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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坐牢十年回来,全家没人理,我给他端了碗面,他送我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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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叔,陈海洋,从监狱里出来那天,我们家没一个人去接他。

天阴得厉害,闷着一口气,随时要下雨。

我爸,他亲哥,坐在沙发上,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成了个小坟包。

我妈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剁着排骨,那动静,不像是做饭,倒像是跟谁有仇。

“德行。”她骂,声音不大,但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根针。

我知道她在骂谁。

我爷爷奶奶的遗像挂在墙上,两位老人表情严肃地看着我们,好像也在无声地谴责。

门铃响的时候,我爸手里的烟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他没动。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她看了一眼我爸,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恐惧?

对,是恐惧。

我那时候刚上大一,放暑假在家,对十年前的事情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只记得,二叔走的那天,家里也是这样,死气沉沉。

门铃又响了两声,不急不躁,然后就停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去开门。

空气里只有我爸的烟味和我妈的排骨味,混合成一种让人恶心的味道。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实在受不了了,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我爸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让他滚!”

“爸,他在外面。”

“死在外面都跟我们家没关系!”他吼,声音是嘶哑的。

我妈拉了我一把,冲我使眼色。

我没听,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能看到下面青白色的皮肤。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双肩包,低着头,像一根被霜打过的电线杆。

那就是我二叔?

我印象里的二叔,高高大大的,总爱把我举过头顶,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浑浊,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好像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笑,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小军吧?”他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大哥……在家吗?”他往屋里探了探头。

我爸坐在沙发上,把脸扭向了窗外,装作没看见。

我妈“砰”的一声,把厨房门关上了。

二叔的眼神彻底灰败下去,他佝偻着背,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

“哦,好,好。”

他转身就要走。

那背影,萧瑟得像秋天最后一片落叶。

“二叔。”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一脸茫然。

“你……吃饭了吗?”我问。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他好像也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家里……刚好多煮了面。”我说,这是我临时编的瞎话。

我妈那锅排骨,是给我爸和我准备的,绝对没有他的份。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在闪。

“不了,不了,”他摆着手,“我就是……回来看看。”

“进来吧。”我没再多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最后,他还是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局促地站在玄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个破旧的背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客厅里的我爸,跟一尊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我叹了口气,把他领到餐厅,那张小小的餐桌,好像成了我们家里的一个孤岛。

“你坐,我给你下面。”

我转身进了厨房,我妈正靠在流理台上抹眼泪。

“你疯了?你引狼入室啊你!”她压低声音对我嘶吼。

“妈,他是我二叔。”

“他不是!自从他干了那件丢人现眼的事,他就不是了!”

“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十年就洗干净了?你爸这张老脸,这十年在外面都抬不起头!你还把他叫回来?你是不是诚心要气死我们?”

我没跟她吵,默默地从橱柜里拿出挂面。

烧水,下面,卧了个鸡蛋。

我妈看我真下了,气得一跺脚,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我把面端出去的时候,二叔还像个小学生一样,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放在他面前。

他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了面碗里,悄无声息。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背上全是青筋和不知名的疤痕。

一碗面,他吃了快半个小时。

吃完,他把碗往前推了推,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军,谢谢你。”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没事,二叔。”

“我……我走了。”他站起来,还是那副局促的样子。

“你……要去哪儿?”我问。

他沉默了。

要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这个城市,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但现在,好像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他。

“我先走了。”他没回答我,转身往门口走。

我爸依旧没回头。

我送他到门口。

“二叔,”我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那是我这个月的全部生活费,“你先拿着。”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

“不,不,我不要。”

“你拿着,刚出来,总要用钱。”我硬塞到他手里。

他攥着那几百块钱,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出息了啊!长大了啊!会当烂好人了啊!”我爸终于开口了,字字句句都带着冰碴子。

“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说。

“那是他活该!自作自受!”

“爸,他到底做了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盘踞在我心里十年的问题。

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在了地上。

“你给我闭嘴!这个家,不准再提他!你要是认他那个二叔,你就跟他一起滚!”

那天晚上,我们家冷得像冰窖。

之后的几天,二叔没有再出现。

我以为他可能真的离开了这座城市,去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在我们小区门口的保安亭,又看见了他。

他正跟保安队长,一个姓李的伯伯,说着什么。

李伯伯是我们家的老邻居,看着我长大的。

二叔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哀求。

我走过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李,求你了,我什么都能干,看大门,扫地,都行。”

“海洋,不是我不帮你,”李伯伯一脸为难,“你这……这情况,我们这儿也不敢要啊。业主们知道了,会投诉的。”

“我保证不惹事,我就是想找个活儿干,挣口饭吃。”

“你……唉,你去找找别的吧。”

二叔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看到我,扯了扯嘴角,想躲。

“二叔。”我叫他。

李伯伯看到我,也叹了口气:“小军,你劝劝你二叔吧。”

我把二叔拉到一边。

“你这几天……都在哪儿?”

“网吧。”他小声说,“晚上包夜,便宜。”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钱花完了?”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跟我回家。”

“不,不回去了,你爸他……”

“我家不行,去我家老房子。”我说。

我们家有一套老房子,在城西,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一直空着,偶尔租出去。最近刚好租客搬走了,还没找到新的。

二"叔愣住了。

“那……那怎么行?”

“总比你睡网吧强。”

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了进去。

老房子很久没人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二叔却像是进了五星级酒店,眼神里是那种安定下来的踏实感。

“有地方住,就好,就好。”他不停地说。

我找了半天,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落满灰尘的被子。

“二叔,你先将就一晚,我明天给你送新的过来。”

“不用不用,这个就很好。”

我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楼下的小卖部给他买了一些吃的和日用品。

临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二叔,你先在这儿安心住下,工作的事,我再帮你慢慢想办法。”

他红着眼圈,一直把我送到楼下。

从那天起,我几乎每天都往老房子跑。

我给他买了新的被褥,添置了简单的厨具,冰箱里塞满了吃的。

我爸妈那边,我只字未提。

他们以为我天天出去,是跟同学玩。

有一次我妈还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我跟二叔,就在那间破旧的老房子里,建立起了一个秘密的据点。

他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再说,他在听。

我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说我不喜欢的专业,说我未来的迷茫。

他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但他的眼神,很专注。

那是一种被人认真倾听的感觉,这种感觉,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我爸妈爱我,但他们更爱他们给我规划好的人生。

他们听不到我的烦恼,只关心我的成绩。

二叔不一样。

他好像能看透我嘻嘻哈哈外表下的所有不安。

有一天,我跟他抱怨,说我爸非逼我考公务员,我一点都不想去。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我有些丧气,“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你字写得好。”他说。

我愣了一下。

我平时在学校里,喜欢写写画画,但都是自娱自乐,从来没跟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我随手扔在桌子上的一张草稿纸,上面有我胡乱写的几行字。

“这字,有筋骨。”他说,“我以前在里面,跟一个老先生学过几天书法,他说的。”

我第一次知道,他还会书法。

“那你教教我?”我来了兴趣。

他摇了摇头:“我那点三脚猫功夫,教不了你。”

但他还是找出几张旧报纸,教我怎么握笔,怎么运气。

他的手,虽然布满老茧,但握起笔来,却异常地稳。

在他的指导下,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写字可以是一件这么安静,这么有力量的事情。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一笔一画中,慢慢变得亲近。

我开始好奇他的过去。

“二叔,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忍住,问了。

他正在磨墨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以为他不会说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

“我杀了人。”

过了很久,他说了四个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失杀人。”他补充道。

他缓缓地,给我讲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故事。

十年前,二叔还是个小包工头,手下带着一帮兄弟,日子过得也算红火。

他讲义气,对兄弟们都很好。

出事那天,是年底,他请兄弟们吃饭。

席间,一个叫阿辉的工人,喝多了,跟邻桌的人起了冲突。

对方人多,下手也狠。

二叔为了护着自己的兄弟,跟对方打了起来。

混乱中,他随手抄起一个啤酒瓶,砸在了一个人的头上。

那个人,当场就倒了。

后来,就再也没起来。

“他先动的手,”二叔的声音很低,“他拿着刀,捅了阿辉。”

“那……那是正当防卫啊!”我急了。

“是,”二叔苦笑了一下,“但当时场面太乱,很多人都喝了酒,谁也说不清。而且……那家人,有点背景。”

“我爸……我爸当时没帮你吗?”

二叔沉默了。

“你爸……他有他的难处。”他说,“你奶奶当时心脏病,受不了刺激。家里还有你,刚上小学。”

“他怕我……连累你们。”

我明白了。

我爸选择了自保,选择了牺牲他这个弟弟。

“那你……恨他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二叔摇了摇头。

“不恨。”

“他是大哥,他做的,没错。”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压着一座火山。

十年牢狱,磨平了他的棱角,却磨不掉他心里的那道疤。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提过当年的事。

但我心里,对我爸,有了一丝怨怼。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也该回学校了。

我开始担心二-叔。

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我给他留下的钱,也快用完了。

他每天就在老房子里,看书,练字,把自己关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跟外面的世界隔绝。

“二叔,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说。

“我知道。”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我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做很多事,”我说,“你懂工程,你还会书法,你比很多人都强。”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杀人犯,谁敢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是啊,这个社会,对有前科的人,总是戴着有色眼镜。

我走投无路,甚至想到了一个很蠢的办法。

我去找了我爸。

“爸,你能不能……帮二叔找个工作?”我几乎是在恳求他。

我爸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

“我没这个弟弟。”

“他也是你弟弟!血浓于水!”

“那他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他害得我们家在外面抬不起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那是个意外!他是为了救人!”

“够了!”我爸把报纸一摔,“陈军,我警告你,你再跟他搅和在一起,我连你这个儿子都不要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算我没说。”

我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去了老房子。

我把跟我爸吵架的事,跟二叔说了。

二叔听完,叹了口气。

“小军,别为了我,跟你爸闹僵。”

“二叔,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说,“从我进监狱那天起,就是我的错。”

“我不该回来。”

看到他那么消沉,我心里更难受了。

“二叔,你别这么说。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就在我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意外地来了。

那天,我陪二叔去逛旧货市场。

二叔喜欢这些老物件,他说,这些东西,有人情味。

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翻看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我闲着无聊,就在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乱看。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摆了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玩意儿。

我拿起一个青铜的小香炉,入手很沉。

“小伙子,有眼光,”摊主笑嘻嘻地说,“这可是个好东西。”

我笑了笑,我哪懂这个。

正要放下,二叔走了过来。

他拿起那个香炉,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奇怪。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问。

“五百。”摊主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二叔说。

摊主脸一拉:“小伙子,你开玩笑呢?这可是……”

“你这个,”二叔打断他,指着香炉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是上个礼拜,刚用强酸泡过的吧?做旧的手艺,糙了点。”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又指着香炉内壁的一处:“这儿,还有现代机器打磨的痕迹。你蒙蒙外行还行。”

摊主盯着二叔,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

“五十,卖不卖?”二叔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摊主犹豫了半天,一咬牙:“卖!”

二叔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了他。

回家的路上,我好奇地问:“二叔,你还懂古董?”

“以前跟着一个老板,学过一点皮毛。”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这个香炉……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啊?那你还买?”

“虽然是假的,但仿得有点意思,”他说,“那个做旧的手艺,如果再精进一点,就真能以假乱真了。”

我似懂非懂。

回到老房子,他把那个假香炉翻来覆去地研究,还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以为,这只是他的一个新爱好。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他又拉着我去了那个旧货市场。

他直接走到了那个卖假货的摊主面前。

摊主看到他,眼神有点躲闪。

二叔从包里拿出另一个香炉,放在了摊上。

“老板,看看这个?”

那个香炉,跟上次那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又能看出不同。

二叔拿出来的这个,颜色更沉,包浆更自然,那些细微的纹路,也更古朴。

摊主拿起那个香炉,眼睛都直了。

他拿出放大镜,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兄弟,”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你这个……哪儿来的?”

“你别管我哪儿来的,”二叔说,“你就说,这个东西,怎么样?”

“……牛。”摊主憋了半天,说出一个字。

“收吗?”

“收!你说个价!”

“五万。”

摊主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没有还价。

“行!”

他当场就点了五万块钱现金,给了二叔。

我当时就傻了。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二叔,那……那个香-炉……?”

“我做的。”

“你……你做的?”我下巴都快掉了,“用那个五十块钱的假货?”

他点了点头。

“我在它那个基础上,又重新加工了一下。”

“这……这也行?”

“我以前在牢里,待过一个专门做仿古工艺品的车间。”他说,“学了点手艺。”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五万块钱。

对我们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一个星期,就靠一个假古董,挣到手了。

“二叔,你这是……造假啊。”我有点担心。

“小军,”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卖给的,是造假的人。他收过去,也是当假的卖,卖给那些想捡漏又不懂行的人。这叫……黑吃黑。”

“我没骗那些真心喜欢老物件的普通人。”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有他的底线。

有了这第一桶金,二叔的生活,明显好起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落魄男人了。

他租下了老房子旁边的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古玩店。

当然,店里卖的,不全是“黑吃黑”的仿品。

他也凭着自己的眼力,淘来一些真的、但是价格不贵的小玩意儿。

他的店,很偏,没什么客人。

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急。

他每天就在店里,喝茶,看书,修复一些残破的旧物。

我开学回了学校,但每个周末,我都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看他。

他的店,成了我的避风港。

我发现,二叔变了。

他的背,慢慢挺直了,眼神也越来越亮。

他开始会笑了,虽然笑起来还是有点不自然,但不再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跟我聊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会给我讲那些古董背后的故事,讲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客人,讲他人生的起起落落。

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比如,怎么辨别一个人的真诚与虚伪。

比如,怎么在逆境中,保持内心的平静。

我爸妈那边,我依旧守口如瓶。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大二那年冬天,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二叔开店的事。

他找到了二叔的店里。

那天我正好在。

我爸一进来,看到二叔,再看看店里那些瓶瓶罐罐,脸色就变了。

“陈海洋,你行啊你!”他指着二叔的鼻子骂,“刚出来几天,就干上这种骗人的勾当了?”

二叔正在擦拭一个青花瓷瓶,他放下瓶子,平静地看着我爸。

“大哥,好久不见。”

“我不是你大哥!我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弟弟!”

“爸!”我站了起来。

我爸看到我,火气更大了:“你还敢在这儿?我让你离他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陈军,你出去。”二叔对我说。

“二叔……”

“出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能退了出去,但没走远,就在门口听着。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坑蒙拐骗?你是不是嫌自己坐牢没坐够?”我爸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我凭手艺吃饭,没偷没抢。”二叔的声音,依旧平静。

“手艺?什么手艺?造假的手艺?你这张脸,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大哥,我坐了十年牢,已经还清了。你心里的那座牢,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出来?”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我爸的痛处。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别再找小军了。他是个好孩子,前途无量,你别把他带坏了。”

“我不会。”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爸说完,摔门而去。

我走进店里,二叔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叔,我爸他……”

“没事,”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你爸,也是为你好。”

我心里五味杂陈。

那次之后,我爸对我看得更紧了。

他周末会给我打电话,盘问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只能编各种谎话,偷偷地跑去二叔那里。

我觉得自己像个地下党。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二叔的店,生意依旧冷清。

但我发现,他好像并不靠这个店挣钱。

他时不时会出趟远门,有时候去景德镇,有时候去西安。

回来之后,他的银行卡里,就会多出一笔钱。

我知道,他又去“黑吃黑”了。

我有点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他说,他需要钱。

他需要很多钱。

我问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三那年,我们家出事了。

我爸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骗了。

不仅把家里的积蓄全都赔了进去,还欠了一百多万的外债。

讨债的人,天天上门。

家里的门上,被泼了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

我妈整天以泪洗面。

我爸,那个一辈子都那么要强的男人,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他到处借钱,求爷爷告奶奶,但亲戚朋友们,都躲着我们。

墙倒众人推。

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

那段时间,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

我只能靠在学校食堂打工,挣点生活费。

我不敢告诉二叔。

我觉得太丢人了。

而且,我潜意识里,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是我爸惹出的祸,凭什么要他来承担?

但是,我还是没瞒住。

一个周末,我没回学校,在外面发传单,被他撞见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传单,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我拉到路边的一个面馆,给我点了一碗牛肉面。

“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五十万。”

我愣住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

“二叔,这……这钱我不能要!”我把卡推了回去,“这是你的钱!”

“拿着。”他的语气,跟那天让我出店门的时候一样,不容置疑。

“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我懵了。

他这几年,是挣了些钱,但也不可能有一百五十万这么多。

“你别管钱是怎么来的,”他说,“先把家里的债还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手在抖。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那是我爸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也借不来的希望,是我们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叔……”我的声音都哽咽了。

“小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坐牢的时候,是你爸,每个月偷偷给我寄生活费。”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嘴上说没我这个弟弟,但他一次都没断过。”

“他去看过我,隔着玻璃,不说话,就看着我。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这个家,不能散。”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我一直以为,他恨透了二叔。

原来,不是的。

他们是亲兄弟。

血,终究是浓于水的。

我拿着那张卡,回了家。

当我把卡交给我爸,告诉他里面有一百五十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钱哪儿来的?”他颤抖着问。

“二叔给的。”

我爸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羞愧,有感动。

第二天,我爸拿着那张卡,去还了债。

家里的天,好像一下子就晴了。

晚上,我爸把我叫到书房。

“小军,你陪我去一趟。”

“去哪儿?”

“找你二叔。”

我们到二叔店里的时候,他正在关门。

看到我们,他愣住了。

我爸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噗通”一声,对着二-叔,跪了下去。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二叔大惊失色,赶紧去扶他。

“海洋,我对不起你!”我爸抱着二叔的腿,哭得泣不成声。

“当年……是大哥没用!大哥对不起你!”

二叔也哭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那个小小的古玩店门口,抱头痛哭。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一天,我们等了太久。

那晚,二叔第一次,回了我们家。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我爸一杯接一杯地给二叔敬酒。

“海洋,这杯,是大哥给你赔罪的。”

“大哥,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爸红着眼,“这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知道。”

他们兄弟俩,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

说长大后,各自成家立业。

说这十年,彼此的煎熬。

我跟我妈,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他们添酒夹菜。

这顿饭,吃了很久。

是我长这么大,吃过的,最温暖的一顿饭。

从那以后,二叔就经常来我们家吃饭了。

我爸把家里最好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但二叔不住,他说,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我们家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我爸找了一份工作,虽然辛苦,但他干劲十足。

他说,他要尽快把钱还给二叔。

二叔却说:“大哥,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军的。”

我们都愣住了。

“我没什么本事,也没个一儿半女,”二叔看着我,眼神里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慈爱,“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小军,能有个好前程。”

“这钱,就当是我给小军的,让他以后结婚买房用。”

“这不行!”我爸和我妈异口同声地拒绝。

“大哥,大嫂,你们就听我的吧。”二叔的态度很坚决。

“小军给我端的那碗面,值这个价。”

大四毕业那年,我用二叔给我的那笔钱,付了首付,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二叔。

他拿着那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我们小军,有自己的家了。”

我把他接到我的新家。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是我亲自设计的。

我给他留了一个房间,朝南,阳光最好。

“二叔,以后,你就住这儿。”我说。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好。”

他没再拒绝。

搬家那天,我们一家人,加上二叔,在新房子里,吃了一顿火锅。

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二叔,他正在给我夹菜,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舒展和安详。

我想起了他十年前,刚从监狱里出来,站在我家门口,那个瘦削、佝偻的背影。

想起了他吃我那碗鸡蛋面时,掉进碗里的眼泪。

十年,像一场漫长的轮回。

他失去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未曾失去。

他用他的方式,守护了他想守护的人。

也用他的方式,赢回了本该属于他的尊严和亲情。

而我,何其有幸。

在我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束光。

那束光,来自于一碗面。

也来自于,一个家人,最质朴,最深沉的爱。

后来,二叔的古玩店,还是开着。

只是他不再去“黑吃黑”了。

他说,钱够用了,剩下的日子,想活得干净点。

他的店,成了附近一片有名的“解忧杂货铺”。

很多人都喜欢来他这儿,喝喝茶,聊聊天。

他总能用他那饱经沧桑的智慧,给别人一点点启示。

我爸的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

他还清了所有的外债,还想把那一百五十万还给二叔。

二叔说什么都不要。

他说:“那套房子,是我的。我只是……借给小军住。”

我们都笑了。

我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心安理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我是为你好”。

也有一种爱,叫“只要你好”。

我爸妈的爱,是前者。

而二叔的爱,是后者。

没有对错,只是方式不同。

而我,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宽容,也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家人,不是在你风光时,为你鼓掌的人。

而是在你落魄时,愿意为你端上一碗热汤面,愿意拉你一把,告诉你“别怕,有我”的人。

就像十年前,我为二叔做的那样。

就像这十年,二叔为我们做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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