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又签了大单”——上周刷到这条快讯的人,十之八九只是随手一划,却没意识到,屏幕里那一行不起眼的字,其实是一枚硬币被抛向空中的声音:正面写着“机会”,反面刻着“风险”,而硬币落进谁口袋,得看有没有提前听见风声。
先说最直观的那声脆响:德国总理朔尔茨把半导体、人工智能、稀土、氢能、电网五张合作清单拍到新德里桌上,合同金额没公布,但德国经济部连夜加开“对印出口信用额度”,额度翻倍。翻译成人话就是——柏林把保险开关开到最大,生怕企业不敢搬。一个欧洲老牌工业国,宁可自己掏保费也要把产线牵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而是供应链的“改遗嘱”:万一哪天东方某条航道打喷嚏,欧洲不想跟着高烧。
印度凭什么接得住?表面看是“人多、地多、工资低”,真正让德国人动心的,是印度偷偷把“电子产业 incentive”方案从两年延长到六年,补贴门槛一降再降,只要愿意把晶圆厂、封装、测试整条链搬过来,新德里直接给项目成本三成的现金返还,注意,是现金,不是税收抵扣。德国工程师算过账,同样建一条功率模块产线,在印度落地比越南再便宜7%,比墨西哥便宜11%,关键是背后还站着10亿部智能手机的“本土市场想象力”——资本家听不得这种故事,听了就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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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微妙的是,印度一边收西方的糖,一边给东方递橄榄枝。内阁悄悄把“中企参与政府招标”的禁条划掉一小块:桥梁、隧道、5G机房、光伏园区,只要注册地在印度、合资股比不超49%,中国技术和资本可以回来。消息放出来的第二天,深圳几家做高压输电设备的老总就飞到孟买,住的是2018年常住的那家酒店,前台连他们爱喝什么茶都没忘。只是这回,行李箱里除了标书,还多了一份“政治风险保单”——边境摩擦、APP下架、突击补税,每一条都明码标价,保费贵得肉疼,但没人敢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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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算盘珠子噼啪响:西方要“去风险”,那就把高端制造迎进来;自家基建还差火候,再把东方资金请回来。左右逢源不是道德选择,是结构现实——印度对华贸易逆差快冲到千亿美元,不让中国公司赚点施工钱,就得自己掏更多外汇买变压器、盾构机、光伏逆变器。莫迪政府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所谓“大国博弈”不是站队游戏,而是杠杆游戏:把别人的焦虑换成自己的订单,把别人的订单换成自己的工业化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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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杠杆这玩意儿,撬得动地球,也能砸到脚面。德国企业满怀欣喜地落地,发现厂区旁边连稳定的220千伏电网都没搭好,一停电,整条晶圆线变成天价砖;印度官员拍着胸口承诺“优先调度”,转身就把仅剩的负荷批给了另一家本土手机厂——谁让那边创造了更多“就业数字”。中企也尝到熟悉的味道:标书投了,押金交了,工地围挡刚搭起来,突然收到税务局“转让定价调查”通知书,补税金额恰好等于项目毛利,仿佛有人提前算过账。项目经理苦笑: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咖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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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现一幅诡谲的平行画面——班加罗尔郊区,德国工程师守着柴油发电机盯良率;古吉拉特港口,中国技术人员坐在吊塔下等海关放行;新德里会议室,印度官员把西方PPT和东方报价单并排投影,像挑榴莲一样敲来敲去,哪瓣更香就吃哪瓣。没人觉得自己稳赚,但都舍不得先离桌。
站在更远处看,这不过是大分流时代的微型漩涡。全球供应链像一条被拉散的毛衣,印度抢到了线头,却还没想好织成什么款式;西方想另起炉灶,却发现自己只会设计图纸,不会生柴火;中国拥有最熟练的织工,却被提醒“带刺的线头可能扎手”。三方都在算小账,可历史记账从来不按季度出报表,它更在意谁能在下一波技术周期里把短板一次性补齐——印度缺的是配套效率,西方缺的是成本弹性,中国缺的是信任溢价。
短期之内,热钱会跟着补贴跑,订单会贴着焦虑走,今天签的备忘录可能明年就被撕下来垫咖啡杯;可只要中美之间的“不确定性”仍是最大确定性,印度就能继续把硬币抛向空中,让所有人抬头盯着那道闪亮的弧线。至于硬币落地瞬间会不会砸碎谁的脚背,得看谁来提前穿好钢头靴——至少现在,新德里正蹲在鞋店门口,笑吟吟地兜售各种尺码,价格嘛,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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