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伯利亚挖土豆,一个老兵,给了我一张苏联的藏宝图
土豆,土豆,还是他妈的土豆。
我叫李伟,来自河北一个你可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村。
在这里,我的名字不重要,我的过去也不重要。
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每天能从冻得跟铁块一样的土里刨出几百斤土豆的工具。
西伯利亚的风,像后妈的手,一巴掌扇过来,能把你脸上的皮都刮掉一层。
冷。
是那种钻心刺骨,让你觉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的冷。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我们就得从大通铺上爬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还有廉价烟草和劣质伏特加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这就是我的生活,日复一日。
没有希望,只有土豆。
直到我遇到了伊万。
伊万是个老头,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次的旧报纸。
他是我们这群劳工里最沉默的一个。
别人休息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或者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伊万从不。
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用一块脏兮兮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铁盒。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大多数时候都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但偶尔,会闪过一丝你看不懂的光。
像狼。
饿狼。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关心。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是一粒沙,风一吹就散了。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总是在咳嗽。
那种撕心裂肺的,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
有天晚上,我分到了半块黑面包,硬得能当板砖用。
我看见伊万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把那半块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他。
“喏,垫垫肚子。”
我说的中文,他肯定听不懂。
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面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没接,只是摇了摇头。
我把面包硬塞进他手里,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
从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虽然我们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
又过了大概半个多月,伊万的咳嗽越来越厉害。
一天早上,他没能从通铺上爬起来。
管事的工头是个五大三粗的俄罗斯壮汉,走过去踢了他两脚,骂骂咧咧的。
伊万没反应。
工头探了探他的鼻息,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就叫两个人把他拖了出去。
我知道,伊万完了。
在这里,病倒,就等于死亡。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伊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半夜,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经过伊万空出来的铺位时,我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铁盒。
就是他天天擦的那个。
我捡了起来,入手冰凉。
打开它,需要一点力气。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布。
布上,是用红黑两色画的,看起来像地图一样的东西。
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像是蝌蚪一样的俄文字母。
在地图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一颗五角星,里面有镰刀和锤子。
苏联。
我心里咯了噔一下。
这他妈是什么?
伊万的遗物?
我把布塞进怀里,心脏砰砰直跳。
第二天,我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那张图。
藏宝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再说了,苏联都解体多少年了,就算真有宝藏,还能轮得到我?
可万一呢?
这个“万一”,像一根小小的火苗,在我心里烧了起来。
在这片除了土豆和绝望就一无所有的地方,这一点点火苗,显得格外明亮。
我开始偷偷地学习俄语。
我用半包烟,从一个会点俄语的同胞那里,换来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俄语三百句》。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躲在被窝里,借着月光,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啃。
过程很痛苦。
但一想到那张神秘的地图,我就觉得浑身是劲。
“Гора”(山)、“Река”(河)、“Лес”(森林)。
地图上的字,我一个一个地对。
花了将近两个月,我终于把地图上的地名,大致都弄明白了。
地图指向的地方,在乌拉尔山脉的深处。
一个叫“死亡之谷”的地方。
这名字让我心里发毛。
地图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查了很久,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为了黄金,而是为了不被遗忘的记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那点发财梦浇灭了一半。
不是金子?
那是什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已经被这东西勾住了魂,不去看个究竟,我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我决定跑。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揣着那张地图,还有我攒下的所有积蓄——大概三百美元,逃离了那个该死的土豆农场。
自由的空气,的冷。
但我心里是热的。
我按照地图的指示,扒上了一列开往叶卡捷琳堡的货运火车。
车厢里,装满了木材,缝隙里灌着风,刀子一样。
我就躲在木材的缝隙里,啃着我唯一的一块黑面包,感觉自己像电影里的主角。
虽然是个又穷又挫的主角。
到了叶卡琳娜堡,我傻眼了。
这是一个大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而我,像一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耗子,跟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怀疑。
我得找个向导。
或者,至少找个能帮我翻译,能给我指路的人。
我在城里转了好几天。
语言不通,寸步难行。
我那点三脚猫的俄语,只够买个面包,问个路。
再复杂的,就只能手舞足蹈,鸡同鸭讲。
钱,一天比一天少。
我心里的火苗,也一点一点地在变小。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安雅。
那天,我坐在一家旧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研究那张破布地图。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在看什么?”
是俄语。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姑娘。
她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很干练。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纯粹的蓝色,像西伯利亚的晴天。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笑了,然后用一种虽然不太标准,但我能听懂的中文说:
“你是中国人?你在看地图?”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你会说中文?”
“我大学的专业是东方历史,学过一点。”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布,“这个,看起来很古老。”
我犹豫了一下。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我别无选择。
我把地图递给她。
“你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吗?”
她接过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天呐……这是苏联时期的军用地图。”
“军用地图?”
“是的,而且是……克格勃的。”
她指着地图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那是一个剑和盾牌的标志。
克格勃。
这个词,让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气。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安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撒了个谎。
“一个……朋友送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地图还给我。
“这上面说的地方,叫‘死亡之谷’,在乌拉尔山北面,是个无人区。据说……那里以前是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
“秘密基地?”
“嗯,传闻是研究……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那……那句‘不是为了黄金,而是为了不被遗忘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安雅沉思了片刻。
“在俄语里,‘记忆’这个词,除了我们通常理解的意思,还有‘档案’、‘记录’的含义。”
“档案?”
“是的。也许,这个‘宝藏’,根本就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些……文件。”
能让克格勃藏起来的文件,会是什么?
我的好奇心,彻底压倒了恐惧。
“你能帮我吗?”我看着安雅,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帮你?帮你去一个叫‘死亡之谷’的地方,找克格勃的秘密档案?”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付钱。”我从口袋里掏出我所有的钱,摊在她面前。
两百一十三美元,还有一些卢布。
安雅看着那堆皱巴巴的钱,又看了看我。
她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你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不想一辈子挖土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我不能跟你去,那太危险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查一些资料,帮你规划路线。不过,这需要钱。”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美元。
“成交。”
安雅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
她带我去了大学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乌拉尔山脉和苏联时期军事基地的资料。
大部分资料都是公开的,但没什么价值。
关于“死亡之谷”,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民间传说。
有人说那里闹鬼,有人说那里有怪物,还有人说二战时期,有一整支德国部队消失在了那里。
“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安雅一边翻着书,一边说,“越是这样,越说明那里有问题。”
我们还去了当地的黑市。
那是一个销金窟,也是一个消息集散地。
安雅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她带着我,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小酒馆。
酒馆里烟雾缭绕,坐着各色人等。
安雅找到了一个叫“谢尔盖”的男人。
他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安雅把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推到他面前。
“谢尔盖,我需要‘死亡之谷’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独眼龙拿起钞票,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揣进兜里。
“安雅,你疯了?去那个鬼地方?”
“我只是问问。”
谢尔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只独眼,像鹰一样锐利。
“这个中国人,是你的新主顾?”
“不关你的事。”
谢尔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好吧。‘死亡之谷’,官方的名字叫‘731号禁区’。苏联解体前,是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据说,那里有一个代号‘蜂巢’的地下研究中心。”
“研究什么?”
“谁知道呢?生化武器?核废料?还是……外星人?”谢尔盖耸了耸肩,“反正,苏联解体的时候,那里被紧急封存了。所有人员撤离,所有资料销毁。官方的说法是,那里已经彻底废弃了。”
“官方的说法。”安雅冷笑一声。
“没错。”谢尔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一伙人,也一直在找那个地方。”
“什么人?”
“前克格勃的。现在,他们叫自己‘遗产守护者’。”
我跟安雅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他们认为,‘蜂巢’里,有苏联最后的遗产。他们想找到它,重建过去的荣光。”
“一群疯子。”安雅评价道。
“也许吧。”谢尔盖喝了一口伏特加,“但他们是心狠手辣的疯子。小子,我劝你,别去趟这浑水。那里的‘宝藏’,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碰的。”
从酒馆出来,我跟安雅一路无话。
“遗产守护者”。
这听起来,可比土豆农场的工头难对付多了。
“你还要去吗?”安雅问我。
“去。”我回答得很干脆。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再说了,现在回去,我也只能继续挖土豆。
我宁愿死在寻找“不被遗忘的记忆”的路上,也不想烂死在土豆地里。
安雅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真是搞不懂你。”
“你不用搞懂我。”我说,“你只要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拍在我手里。
“这是我根据你那张图,还有谢尔盖提供的信息,重新画的路线。从这里出发,先坐火车到北面的一个小镇,叫‘伊夫杰利’。然后,从那里,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她又给了我一个背包。
里面有指南针、睡袋、罐头、急救包,还有一把……猎刀。
“这些,算我投资的。”她说。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我说了,我的专业是历史。”她别过脸,不看我,“我只是……对‘不被遗忘的记忆’,有点好奇。”
我懂了。
她也被勾住了魂。
我们,是一类人。
“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说。
“不行。”我立刻拒绝,“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连伊夫杰利都到不了。”她一针见血。
我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
没有她,我就是个睁眼瞎。
“好吧。”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说好了,一切听我指挥。”
她翻了个白眼,算是同意了。
前往伊夫杰利的火车,一天只有一班。
是那种绿皮的,慢得像蜗牛一样的老式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开动,叶卡捷琳堡的灯火,慢慢消失在身后。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和雪原。
“你为什么……会跑到西伯利亚来挖土豆?”路上,安雅问我。
“欠了钱。”我没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因为在国内混不下去了,被蛇头骗来的吧。
太丢人了。
“那你的家人呢?”
“没了。”
这次,是真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安雅没再问下去。
她只是把她的那份面包,分了一半给我。
就像我当初,分给伊万一样。
火车走走停停,晃了两天一夜,才终于到了伊夫杰利。
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小镇。
镇上大部分的房子都是木头造的,歪歪斜斜,看起来随时都会塌掉。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
我们找了一家唯一还在营业的,看起来像旅馆又像酒馆的地方住下。
老板是个独臂的老头,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死人。
“你们要去山里?”他问。
“是的,去打猎。”安雅回答。
“现在不是打猎的季节。”老头摇了摇头,“山里有熊,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幽灵。”老头说得一本正经,“苏联人的幽灵。”
晚上,我把那张克格勃的地图,和安雅画的地图,铺在桌上,反复比对。
从伊夫杰利到“死亡之谷”,直线距离大概有一百多公里。
没有路。
只能徒步穿越原始森林。
“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补给。”安雅说。
“钱不够。”我把口袋翻了出来,只剩下不到一百美元。
“我知道一个地方。”安雅说。
第二天,她带我去了镇子外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或者说,是一个露天的,堆满了苏联时期废旧军事装备的“坟场”。
生锈的坦克、被拆解的装甲车、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零件,堆积如山。
安雅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她把伊万给我的那个小铁盒,递给了老头。
老头打开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什么也没说,指了指仓库。
安雅走进去,很快,背着一个更大的背包出来了。
背包里,是足够我们用十天的军用罐头、高能压缩饼干,还有两个军用水壶。
她甚至还搞到了一支老式的莫辛纳甘步枪,和二十发子弹。
“你……怎么办到的?”我目瞪口呆。
“那个铁盒,是卫国战争时期的军官用品。”安雅说,“那个老头,是个老兵。他认出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步枪,冰冷的钢铁,给了我一丝安全感。
准备就绪。
第三天一早,我们出发了。
一踏进那片原始森林,我就知道,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及膝的积雪,让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方向,只能靠指南针和太阳。
但这里的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阴沉沉的。
第一天,我们只走了不到十五公里。
晚上,我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升起一堆火,烤着冰冷的罐头。
森林里的夜晚,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怕吗?”安雅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
“我也是。”
我们离文明世界越来越远了。
也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了。
第四天,我们遇到了麻烦。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我们困在了一个山坳里。
能见度,不足五米。
我们只能紧紧地挨在一起,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抵御着风雪。
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我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安雅把她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我身上。
“你干什么!”我急了。
“我比你……抗冻。”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把外套还给她,然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睡。”我对着她的耳朵喊,“跟我说话。”
“说什么?”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说……说你的故事。你为什么……要去学什么东方历史?”
“因为……我爷爷。”
“你爷爷?”
“他……也是个军人。参加过……诺门罕战役。跟中国人,并肩作战过。”
“后来呢?”
“后来……他被送去了古拉格。因为……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再后来呢?”
“没有再后来。他死在了那里。”
安雅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搂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背起来,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里。
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旁边,炉火烧得正旺。
安雅就坐在炉火边,正在用勺子,搅着锅里的东西。
“你醒了?”她看到我睁开眼,露出了笑容。
“我们……得救了?”
“嗯。”她指了指外面,“我们遇到了一个猎人。这是他的小屋。”
我挣扎着坐起来,一个高大的,络腮胡子的男人,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雪兔。
他看到我醒了,咧嘴一笑,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俄语。
“他说,你很勇敢。”安雅翻译道。
猎人叫尤里。
他告诉我们,再往前走,就是“死亡之谷”的范围了。
那里,连他都不敢轻易靠近。
“那里有狼群,还有熊。”他说,“最可怕的,是‘沼泽’。那里的沼泽,会吃人。”
我们在尤里的小屋里,休整了两天。
尤里给了我们一些肉干,还帮我们补充了弹药。
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祝你们好运,勇敢的中国人。”
告别了尤里,我们再次上路。
越靠近“死亡之谷”,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
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硫磺一样的味道。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白骨。
第七天,我们终于走出了森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寸草不生的谷地。
谷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像是火山口一样的天坑。
天坑的边缘,能看到一些混凝土结构的残骸。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代号“蜂巢”的地下研究中心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天坑的边缘,寻找入口。
入口,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
岩石上,刻着一个几乎已经被风化掉的,剑与盾牌的标志。
克格勃。
我们合力,推开了那块岩石。
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通道里,吹出一股发霉的,带着腐臭味的冷风。
我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我先进。”我把步枪背在身后,握紧了猎刀。
安雅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
通道很长,很陡。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基地的中央大厅。
四周,是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走廊。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苏联的国徽。
已经锈迹斑斑。
整个基地,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我们随便选了一条走廊,走了进去。
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间。
大部分的门都锁着。
我们找到了一间门被破坏的。
里面,像是一个实验室。
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烧瓶和试管。
地上,散落着无数的文件。
我捡起一份,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这是……实验报告。”安雅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实验?”
“人体……低温休眠实验。”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我们又查看了几个房间。
有的是宿舍,有的是仓库。
无一例外,都像是被仓促地遗弃了。
很多私人物品,都还留在原地。
仿佛这里的人,是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们在研究什么?”我问。
“不知道。”安雅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继续往深处走。
地图上,最终标记的点,在基地的最底层。
我们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电梯。
当然,早就没电了。
只能走旁边的安全通道。
越往下,那股腐臭味就越浓。
当我们到达最底层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像是停机坪一样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停放着一个……巨大的,纺锤形的,金属物体。
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地球上该有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不知道。”安雅的眼睛里,也充满了震惊。
我们慢慢地,靠近那个神秘的物体。
它的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一丝接缝。
在它的下方,我们发现了一个舱门。
舱门是开着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好奇。
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些同样看不懂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控制面板。
“这……是个飞行器?”
“也许吧。”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
在那个纺锤形物体的阴影里,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跟电影里装金条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宝藏!
我冲了过去,想要打开箱子。
但箱子,被一把巨大的密码锁锁着。
“该死!”
我急得团团转。
“别急。”安雅拉住了我,“地图上,应该有线索。”
她把那张破布地图,铺在地上。
“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背面,那行“不是为了黄金,而是为了不被遗忘的记忆”的小字。
“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数字。”
我凑过去,仔细地看。
果然,有一串数字。
19911225。
“这是什么?”
“1991年12月25日。”安雅说,“苏联解体的日子。”
我把这串数字,输入到密码锁上。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的手,在颤抖。
我慢慢地,掀开了箱盖。
里面,没有黄金。
没有珠宝。
只有一堆……档案。
厚厚的一摞,泛黄的纸。
我愣住了。
这就是……“不被遗忘的记忆”?
这就是伊万,那个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咳血到死的老兵,想要守护的“宝藏”?
一堆破纸?
我感觉自己像个。
我冒着生命危险,穿越了半个西伯利亚,就是为了这些?
我愤怒地,抓起一沓档案,想要把它撕掉。
“别!”安雅按住了我的手。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看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呐……”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蜂巢’所有研究人员的名单,和他们的……结局。”
“结局?”
“他们……都被灭口了。”
安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苏联解体的前一天,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处决了。为了……保守秘密。”
她翻开另一份档案。
“这是……那个‘飞行器’的资料。它不是苏联造的。是……坠毁在这里的。”
“坠毁?”
“是的。1947年。跟美国的罗斯维尔事件,同一年。”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外星人?克格勃?人体实验?
这一切,太疯狂了。
“伊万……他是什么人?”我问。
安雅在档案里,快速地翻找着。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名字。
伊万·伊万诺维奇·别尔科夫。
“蜂巢”的……首席安保官。
档案里,有他的照片。
虽然年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灰蓝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安雅喃喃地说,“那份处决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应该是在最后一刻,带着这些档案,逃了出去。”
我终于明白了。
伊万给我的,不是什么藏宝图。
是一份遗嘱。
他不想让这些人,这些事,就这么被埋葬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下。
他想让真相,被世人知道。
“我们得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安雅说。
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还有手电筒的光。
“他们来了。”我心里一沉。
“遗产守护者”。
谢尔盖那个独眼龙,没有骗我们。
“快!躲起来!”
我拉着安雅,躲到了那个巨大的纺锤形飞行器的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阴鸷的男人。
“看来,我们有客人。”他看着那个被打开的箱子,冷冷地说。
他们开始搜索。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男人,慢慢地,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猎刀。
安雅则把那支莫辛纳甘步枪,悄悄地上了膛。
千钧一发之际,基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
“怎么回事?”为首的男人吼道。
“不知道!好像是……自毁程序被启动了!”
“什么?!”
“这里……十秒后,将被永久封存!”一个手下看着手里的仪器,惊恐地喊道。
“撤!”
那群人,顾不上我们了,连滚带爬地,朝来时的路跑去。
我们愣住了。
自毁程序?
“是你干的?”我问安雅。
“我……我刚才看档案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按钮……”她也一脸茫然。
不管了。
“快跑!”
我背起那个装满档案的箱子,拉着安雅,也开始往外跑。
在我们身后,一扇扇巨大的,厚重的钢铁大门,正在缓缓地落下。
我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最后一扇门关上的前一秒,冲了出去。
我们一路狂奔,不敢回头。
当我们终于跑到地面上,呼吸到外面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时,整个山谷,都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我们身后的那个天坑,开始塌陷。
“蜂巢”,这个隐藏了半个世纪的秘密,被永远地,埋葬了。
我们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活着。
我们还活着。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我们没有了补给,只能靠打猎和采摘野果为生。
有好几次,我们都以为自己要死在森林里了。
但最终,我们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尤里的小屋。
尤里看到我们,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们……还活着?”
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瓶最好的伏特加,跟我们一人倒了一杯。
“为了不被遗忘的记忆。”他说。
“为了伊万。”我说。
“为了活着。”安雅说。
我们把那些档案,留在了尤里那里。
尤里说,他有办法,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们呢?”他问。
“我该回家了。”我说。
“我……跟你一起走。”安雅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看着她,笑了。
“好。”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中国。
但我没有回到那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
我和安雅,在哈尔滨定居了下来。
我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安雅则在一家大学里,当了俄语老师。
生活,平淡,但安稳。
有时候,我还是会梦到西伯利亚的土豆地。
梦到伊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梦到“蜂巢”里那个神秘的飞行器。
梦到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被那张地图,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挖土豆的李伟了。
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一天晚上,安雅拿出一瓶伏特加,和两个小杯子。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说。
“什么日子?”
“尤里来信了。”
她递给我一封信。
信上说,那些档案,已经引起了俄罗斯历史学界的震动。
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已经成立。
那些被刻意埋葬的真相,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信的最后,尤里写道:
“谢谢你们,来自东方的朋友。你们带回来的,不是黄金,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我喝干了杯里的酒。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一团火。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只是一个挖土豆的。
但我,也曾触摸过历史的脉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