
她一边纠正我的姿势,一边状似无意地在我耳边低声道:“王爷传话,李元已救出,证据到手。问您下一步,如何行事。”
我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深深地埋下,声音平稳地回答:“告诉王爷,时机未到,让他暂且按兵不动。另外,让他去查一查,城南‘济世堂’的坐馆大夫,张远。”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张远,是前世为太子诊治“风寒”的太医。此人医术高明,为人却贪婪无比,早已被三皇子重金收买。太子所中之毒,是一种慢性毒药,寻常太医根本察觉不出,只有这张远,能一边用药为太子续命,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加重他的病情。
我要赵无桀去查他,便是要拿到三皇子毒害太子的铁证。
两份证据在手,足以将皇后与三皇子,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我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的计划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柳卿卿,竟然主动上门来拜访我了。
她递上拜帖时,我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听到管家的通报,我剪断一枝残梅的手,顿了顿。
“让她进来。”我淡淡地吩咐道。
片刻后,柳卿卿被引了进来。
她比半个月前,憔悴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上虽施了脂粉,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怨气。
她见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我行了一礼:“妾身柳氏,见过苏小姐。”
一个“妾”字,道尽了她如今的身份与屈辱。
我没有让她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剪下的花枝插入瓶中,淡淡道:“柳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卿卿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我竟会如此不给她情面。
“苏小姐,”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妾身知道,从前是妾身不懂事,得罪了小姐。今日妾身前来,是特地向小姐赔罪的。”
“赔罪?”我轻笑一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夫人言重了。你我之间,并无恩怨。又何来赔罪一说?”
“不,有的。”柳卿卿急切地说道,“都是因为妾身,才让小姐和侯爷的婚事生了波折,还……还连累小姐被指婚给了靖王那样的……妾身心中,实在是愧疚万分。”
她这番话,看似在道歉,实则句句带刺。明着说我嫁给靖王是受了她的连累,暗地里,却是在炫耀,沈砚枫毕竟是为了她,才不惜抗旨拒婚。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柳夫人的愧疚,我心领了。”我端起一旁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若是没有别的事,柳夫人可以回了。我这里,还要学习宫规,实在没空招待。”
见我软硬不吃,柳卿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收起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苏沐雨,你别得意!”她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以为你嫁给靖王,就能高我一等吗?你嫁的是一个疯子!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王!你迟早会死在他手上!而我,就算只是侧室,侯爷心中,也只有我一个人!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缓缓地笑了。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可是柳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侯爷,他能活到你当上侯夫人的那一天吗?”
柳卿卿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你什么意思?”她惊恐地看着我。
我笑而不语,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第八章 乱局
柳卿卿被我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相府。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变冷。
柳卿卿,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要让所有曾经伤害过我苏家的人,都尝一尝,什么叫夜不能寐,什么叫胆战心惊。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我的婚期,越来越近。
京城里的局势,也愈发诡异。
靖王赵无桀,果真如我所料,变得“变本加厉”。
先是传出,他因为嫌王府里的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竟将人活活打死。
紧接着,又有消息说,他在街上纵马,撞伤了御史大夫的独子,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大笑着扬长而去。
一时间,弹劾靖王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了御书房。
可陛下,却只是将靖王叫进宫里,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便将此事揭过。非但没有惩罚,反而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说是给他即将到来的大婚添妆。
陛下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只有我知道,陛下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满朝文武,靖王,已经被他彻底放弃了。一个疯了的,没有威胁的儿子,留着,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当一枚废子用。
三皇子赵承泽,见此情景,也彻底放下了对靖王的戒心,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付太子身上。
太子的病情,时好时坏,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上朝了。东宫上下,愁云惨淡。
而我,则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里,平静地等待着我的大婚之日。
大婚前三日,按照祖制,我要入宫,向皇后及各宫娘娘请安谢恩。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踏入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埋葬了无数冤魂的牢笼。
我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在秦嬷嬷的陪同下,缓步走在宫道上。四周的宫人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鄙夷。
“看,那就是要嫁给靖王的苏家小姐。”
“长得倒是花容月貌,可惜了,要嫁给一个疯子。”
“听说靖王殿下又有好几天没出府了,谁知道是不是在府里发疯呢。”
我充耳不闻,目不斜视,一步步走进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宫装,头戴九凤金冠,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只是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精明与刻薄。
她的下首,坐着几位品阶较高的妃嫔,而三皇子赵承泽,竟然也在。
“臣女苏沐雨,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我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早就听闻苏相的女儿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了,这般好的人才,竟要……”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旁的淑妃掩唇笑道:“姐姐这话说的,靖王殿下再如何,也是龙子凤孙。苏小姐能嫁入皇家,是天大的福气呢。”
这话说得,更是充满了嘲讽。
我垂着眼,恭顺地回答:“能嫁与靖王殿下,是臣女的福分。臣女,心甘情愿。”
我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三皇子赵承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开口道:“苏小姐倒是想得开。本王听闻,九弟近来……脾性愈发不好了。你嫁过去,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一副兄长关爱弟弟的模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一边对我温言软语,许我苏家一世安稳,一边却在背地里,磨好了屠刀。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多谢三皇子殿下关心。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无论殿下如何,臣女都会侍奉左右,不离不弃。”
我的笑容,温婉而得体,眼神,却清冷如水。
赵承泽看着我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与传闻中那个柔弱的才女,有些不同。
但这点异样,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
一个即将嫁给疯子的女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皇后又象征性地赏赐了我一些首饰布匹,嘱咐了几句场面话,便让我退下了。
从凤仪宫出来,我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对秦嬷嬷道:“嬷嬷,我想去御花园走走。”
秦嬷嬷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御花园,此时正值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我却无心赏花,而是径直朝着花园深处的一座假山走去。
我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等我。
果然,绕过假山,我看到了一个身穿明黄太子常服的青年,正坐在石凳上,神情落寞。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不时地咳嗽几声,正是当朝太子,赵承启。
他的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太监。
“苏小姐?”见到我,太子显然有些意外。
我对他福了一福:“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我起身:“苏小姐不必多礼。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听闻你……即将大婚,孤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与自嘲。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又有什么资格去恭喜别人。
我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殿下,您的病,不是风寒。”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苏小姐,慎言。”
“殿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您也知道,是谁要害您。您更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您便会‘病故’在这东宫之中。”
我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太子的脸色变得惨白,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殿下,您甘心吗?”我继续逼问,“甘心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弑母杀兄的卑鄙小人吗?”
“你……”太子惊骇地看着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远比殿下想象的要多。”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他,“这里面,是暂时能压制您体内毒性的解药,可保您一月无虞。一个月后,我会给您送去真正的解药。”
太子看着那个瓷瓶,眼神变幻,不敢伸手去接。
“你……为何要帮我?”他不解地问。
“我不是在帮您。”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在,帮我自己。”
“三皇子若登基,我苏家,便是第一个要被清除的障碍。而靖王府,也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太子殿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大婚之日,三皇子必定会借机生事。届时,我需要殿下,帮我一个忙。”
我凑到太子耳边,将我的计划,低声告诉了他。
太子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一抹决绝所取代。
他看着我,许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好。”他沉声道,“孤,信你一次。”
第九章 大婚
大乾承德二十七年,三月十六,宜嫁娶。
我与靖王赵无桀的大婚之日,到了。
这一天,天公作美,惠风和畅。
长安城的主道上,铺满了十里红妆。只是,这本该喜庆的场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却听不出一丝喜气。围观的百姓,脸上没有祝福的笑容,只有好奇与同情。
所有人都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敢嫁给那个传说中的疯王。
我端坐在喜轿之中,一身凤冠霞帔,头顶着厚重的红盖头。盖头之下,我的神情平静无波。
轿子摇摇晃晃,一路抬到了靖王府。
没有繁琐的迎亲仪式,没有前来道贺的宾客。偌大的王府,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下人,站在门口。
我被人扶下喜轿,跨过火盆,由喜娘牵引着,走进了王府正堂。
正堂之上,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
他没有戴冠,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那身本该喜庆的红色,穿在他身上,却衬得他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显得妖异。
他便是我的夫君,靖王,赵无桀。
他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地,用一只白玉酒杯,喝着闷酒。他的面前,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碟花生米。
整个拜堂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没有长辈,没有宾客,甚至连一句“一拜天地”的唱喏都没有。
喜娘似乎也有些害怕,匆匆地将我送入新房,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新房内,红烛高烧,布置得倒还算喜庆。
我独自坐在床沿,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今晚,不会平静。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便被“砰”的一声,粗暴地踢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赵无桀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此刻因为醉意,染上了一层猩红。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滚出去。”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没有动。
“本王让你滚出去!”他似乎被我的无视激怒了,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掀掉了我的红盖头。
凤冠霞帔之下,是我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殿下,戏,演得差不多,就该收场了。”我轻声说道。
赵无桀的动作一僵,眼中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我,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王妃这是何意?本王听不懂。”
“殿下还要继续装疯吗?”我站起身,直视着他,“三皇子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将王府团团围住了吧。”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府之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赵无桀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死死地盯着我。
“因为这场戏,是我为您,和三皇子殿下,共同准备的。”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一片混乱,缓缓说道。
“今日是你我大婚,三皇子料定,您必定会放松警惕。他以‘靖王发疯,欲对王妃不利’为由,带着京畿卫,包围王府,名为救我,实为……杀您。”
“只要您死了,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接管您暗中培养的势力。届时,他再将罪名推到一个‘疯王’的身上,谁也不会怀疑。”
赵无桀的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个赵承泽!”他咬牙切齿。
“殿下不必动怒。”我转过身,看着他,胸有成竹地说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的人,进不来。”
“什么意思?”
“因为,在他们包围王府的同时,太子殿下,已经带着金吾卫,以‘护卫皇家婚礼,防止宵小作乱’的名义,反包围了他们。”
“如今,是两军对垒之势。三皇子若想动手,便要背上一个公然与太子为敌,冲击王府的罪名。他,不敢。”
赵无桀怔怔地看着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没想到,我竟然能说动太子,与我联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嘶哑地问道。
“我是你的王妃,你的盟友。”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该我们反击了。德妃娘娘的证据,和三皇子毒害太子的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赵无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虎符,递给他。
“这是……苏家的兵符?”赵无桀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家世代书香,从不涉足军政。但开国之初,苏家先祖曾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被御赐了一枚兵符。此兵符,可调动京城三大营中的神策军。此事,早已是陈年旧事,几乎无人知晓。
“父亲已经将它交给了我。”我看着他,眼神坚定,“今夜,我们便要用这枚兵符,用这两份证据,将皇后与三皇子,彻底拉下马!”
“殿下,您敢吗?”
我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赵无桀看着我手中的兵符,再看看窗外冲天的火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压抑多年的仇恨,与即将挣脱牢笼的狂喜。
“好!好一个苏沐雨!”
他一把接过兵符,紧紧握在手中。
“今夜,本王便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第十章 破局
夜,更深了。
靖王府外的对峙,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三皇子赵承泽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对面同样一身戎装,面色苍白的太子赵承启。
“皇兄,你这是何意?”赵承泽冷声道,“九弟发疯,挟持新妇,弟弟我奉母后之命,前来救人。皇兄为何要带着金吾卫,阻拦于我?”
太子坐在马背上,虽然身体虚弱,气势却丝毫不减。他冷笑一声:“三弟说笑了。今日是九弟大婚之日,父皇特意嘱咐,要保证婚礼顺利进行。孤奉父皇之命,在此护卫,何错之有?倒是三弟你,无故带兵包围王府,是何居心?”
“你!”赵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对峙不下之时,靖王府那紧闭的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两个身影,并肩从门内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身穿大红喜服的靖王赵无桀。他脸上再无半分疯癫之色,取而代de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肃杀。
而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是我。我依旧穿着那身凤冠霞帔,只是手中,多了一把染血的长剑。
我们二人身后,是王府内百余名身穿黑衣,面带恶鬼面具的护卫。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九……九弟?”赵承泽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无桀,“你……你没疯?”
赵无桀没有理他,而是举起手中的一枚虎符,声如洪钟:“神策军何在!”
话音刚落,街道的两侧,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无数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如潮水般涌现,瞬间便将三皇子的京畿卫,反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神策军都尉陈庆,参见靖王殿下!参见王妃殿下!”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神策军!苏家的兵符!他怎么会……
“赵承泽!”赵无桀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他,“你勾结皇后,毒害德妃,构陷太子,意图谋反!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说罢,他将两份供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太子赵承启也适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三弟!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两份证据,太子出面,神策军倒戈。
三皇子知道,他完了。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是母后……都是母后让我做的……”
他竟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皇后的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皇宫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名禁军统领,策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靖王殿下!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道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心中也是一沉。
不好,百密一疏。我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陛下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哈哈哈……”三皇子赵承泽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父皇驾崩了!父皇驾崩了!赵承启,赵无桀,你们没有遗诏,谁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来人!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就是皇帝!”
他状若疯魔,拔出腰间的佩剑,便要下令动手。
然而,他身后的京畿卫,却无人敢动。
因为,在他们的对面,是三倍于他们的神策军,和严阵以待的金吾卫。
“保护太子殿下!保护靖王殿下!”神策军都尉陈庆高声喝道。
一场血腥的宫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前总管王振,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陛下……留有遗诏!”
王振走到众人面前,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体违和,恐不久于人世。太子赵承启,仁厚有余,魄力不足,难承大统。三皇子赵承泽,心术不正,难堪大任。唯九子赵无桀,性情果决,智勇双全,有太祖之风。朕深思熟虑,决意传位于靖王赵无桀。望其继位之后,能善待兄弟,励精图治,开创我大乾盛世。钦此!”
遗诏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赵无桀。
传位给……靖王?那个疯王?
三皇子赵承泽更是如遭雷击,瘫倒在地,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父皇怎么会……”
太子赵承启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只有我,看着那份遗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看似昏聩,看似宠信三皇子,打压太子,流放靖王。实则,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磨砺他真正选中的继承人。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破开这死局的人。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递上了投名状的人。
从我将那份捐赠军资的文书递上去的那一刻起,或许,我就已经入了他的局。
三日后,赵无桀登基为帝,改元永熙。
我,苏沐雨,成为了大乾王朝,最年轻的皇后。
我站在太极殿的最高处,俯瞰着底下跪拜的文武百官。沈砚枫也在其中,他的脸,埋得很低很低,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恐惧与悔恨。
赵无桀,如今的永熙皇帝,站在我的身旁,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冷。
他侧过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
“皇后,”他低声问,“这天下,朕为你打下来了。你……还想要那封和离书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我从未见过的,名为“紧张”的情绪,突然,笑了。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的仇,已经报了。苏家的荣耀,也已经拿了回来。
可是,我好像,又陷入了另一场,更盛大,也更甜蜜的……棋局之中。
而这一次,我心甘情愿,做他一辈子的,局中人。
第十一章 登基
永熙元年,三月十九,新帝登基大典。
天色未明,钟鼓齐鸣,沉雄的声响穿透长安城的薄雾,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纪元的开启。我身着繁复庄重的皇后朝服,翟衣之上绣着十二行五彩翟鸟纹,头戴龙凤珠翠冠,冠上垂下的珠串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摇晃,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提醒着我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从坤宁宫到太极殿,脚下的汉白玉石阶冰冷而坚硬,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脉络之上。赵无桀,如今的永熙帝,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走在我的身侧。冕旒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寒意,此刻被龙袍的威严包裹,化作了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气。
太极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等候。晨光熹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黑压压的一片,匍匐在皇权脚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嫉妒,或怨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我和赵无桀的身上。
我看到了跪在前列的父亲苏巍元。他身着崭新的一品朝服,身形却比往日佝偻了几分。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吾家有女终成凤的欣慰,更多的却是对未来深不见底的忧虑。帝后,帝后,与君王并肩,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的目光继续逡巡,落在了武将队列的末尾。在那里,我看到了沈砚枫。他穿着早已不合身的冠军侯朝服,那身玄甲在众多文官的朱紫袍服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跪在那里,头颅低垂,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骨,再无半分昔日的桀骜与锐气。他一定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却埋得更低了,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困兽。
登基仪式繁琐而漫长。祭天、告祖、受百官朝拜。赵无桀站在九龙御座之前,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对着这泼天的权势,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狂喜与激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是他的。
仪式结束,百官退朝。赵无桀携我之手,走下高台。他的手心依旧冰冷,却握得极紧,指节的力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累了?”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好。”我微微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我,穿过重重宫阙,朝着御书房走去。新帝登基,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处理。那些在先帝病重期间积压的奏折,那些因宫变而空缺的职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都需要他以雷霆之势,一一抚平。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靖王府时更加浓郁,却也多了一丝墨香与檀香。王振,如今已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带着几个小太监,将堆积如山的奏折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见到我们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比从前更加谦卑谨慎。
“都放下,退下吧。”赵无桀挥了挥手。
“是。”王振领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赵无桀松开我的手,走到御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深沉难测。
“苏巍元,朕打算擢升他为太傅,领中书令,总揽政事。”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心中一凛。太傅,虚衔,位列三公,尊贵无比,却无实权。中书令,掌管中书省,是实际上的宰相。一个虚衔,一个实权,看似恩宠,实则……是在用苏家的名望,来稳固他初登的帝位。
“陛下圣明。”我垂下眼帘,看不出情绪。
“你不高兴?”他终于抬起头,那双凤目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我,“你觉得,朕在利用苏家?”
“臣妾不敢。”我福了一福,“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父亲能为陛下分忧,是苏家的荣幸。”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却也充满了距离感。
赵无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奏折,绕过御案,一步步向我走来。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强烈。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颌,强迫我与他对视。
“苏沐雨,”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朕说过,你是朕唯一的盟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盟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苏家能助陛下稳固朝堂,亦能……成为朝堂之上,新的隐患。功高震主,自古皆然。臣妾不希望,苏家成为下一个,需要被陛下‘制衡’的家族。”
我的话,说得极为大胆,近乎僭越。
赵无桀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一些寒气。
“所以,你想要朕怎么做?”
“制衡。”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需要提拔另一股势力,来与苏家抗衡。如此,方是帝王之道,方能长治久安。”
他眼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哦?依皇后之见,这朝堂之上,谁可堪此任?”
“冠军侯,沈砚枫。”我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赵无桀的身体猛然一僵,原本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捏着我下颌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怒意。
第十二章 棋局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赵无桀捏着我下颌的手指,骨节泛白,那双深邃的凤目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扯成一道扭曲的形状,如同他此刻压抑的情绪。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忍着下颌传来的痛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清晰地重复道:“臣妾举荐,冠军侯沈砚枫。”
“为什么?”他逼近一步,冰冷的气息几乎拂到我的脸上,“苏沐雨,别告诉朕,你对他旧情难忘。”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帝王,也会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刻?
“陛下觉得,臣妾是那等拎不清的蠢人?”我反问,语气平静无波,“沈家手握西疆十万兵马,沈砚枫本人更是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高。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边关更是虎视眈眈。此时动沈家,无异于自断臂膀,只会让天下动荡。”
我顿了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与其杀之,不如用之。陛下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能随时掌控的刀。沈砚枫,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构陷苏家,与赵承泽同流合污,早已是戴罪之身。陛下不杀他,已是天恩。只要陛下稍加敲打,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必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用一个罪臣,去制衡一个功臣,让他二人相互牵制,相互猜忌,陛下的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我的声音清冷而理智,将这其中最残酷的帝王心术,剖析得淋漓尽致。
赵无桀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松开我的下颌,退后一步,深深地看着我。
“你倒是……看得通透。”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你不恨他?”
“恨。”我坦然承认,指甲却在袖中悄然掐入了掌心,“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臣妾是陛下的皇后,苏家的女儿。臣妾的恨,要为陛下的江山,为苏家的安危让路。”
“陛下,”我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盘棋,您是唯一的棋手。所有的棋子,都该为您所用。爱憎,是这盘棋上,最无用的东西。”
赵无桀沉默了。
他转身走回御案,背对着我,久久无言。御书房内,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殿角的轻响,和我们二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权衡利弊,或许是在重新审视我这个盟友。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准了。朕会下旨,削去沈砚枫冠军侯之爵,降为怀化将军,令其戴罪立功,即日启程,前往北疆,抵御柔然。”
北疆,苦寒之地,战事频发。将他从富庶的西疆调往北疆,既是敲打,也是考验。这步棋,下得狠,也下得准。
“陛下圣明。”我再次福身。
“你先回去吧。”他没有回头,“朕要批阅奏折了。”
“是。”
我转身,缓缓退出御书房。当那扇厚重的殿门在我身后合上的瞬间,我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懈下来。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痕。
不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
我只是,将这恨,埋得更深了而已。
沈砚枫,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死去。我要让你活着,活着去那冰天雪地的北疆,去尝尽我苏家前世所受的苦。我要让你看着,我苏沐雨,是如何一步步站上权力的顶峰。我要让你每一次听到我的名字,都如同被万蚁噬心,悔恨终生。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我回到坤宁宫,秦嬷嬷早已带着宫人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膳食。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秦嬷嬷担忧地看着我。
“无妨,只是有些乏了。”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独自一人走进内殿。
褪去繁重的朝服,我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我的心。
成为皇后,只是第一步。
赵无桀,他是个合格的帝王,却未必是个合格的丈夫。他多疑,冷酷,掌控欲极强。今日他能听我之言,用沈砚枫制衡苏家,明日,他也可能因为我的“过于聪慧”,而对我心生忌惮。
与君王博弈,如履薄冰。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苏家的血,沈砚枫的背叛,赵承泽的虚伪……还有赵无桀登基后,独自一人,在我坟前站立的那一夜。
他为何要那般做?
我与他,前世并无交集。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他认识那个,我所不知道的,“前世”的我。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的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重生的不止我一个呢?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锦书!”我扬声唤道。
“奴婢在。”锦书快步从外殿走进来。
“去查一个人。”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个画师,名叫‘晚枫’。三年前,曾在京郊的寒山寺挂单。你动用苏家所有的暗线,务必要查到,此人如今的下落。”
晚枫,是前世的我,在被囚禁于侯府后院时,为自己取的笔名。我曾画过一幅《寒山瑞雪图》,被沈砚枫当作礼物,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赵无桀。
这件事,除了我自己和沈砚枫,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画的作者是谁。
如果赵无桀知道,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他,也是重生的!
第十三章 试探
夜色如水,月华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坤宁宫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霜。
我坐在梳妆台前,锦书正用一把牛角梳,为我轻轻梳理着如瀑的长发。铜镜中,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和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
“小姐……娘娘,”锦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您要查的那个画师,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查了便知。”
锦书不敢再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我心中却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如果赵无桀也是重生的,那一切都将重新定义。他对我看似莫名其妙的容忍,对我苏家出手相助的动机,甚至那夜在我坟前的伫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要隐瞒?
他究竟是敌是友?前世的我,与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记忆中空白的那一部分,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个个谜团,如乱麻般缠绕着我的心。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我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却见赵无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墨色的常服,长发披散,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邪魅的俊逸。他走路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陛下怎么来了?”我迅速敛去眼中的情绪,起身行礼。
他却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跪下。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我随手画的一幅残稿上。那上面,只画了几枝疏梅,意境清冷。
“画得不错。”他拿起那张画纸,赞了一句,“很有……‘晚枫’的风格。”
“晚枫”二字一出,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玩味的,甚至……宠溺的意味。
“陛下……也知道这位画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自然知道。”他将那张画纸放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暧昧而危险,“朕不仅知道他,还收藏了他所有的画作。尤其是那幅《寒山瑞雪图》,朕……甚是喜欢。”
我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我是重生的,甚至连我前世的笔名,最得意的画作,都一清二楚。而他,却一直在我面前,不动声色地演着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 এতদিন来所有的自作聪明,所有的运筹帷幄,在他眼中,恐怕都只是一场可笑的,孩童般的表演。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想问朕,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替我说了出来。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独奏,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是,也不是。”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我更加困惑。
“什么意思?”
“朕没有像你一样,完整地重活一世。”他直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朕只是在三年前,坠马昏迷的那一次,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梦里,有你,有沈砚枫,有赵承泽……有你苏家的覆灭,有朕的隐忍与归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梦里的你,嫁给了沈砚枫。大婚前夕,苏家被构陷谋反,满门抄斩。而你,被他囚禁在侯府后院,受尽折磨,最终……自刎而死。”
他说到“自刎而死”四个字时,握着我的手,猛然收紧。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了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痛楚。
“对不起。”他嘶哑地道歉。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他并非重生,而是通过一场梦,窥见了前世的轨迹。
“所以,从三年前开始,你就在布局?”我颤声问道。
“是。”他毫不避讳地承认,“朕醒来后,便开始暗中调查,发现现实中的一切,都与梦境一一对应。朕知道,那不是梦,那是朕与你……错过的上一世。”
“朕发过誓,这一世,绝不会再让梦中的一切,重演。”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冰冷无情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着一簇炙热的火苗。
“苏沐雨,朕为你布这个局,已经整整三年了。”
“从赐婚开始,到沈砚枫拒婚,再到指婚于朕,所有的一切,都在朕的计划之中。你以为是你在选择朕,其实,是朕在一步步地,引你入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是执棋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我感到一阵窒 গুণে的窒息。
“你利用我?”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是。”他坦然承认,随即又补充道,“朕也同样,给了你利用朕的机会。我们,是平等的盟友,不是吗?”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眼中的那簇火苗,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重新化作了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
“朕明白了。”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是朕,唐突了。”
“皇后,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他孤寂而决绝的背影,我的心,不知为何,竟像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第十四章 冷战
赵无桀离开后,坤宁宫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独自坐在软榻上,窗外的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朕为你布这个局,已经整整三年了。”
“是朕在一步步地,引你入局。”
原来,我所经历的一切,我以为的重生先机,我自鸣得意的每一步棋,都落在他精心编织的网中。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引导着我,最终让我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的“陷阱”。
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甚至……羞恼。
可当我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想起他那句“错过的上一世”,我的心又变得无比复杂。他为我布局三年,隐忍蛰伏,最终将我从沈砚枫那个火坑里拉了出来,推上了皇后的宝座。若说这全然是利用,似乎也并不公平。
我与他之间,究竟算是什么?
盟友?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赵无桀没有再来坤宁宫。
他开始疯狂地处理政务,展现出了惊人的精力与铁血手腕。
登基第三日,他下旨彻查三皇子谋逆一案。所有赵承泽的党羽,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下狱,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登基第五日,他以雷霆之势,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却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填补了那些空缺出来的职位。这一举动,打破了世家大族对朝堂的垄断,赢得了无数读书人的拥护。
登基第七日,他下令开仓放粮,赈济去年受灾的数个州府,同时严令彻查当地官员贪腐之事,但有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一道道圣旨,从御书房发出,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剔除着大乾王朝身上腐烂的血肉。满朝文武,无不为这位新帝的魄力与手段所折服。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作疯子的靖王,如今,已经成了一位让他们敬畏、甚至恐惧的君主。
而我,作为他的皇后,却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透明的存在。
除了每日清晨,例行公事地去给太后请安,其余的时间,我便都待在坤宁宫里。他忙于前朝,我安于后宫,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宫里的下人们,都是人精。他们很快便察觉到了帝后之间的疏离。起初还对我恭恭敬敬,时日一长,那份恭敬里,便多了几分敷衍与轻慢。
就连去给太后请安,也能感受到那份微妙的变化。
太后,便是从前的皇后,赵承泽的生母。赵承泽谋逆事发后,她便被赵无桀软禁在了慈安宫,虽保留了太后的尊位,却形同废后。
我第一次去请安时,她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我的脚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妇,是苏家派来的奸细。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后息怒。您别忘了,您的儿子,如今还在天牢里,等着陛下的发落。他的生死,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您今日对我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我的话,成功地让她闭上了嘴。
她怨毒地瞪着我,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从那以后,她便对我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我每日去请安,她便让我跪在殿外,一跪就是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我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磋磨我,羞辱我。
秦嬷嬷和锦书都心疼不已,劝我去向陛下告状。
我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我与太后之间的战争,我不需要赵无桀的插手。更何况,以我们如今的关系,我去求他,只会让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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