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商纣王在鹿台自焚,姬发攻入朝歌。他在盘查宫中宝物时,发现一个玄鸟图腾的青铜器,底部刻着一行甲骨文:“待我重生。”
鹿台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焦臭的木梁与融化的青铜,混杂着人牲脂膏的气味,被凛冽的冬风卷着,吹遍了整座朝歌城。昔日高耸入云的摘星之楼,如今只剩一具扭曲的、冒着黑烟的骨架,像一根指向苍天的巨大枯指。
姬发站在废墟前,身上那件崭新的玄色王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堆代表着一个王朝终结的灰烬,目光反而越过它,望向了朝歌城深处,那些沉默而森然的宫殿。
血腥味尚未散尽,胜利的喧嚣也仿佛被这刺骨的寒风冻结了。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风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比哭声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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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鬼城
朝歌城没有想象中的抵抗,也没有预料中的臣服。
当姬发的先锋部队踏入这座传说中“酒池肉林”的王都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宽阔到可以并排行驶八驾马车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坊门紧闭,高大的屋檐下,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料、陈酒和腐朽的气息,像是为一个巨人刚刚办完了奢华的葬礼。
“大王,城中百姓皆闭户不出,殷商旧臣也未见有人前来归降。”先锋将领南宫适单膝跪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发虚,“末将已派人探查,城中并无伏兵,只是……只是这气氛,太过诡异。”
姬发勒住马缰,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收紧的缰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不是一个耽于幻想的人,尸山血海的牧野之战才过去几天,他亲眼见过商军的悍不畏死,也见过他们的土崩瓦解。
可眼前的朝歌,比战场更让他心悸。
这不是一座被攻克的城,更像是一座主动沉睡的城。
“太公,”姬发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须发皆白、坐在一辆简朴战车上的老人,“您怎么看?”
姜子牙,这位辅佐他父亲和他两代人,最终颠覆了一个王朝的传奇人物,此刻正眯着眼,像一只假寐的老狐狸。他的鼻子轻轻抽动着,仿佛在分辨空气中复杂的味道。
“王上,城破,人心未破。”姜子牙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深处,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殷商立国六百年,它的根,扎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里,也扎在每一个商人的骨头里。帝辛(商纣王)死了,但商的‘魂’,还没散。”
“魂?”姬发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
“一种气。”姜子牙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指向远方那片连绵的宫殿群,“王上您闻,这风里除了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什么?”
姬发闭上眼,仔细地嗅着。那股奇异的香料味……是了,是祭祀时才会用到的“返魂香”。在周,只有在祭奠最尊贵的祖先时,才会少量使用。而此刻,这股味道几乎弥漫了全城,浓郁得令人作呕。
“他们在祭祀?”姬发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是在招魂。”姜子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为整个大商王朝,招魂。”
姬发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明白了这种诡异气氛的来源。这不是恐惧,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执拗的等待。他们在等什么?
“传令下去,”姬发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全军入城,接管武库、粮仓,清点宫中府库。令叔旦(姬旦,周公)安抚民众,颁布新法。但有妖言惑众、行祭鬼神之事者,格杀勿论!”
“喏!”南宫适领命而去。
大军缓缓开进朝歌城,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却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更深沉的寂静吞噬。
姬发驱马走在最前,目光扫过两边紧闭的门扉。他能感觉到,在那一扇扇门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窥视着这支胜利的军队。那些目光里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种……期待。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他抬头望向那片即将属于他的宫殿,心中第一次对这场看似辉煌的胜利,产生了一丝动摇。他攻下了一座城,但似乎,也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为他准备好的牢笼。
夜幕降临,朝歌王宫灯火通明。
但这些光亮,却驱不散宫殿角落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姬发没有选择帝辛的寝宫,而是暂时住进了偏殿。即使如此,殿内奢华的陈设,那些雕刻着繁复饕餮纹的玉器,那些铺在地上的虎皮,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这里的一切,都刻着前一个主人的印记。
“王兄,府库的清点已经开始了。”弟弟姬旦走了进来,他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卷刚刚写成的竹简,“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大量的珍宝、玉器、青铜礼器都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姬发眉毛一挑,“是被乱军抢掠了,还是被殷商旧臣藏起来了?”
“都不是。”姬旦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据投诚的宫中内侍说,在鹿台自焚前,帝辛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他没有将珍宝陪葬,也没有赏赐给臣子,而是命人将国库中最重要的那批礼器,分散藏匿于宫中各处。他说……他说那是为‘继任者’准备的‘礼物’。”
“礼物?”姬发冷笑一声,“是想用这些东西收买我,还是想用这些前朝遗物时时刻刻提醒我,这王座他曾经坐过?”
“臣弟也觉得奇怪。”姬旦将竹简递了过去,“但更奇怪的是,我们找到了大部分被藏匿的宝物,唯独少了一件东西。根据内侍的描述,那是大商的镇国之器,一件玄鸟图腾的青铜尊。”
“玄鸟?”姬发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是天下皆知的话。玄鸟,是商朝的图腾,是他们血脉与神权的象征。这样一件东西,比传国玉玺更为重要。
“找不到?”
“是。”姬旦答道,“我们搜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连帝辛自焚的鹿台灰烬都筛了一遍,一无所获。就好像……它自己长脚飞走了一样。”
姬发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帝辛在临死前,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是留了后手?还是单纯不想让这件象征着大商荣耀的器物落入自己手中?
“我怀疑……”姬旦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有死忠的臣子,带着这件东西潜逃了?他们或许会以此为号召,集结余孽,图谋复辟。”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姬发点了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轻。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暴虐、自负到了极点的男人,会用这么常规的手段吗?
“继续找。”姬发沉声说道,“就算把整座朝歌宫翻过来,也要把它找出来!我不希望我的王朝,还活在旧朝的阴影里。”
“喏。”姬旦躬身退下。
宫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灯火摇曳时,投在墙壁上那被拉长、扭曲的影子。姬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沉重的木窗。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他忽然看到,在远处宫殿的某个屋檐上,似乎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轮廓模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姬发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阵夜风吹过,烛火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再望向窗外时,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眼花了吗?还是……宫中的守卫?
姬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第一次感觉,这座庞大的王宫,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自己,就住在它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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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姬发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回廊里,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眼睛,那些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他想跑,却发现脚下如同灌了铅。回廊的尽头,鹿台的冲天大火再次燃起,火光中,一个头戴王冠、身披王袍的巨大身影缓缓站起,对他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他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袍。天,还未亮。
第02章 玄鸟
接下来的两天,姬发几乎没有合眼。
一方面,他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安抚民心,分封诸侯,确立周的统治秩序。另一方面,那个关于“玄鸟”的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姬旦的搜索队几乎挖地三尺,但那件神秘的青铜尊依旧杳无音信。投诚的殷商旧臣们,在被问及此事时,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就露出一副既恐惧又狂热的古怪神情,嘴里念叨着“王魂不灭”、“玄鸟归巢”之类的话。
这些话让姬发更加烦躁。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从起兵伐纣开始,每一步都在他和姜太公的计算之中。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缠住。
这天下午,姬发正在批阅竹简,一名亲卫匆匆进来禀报。
“大王,南宫将军在清理鹿台地下的‘祭祀坑’时,发现了一间密室。”
姬发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带我去。”
鹿台建在一处高大的夯土台基之上,下面中空,结构复杂。帝辛不仅在这里享乐,也在这里进行过无数次神秘而血腥的祭祀。那些深不见底的祭祀坑里,堆满了人和牲畜的骸骨。周军入城后,姜子牙特意交代,要将这些地方彻底清理、填埋,以“涤荡前朝秽气”。
姬发赶到时,鹿台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南宫适正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旁,神色激动。
“大王,您看。”他指着洞口,“这里原本被一块巨石封死,上面还用夯土伪装,如果不是清理祭祀坑时,有个士兵脚下踩空,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里吹出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带着一股泥土和陈腐金属混合的味道。
“下去看看。”姬发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亲卫递来的火把,率先走了下去。
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盘旋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周墙壁打磨得异常光滑,上面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整个石室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件青铜器。
姬发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缓步走上前,火光照亮了那件器物。
它是一件尊,造型却异常奇特。整体呈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形,鸟首高昂,双目圆睁,眼神锐利而威严。鸟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羽翼的纹路精雕细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又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
这无疑就是那件传说中的“玄鸟尊”。
它没有和那些金银玉器放在一起,而是被单独藏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中。帝辛到底想干什么?
姬发伸出手,想要触摸它。指尖即将碰到冰冷的青铜时,一旁的南宫适忽然低呼一声:“大王,小心!”
姬发停住动作,顺着南宫适火把光亮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石台的底座上,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当时已经开始流传的篆文,而是更古老、更神秘的甲骨文。
“这是什么?”姬发问道。
南宫适摇了摇头:“末将不识。得请太公或是专门解读卜辞的史官来看看。”
姬发收回手,他没有再碰那件玄鸟尊。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不对劲。它明明是一件死物,却散发着一种活物般的压迫感。站在这间密室里,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把它……完整地搬出去。”姬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触碰。直接送到我的殿里,然后,去请太公。”
“喏!”
当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起石台,准备将其搬出时,姬发借着火光,无意中瞥了一眼石台原本摆放的位置。
他瞳孔猛地一缩。
在石台移开后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与玄鸟尊的底座完全吻合,颜色深得发黑,像是用鲜血长年累月浸染而成。
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姬发的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头顶。
回到偏殿时,天色已经擦黑。
那尊玄鸟青铜器被安放在大殿中央,两名士兵抬进来后,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脸色煞白地退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好沉”、“好冷”。
姬发独自一人站在殿中,与那只青铜玄鸟对视。
殿内没有点燃太多的灯,光线昏暗。那只玄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巨兽。它的眼睛,那两个由黑曜石镶嵌而成的眼珠,在昏暗中似乎闪烁着幽光,仿佛在审视着他,这个新的征服者。
姬发缓缓地踱着步,围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只是一件制作精美的青铜器,是商人的精神寄托。帝辛把它藏在这里,或许只是不想它蒙尘,等待着某个商朝后裔来取回它。至于那血印,可能是某种祭祀仪式留下的痕迹。商人好祭鬼神,不足为奇。
可理智无法解释他内心的那种不安。
他想起了姜太公的话:“商的‘魂’,还没散。”
难道这魂,就附着在这件器物上?
“荒谬。”姬发低声对自己说,试图驱散这不祥的念头。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姜子牙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尊玄鸟上,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找到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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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鹿台下面。”姬发沉声说道,“太公,您来看看这个。”
他将姜子牙引到玄鸟尊前,指着石台底座上的那些甲骨文。
姜子牙俯下身,凑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了石台上去看。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着什么。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姬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案。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过了许久,姜子牙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姬发一眼。那眼神,让姬发感到一阵寒意。
“太公,上面写的什么?”姬发追问道。
姜子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王上,有些东西,或许不知道会更好。”
“我必须知道!”姬发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指,蘸了蘸旁边几案上的茶水,在桌面上划出了几个古朴而扭曲的符号。
“这些字,记载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殷商秘术。一种……与王权、血脉、神魂相关的禁忌之术。”
他说着,又抬起头,看向那尊玄鸟,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件东西,不是一件简单的礼器。它是一个‘锚’,也是一个‘皿’。”
“锚?皿?”姬发完全无法理解。
“以王血为引,以国运为祭,将一缕不灭之魂,锚定于此世。”姜子牙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待时机成熟,再以新主之气运为‘皿’,承接旧魂,借体……重生。”
姬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借体重生?
这是何等荒诞不经的说法!
“太公是说……帝辛他……想复活?”姬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姜子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帝辛,或者说,不完全是。是‘商王’这个身份,是殷商六百年的王权神魂。帝辛在自焚前,将自己最后的一缕王魂,连同整个王朝的怨念,一同注入了这件玄鸟尊里。”
姬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如果姜子牙说的是真的,那他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而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仿佛那尊玄鸟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这……这不可能……子不语怪力乱神……”姬发喃喃自语,他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这一切。
“王上,”姜子牙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顺应了‘天命’。天命,本身就是最大的‘怪力乱神’。殷商信奉鬼神,他们能想出这种法子,不足为奇。”
姬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尊玄鸟,试图从上面找出破绽。
“那……那它如何‘借体重生’?‘新主之气运’又是什么意思?”
姜子牙的目光再次投向姬发,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当新的王者,在这座旧都里,达到声望和气运的顶峰之时……比如,一场盛大无比的、宣告新王朝建立的祭天大典上。当万民敬仰,气运勃发,就是旧魂夺舍的最佳时机。”
姬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刚才和姬旦、召公奭商议完毕,决定在十日后,于朝歌的祭天台上,举行盛大的受命于天的典礼,昭告天下,周朝正式建立。
这……这难道也是帝辛计划中的一环?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他所有的胜利,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宏图伟业,都可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自己这个新王,竟然是那个旧王复活所需要的“容器”?
这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要恐怖一万倍。
姬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高傲的、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玄鸟。
“那底部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嘶哑地问,“搬动它的时候,我看到下面还有东西。既然石台上有字,那器物底部呢?会不会有更关键的信息?”
姜子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王上英明。”
他示意姬发上前。两人合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沉重无比的玄鸟尊,缓缓地倾斜过来。
火把凑近,照亮了青铜器的底部。
底部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但在中心位置,同样刻着一行字。字体更小,笔画却更加深刻,仿佛是刻字的人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那不是卜辞,而是几个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甲骨文。
姬发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字中蕴含的、几乎要破壁而出的磅礴怨念和无尽的傲慢。
他抬起头,看向姜子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姜子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他的脸色,也随着辨认,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化为一片震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姬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公!到底写的什么!”姬发厉声喝道。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他指着那行甲骨文,对姬发说:
“上面写的是……”
“……待、我、重、生。”
“不,”姜子牙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王上,您看错了笔画……这不是‘待我重生’。”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上面写的,是……‘杀我,重生’。”
第03章 杀局
“杀我,重生?”
姬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利,“杀‘它’?然后它就能重生?这……这不合常理!”
姜子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依然指着那行字,指尖在微微颤抖。他脸上的惊恐并非伪装,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之物的战栗。
“王上……我们都想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姜子牙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话,“帝辛……好一个帝辛!他布下的不是一个诅咒,而是一个……一个两难的绝杀之局!”
姬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抓住姜子牙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太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子牙被他摇得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惊恐慢慢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王上,您想。如果您发现了一个意图‘借体重生’的诅咒之物,您会怎么做?”
“毁了它!”姬发不假思索地回答,“用烈火焚烧,用巨锤砸碎,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君王都会这么做。”姜子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正是帝辛想要的!”
“什么?”
“‘杀我,重生’,意思就是,当我们试图‘杀死’这件玄鸟尊时,才是它真正‘重生’的开始!”姜子牙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件器物里封印的,或许根本不是帝辛的王魂,而是比那更可怕的东西!是殷商六百年祭祀所积累的、最纯粹的怨念和神力!这种力量,常规方法是无法消灭的。一旦我们用外力击毁这个‘锚’,这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就会瞬间爆发,失去束缚!”
姬发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
如果 inscription 是“待我重生”,那这是一个需要“守护”和“等待”的被动诅咒。姬发只需要找到它,然后严加看管,或者想办法破解,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可如果是“杀我,重生”,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是一个主动的、引诱你犯错的陷阱!
你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威胁,你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摧毁它。然而,摧毁它的行为,恰恰是触发它真正威力的钥匙!
“那……那这股力量爆发后,会怎么样?”姬发的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姜子牙坦诚地摇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或许是像一场瘟疫,瞬间席卷整个朝歌;或许是直接侵入您的心神,因为您是此地气运最盛之人,是它最好的目标;又或许……它会寻找城中所有心怀故国的殷商遗民,将他们变成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每一个可能性,都足以颠覆姬发刚刚取得的胜利。
“好狠毒的计策!”姬发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他算准了我们会找到它,算准了我们会想毁掉它!他根本就没想过复活自己,他只是想在我最高枕无忧的时候,给我,给我的新王朝,留下一个永世无法拔除的毒瘤!”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不毁掉它,它就是一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威胁着你,让你寝食难安。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别的触发方式。
毁掉它,则立刻引爆这个毒瘤,玉石俱焚。
姬发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蛛网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缠得更紧。他辛苦打下的江山,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姬发不甘地看着姜子牙。这位无所不能的太公,此刻也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尊玄鸟静静地立在中央,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两个征服者的无能为力。它高昂的头颅,锐利的眼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越发傲慢和邪异。
过了许久,姜子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办法……或许有一个。但……极其凶险。”
“说!”姬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王上,既然常规的‘毁’不行,那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杀’。”姜子牙盯着那尊玄鸟,一字一顿地说道,“用‘天命’去杀。”
“天命?”
“不错。殷商信奉鬼神,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血脉、祭祀和图腾。而我们周,之所以能取代商,靠的是‘德’,是顺应‘天命’。”姜子牙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这玄鸟尊中的力量,是‘旧’的天命。我们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摧毁它的‘体’,而是用‘新’的天命,去磨灭它的‘魂’!”
姬发立刻明白了姜子牙的意思。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对抗,而是规则和法则层面的覆盖和取代。
“具体怎么做?”
“原定的祭天大典,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姜子牙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大胆的光芒,“我们要将计就计!帝辛想利用这场大典,利用您登顶的气运,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场大典,汇聚天下人心,彰显我大周的新天命,然后……将这股煌煌大势,尽数压在这件玄鸟尊上!”
“这……这太冒险了!”姬发失声说道。这无异于在火药桶上跳舞!稍有不慎,新王登基的大典,就会变成一场波及全城的巨大灾难。
“富贵险中求,王权亦然。”姜子牙的语气斩钉截铁,“王上,这是帝辛留给您的最后一道考验。您若不敢应战,这玄鸟尊将成为您一生的心魔,大周的国运,也将永远被这旧朝的阴影所笼罩。您若战而胜之,则可一劳永逸地斩断殷商的最后根基,向天下证明,天命,确已归周!”
姬发的心脏狂跳起来。
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激起的、属于王者的豪情,在他胸中交织碰撞。
他看着那尊玄鸟,仿佛看到了帝辛那张狂傲的脸。
是啊,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推翻了一个六百年的王朝,难道还会怕一个死人留下的诅咒吗?
“好!”姬发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就按太公说的办!我倒要看看,是他殷商的鬼神厉害,还是我姬发的天命更硬!”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诡计困扰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真正下定决心,要与天与地与鬼神一争高下的君王。
“不过,”姬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冷静而深邃,“我们不能只依靠虚无缥缈的‘天命’。太公,这个‘磨灭’的过程,需要一个仪式,一个万无一失的章法。而且,我需要叔旦的配合。”
“王上英明。”姜子牙赞许地点了点头,“臣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这座偏殿成为了新王朝最核心的枢密所在。姬发、姜子牙,以及随后被紧急召来的姬旦,三个人围绕着那尊诡异的玄鸟,彻夜商议着一个足以决定国运的惊天计划。
姬旦在初闻此事时,其震惊程度不亚于姬发。但他很快就从一个执政者的角度,指出了计划中的关键点:“王兄,太公。要彰显天命,必须先得‘人心’。如今朝歌城内,殷商遗民仍心怀故国,若是大典之上,他们非但不敬,反而心生怨怼,那汇聚的就不是‘天命大势’,而是‘怨气’,反而会助长那玄鸟之力。”
“叔旦所言极是。”姬发点头道,“所以,在大典之前,我们还有七天时间。这七天,我要你去做三件事。”
“王兄请讲。”
“第一,开仓放粮,赈济全城。让所有朝歌百姓知道,我周军是仁义之师,不是来抢掠的。第二,释放所有在牧野之战中被俘的商军士卒,愿留者收编,愿归者发给路费。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的胸襟。第三,”姬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彻查城中所有仍在秘密进行人牲祭祀的旧贵族,以雷霆手段,当众惩处!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他们所怀念的那个‘旧时代’,究竟是何等野蛮血腥!”
姬旦眼中一亮,立刻明白了姬发的用意。
一柔,一宽,一严。三管齐下,正是收拢人心、分化敌我、确立新朝道义制高点的最佳手段。
“臣弟,领命!”姬旦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他的这位王兄,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王者。
当姬旦领命离去,殿中又只剩下姬发和姜子牙。
“王上,人心的势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天时’与‘地利’了。”姜子牙缓缓说道。
“请太公指教。”
“祭天大典之地,不能在朝歌原有的祭天台。”姜子牙摇头道,“那里沾染了六百年的殷商气息,是他们的主场。我们要另选一处。鹿台废墟之上,就是最佳地点!”
“在鹿台?”姬发一愣。
“不错!”姜子牙眼中精光闪烁,“鹿台是帝辛身死国灭之地,是殷商气运的终结之处。我们在它的废墟上,建立我大周的祭天之坛,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一种镇压!此为‘地利’。”
“那天时呢?”
“殷商祭祀,好用人牲,崇尚血气。我大周祭天,则用牲畜、五谷、礼乐。祭祀当天,我会亲自布置法坛,以《洛书》之数,定八方之位。王上您在祭天之时,需要在特定的时刻,完成一个特殊的仪式。”姜子牙压低了声音,凑到姬发耳边,“您需要……用我大周王族之血,而非殷商之血,来‘喂’它。”
“用我的血?”姬发大惊。
“正是。它要‘杀我,重生’,渴求的是外力的‘毁灭’。我们偏不给它。我们给它‘供养’。但我们供养它的,不是它习惯的怨念和血腥,而是我大周王族所代表的、全新的‘德’与‘仁’的血脉之力。以王血为引,将煌煌天命,直接灌入它的体内!用我们的力量,从内部‘撑死’它、‘净化’它!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姬发听得心神激荡。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暗合天道至理。以柔克刚,以生克死。
他看着那尊玄鸟,心中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好!”他重重地说道,“就这么办!”
一场围绕着新旧两个王朝、天命与诅咒的终极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第04章 人心
接下来的七天,朝歌城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天,城中四门大开,巨大的粮仓被一一打开。一车又一车的小米、黍米被运到各个坊市口,由周军士兵亲自施粥放粮。那些躲在家里、已经饿了几天的朝歌百姓,将信将疑地走出家门。当他们真的将温热的米粥捧在手里时,脸上那麻木和仇视的表情,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动。
第二天,数万名在牧野之战中被俘的商军士卒,被从城外的营地里释放。他们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往的战俘一样,被当作奴隶,甚至成为祭品。但等来的,却是自由和选择。周公姬旦亲自出面,向他们宣讲周的政策,言辞恳切,态度温和。大部分士卒选择了领取路费,返回家乡。他们临走前,对着姬旦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而一小部分选择留下的,则被迅速整编,待遇与周军无异。
这两条仁政,如春风化雨,迅速瓦解着朝歌城内那股凝固的、仇恨的坚冰。人们开始在街头巷尾低声议论,说这新来的周王,似乎与传说中残暴的征服者不太一样。
然而,到了第三天,春风化为了雷霆。
一支由南宫适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在深夜突袭了城中七处殷商旧贵族的府邸。这些贵族,在城破后依旧暗中进行着血腥的人牲祭祀,甚至掳掠平民家的孩童作为祭品,祈求“王魂”保佑他们东山再起。
当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被解救出来,当那些藏在地窖里的累累白骨被一一抬到阳光下时,整个朝歌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他们所怀念的“大商”,其背后隐藏的黑暗与残忍。那种对旧王朝的愚忠和怀念,在亲眼目睹的血腥事实面前,轰然崩塌。
第四天,姬发下令,在鹿台废墟前,公开审判这七名贵族。罪证确凿,民怨滔天。在数万百姓的怒吼声中,七颗人头落地。
行刑之后,姬发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发表了即位以来的第一次公开演说。
他没有说太多关于“天命”的大话,也没有标榜自己的功绩。他只是用平实而有力的声音,告诉所有人,一个时代结束了。人祭的时代结束了。以人为牲畜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往后,在大周的土地上,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将受到尊重和保护。
“天命,不在鬼神,而在人心!”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台下原本死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成百上千的朝歌百姓,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他们跪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而是一种对新生的渴望和期盼。
那一刻,姬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那是一种温暖、浩大、充满希望的力量。他知道,这就是姬旦所说的“人心”,也是姜太公所说的“势”。
势,已在悄然间,向他这边倾斜。
与此同时,在王宫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姜子牙也在进行着他的准备。
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是整座朝歌城的微缩模型。他没有用兵棋,而是在沙盘的各个位置,插上了一面面颜色各异的小旗。
这些小旗的位置,并非随意摆放,而是对应着某种极为复杂的规律。有些在宫殿,有些在坊市,有些在城门,甚至有些在城外的河流山川。
“太公,您这是在做什么?”负责守卫的南宫适好奇地问道。
“布阵。”姜子牙头也不抬地回答。
“布阵?可仗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以前的仗,是兵戈之仗。七日后的仗,是天地之仗。”姜子牙拿起一面纯黑色的小旗,沉吟了许久,最终将它插在了沙盘中央,那个代表着鹿台废墟的位置。
“南宫将军,”姜子牙忽然抬起头,“从今天起,派你最得力的手下,按照我这沙盘上旗帜的位置,在城中各处埋下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旁边一个漆黑的木箱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刻满了奇异符号的玉璧。
“这是……”南宫适感到那玉璧上散发着一股温润而威严的气息。
“这是我大周的‘镇物’,上面刻的是我周人祖先后稷教民稼穑的图文,代表着‘生’的力量。”姜子牙将玉璧交给他,“一共八十一块,对应《洛书》之数。一块都不能少,一个位置都不能错。记住,要在夜深人静时秘密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
“末将明白!”南宫适郑重地接过玉璧,他虽然不懂这些玄妙的东西,但他知道,这关系到七日后那场惊天豪赌的成败。
人心在聚,地利在布。
而姬发自己,则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尊玄鸟之上。
他没有再让人将它搬走,而是命人将偏殿清空,只留下他自己和那尊青铜器。
白天,他处理政务。夜晚,他便独自一人,坐在这尊玄鸟面前,静静地看着它。
他试图去理解它,感受它。感受那股从青铜器中渗透出来的、冰冷的、充满怨毒和傲慢的气息。
一开始,他感到极不舒服。那种气息像毒蛇一样,试图钻进他的脑子,让他看到尸山血海的幻象,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
但姬发守住心神,他不去对抗,也不去理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心中默念着周人祭祀祖先的祷文,想象着麦浪翻滚、百姓安居的景象。
渐渐地,他发现,当他心中充满这种“生”的意象时,那股冰冷的“死”气,似乎就无法再侵扰他。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六天夜里,姬发在玄鸟尊前枯坐了一夜。
当天光微亮时,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那玄鸟的“心跳”。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充满了暴虐和毁灭欲望的脉动。
“我……找到你了。”姬发缓缓睁开眼,对着那尊玄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初步掌握了与这股力量共存的方式。他不再惧怕它。
第七天,一切准备就绪。
鹿台的废墟上,一座崭新的、用白石砌成的圆形祭天坛拔地而起。祭坛周围,八十一面刻有后稷图文的玉璧,已经深埋地下,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阵法。
朝歌城内,人心安定。百姓们自发地打扫街道,挂上彩灯,准备迎接新王的登基大典。他们看向周军士兵的眼神,已经从仇视和麻木,变为了接纳与期待。
王宫偏殿内,姬发换上了一身最为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他看着镜中那个头戴王冠、神情坚毅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王兄。”姬旦走了进来,神色肃穆,“吉时已到。”
姬发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玄鸟。
“把它,一起带上祭天坛。”他平静地说道。
姬旦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还是点了点头:“喏。”
当士兵们再次抬起那尊玄鸟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东西似乎比几天前更沉了,而且通体冰冷,仿佛一块万年玄冰。
姬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他的文臣武将,再往后,是那尊被四名壮汉抬着的、沉默而邪异的玄鸟。
他一步一步,走向鹿台,走向他的战场。
他知道,在那座祭坛之上,等待他的,将是决定天下未来命运的终极一战。他将以自己为饵,以天命为剑,亲手斩断这前朝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第05章 天命
吉时,午正。
太阳悬在天空正中,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
鹿台废墟之上,新建的祭天坛显得神圣而庄严。祭坛共分三层,以应“天、地、人”三才。姬发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的身后,姜子牙、姬旦、召公奭等一众文武大臣,神情肃穆地跟随着。
那尊玄鸟,则被安放在了祭坛最高层的正中央,就在姬发即将站立的位置之前。它在烈日之下,非但没有反射出灼热的光芒,反而像一个黑洞,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和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阴冷寒气。
祭坛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数十万朝歌军民,以及从各地赶来的诸侯、使者,都聚集于此,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人群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拾阶而上的身影上。
当姬发最终登上坛顶,站在那尊玄鸟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王万年!”
“大周万年!”
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都掀开一个窟窿。
姬发能感觉到,随着这声声呼喊,一股股热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的体内。那是人心的力量,是民意的体现。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在这一刻,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面前的那尊玄鸟,似乎起了某种回应。
一股极度阴寒、充满恶意的气息,从玄鸟尊内猛地爆发出来,直扑他的面门!那气息中,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仇恨的人脸,有战死的商军,有被献祭的奴隶,有不甘的殷商贵族……
这些幻象,疯狂地冲击着姬发的脑海,试图将他拖入无边的恐惧和混乱之中。
“就是现在!”姬发心中响起姜太公的嘱咐。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气息,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幻象,而是将目光投向祭坛之下,那一张张充满希望和期待的脸庞。他心中默念:“我为天下苍生而来,非为一己之私!”
胸中那股由万民意念汇聚而成的煌煌大势,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幻象抵挡在外。
“奏乐!”
随着姜子牙一声令下,祭坛之下,钟鼓齐鸣,雅乐响起。那是大周的礼乐,平和、庄重、肃穆,与殷商祭祀时那种狂热、血腥的音乐截然不同。
乐声仿佛有净化人心的力量,那股阴寒的气息,在这中正平和的乐声中,似乎被削弱了一丝。
姬发按照礼制,先是祭拜天地,再是祭拜周的先祖。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他能感觉到,玄鸟尊内的那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狂暴。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疯狂地冲撞着牢笼。它渴望着“毁灭”,渴望着姬发对它动手。
但姬发始终无视它。
终于,到了祭祀的最后一个环节。
“王上,请受天命,告慰天下!”司礼官高声喊道。
姬发转身,面向天下。他从姬旦手中,接过一卷早已写好的祭天祷文。他将用这篇祷文,正式宣告周朝的建立,以及自己的为君之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姬发并没有立刻开始宣读。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姜子牙在内,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卷代表着新王朝法统的竹简,轻轻地放在了玄鸟尊的头顶上。
然后,他伸出右手,从中指上,取下了一枚古朴的、代表着周族首领身份的玉戒指。他用玉戒指尖锐的边缘,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一道血口出现,殷红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姬发将流着血的手掌,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那尊冰冷的玄鸟之上!
“滋——”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的声音,从两者接触的地方响起。
一股黑气,从玄鸟尊上猛地冒出,带着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啊!”祭坛下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姬发却面不改色。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到极致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手掌,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要冻结他的血液,吞噬他的灵魂!
但他没有退缩。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那股由万民意念、周朝气运汇聚而成的“新天命”,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至阳至刚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反向冲入了玄鸟尊的体内!
一冷一热,一生一死,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代表着两个时代最根本法则的力量,以姬发的身体为战场,以那尊玄鸟为容器,展开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对冲!
姬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了。
“王兄!”姬旦大惊失色,就要上前。
“不要过来!”姬发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
他死死地按着玄鸟尊,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则天命归周,万世太平。败,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起阵!”祭坛下的姜子牙,猛地将手中的七星令旗插在地上。
轰!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命令。以鹿台为中心,埋藏在朝歌城各处的八十一块后稷玉璧,在同一时间,齐齐发出了温润的白光。
这些光芒虽然深埋地下,肉眼不可见,但它们所代表的“生”之气息,却在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阵法。
这股平和、厚重、充满了生命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向祭天坛,通过大地,源源不断地注入姬发的体内,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得到了这股力量的支援,姬发精神大振。
“殷商已亡,天命已改!尔这孤魂野鬼,还不臣服!”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股代表着“新天命”的洪流,威力暴涨,如同决堤的江河,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冲进了玄鸟尊的内部!
“咔——”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从玄鸟尊的内部响起。
紧接着,“咔嚓,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尊坚不可摧的青铜玄鸟,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中,没有透出黑气,反而射出万道金光!
那金光,正是属于姬发和新天命的力量!
“啊——”
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毒和绝望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嘶吼,从玄鸟尊内发出,响彻天地。
随即,轰然一声巨响!
那尊代表着殷商六百年国运的玄鸟图腾,在烈日之下,在万众瞩目之中,彻底爆碎!
它没有化为普通的青铜碎片,而是直接被那股煌煌大势,分解成了漫天金色的粉尘。
那些粉尘,带着一丝暖意,随风飘散,洒落在祭坛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之前那股阴冷压抑的气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天空,仿佛都变得更蓝了。
祭坛之上,姬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姬旦和召公奭扶住。他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成功了。
他亲手,终结了前朝最后的诅咒。
短暂的死寂之后,祭坛之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的欢呼。
这一次,人们呼喊的不仅仅是“大王万年”,他们呼喊的,是“天命所归”!
姬发站直身体,推开弟弟的搀扶。他走到祭坛边缘,俯瞰着脚下臣服的城池和万民。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开始了。
而那卷还未宣读的祷文,就静静地躺在刚才玄鸟尊所在的位置。它没有被爆炸波及,完好无损。
那是大周的开国之章,如今,它将由一位亲手斩断了鬼神,确立了“人”的地位的君王,向天下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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