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了27年的解放军最后一款152毫米加农炮：86式152毫米加农炮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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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了27年的解放军最后一款152毫米加农炮：86式152毫米加农炮

这是解放军最后一款152毫米重炮了，也就是86式152毫米加农炮。该炮开创了火炮研发记录，研发时间长达27年之久。为什么这么久？因为86式不是山寨火炮，而是研发要求很高的自研火炮，对于当时中国军工人员来说难度极大。听萨沙说一说吧。

解放军在1966年经过长达8年时间的艰难技术攻关，才好不容易完成了66式152毫米加榴炮的仿造工作。

66式152毫米加榴炮的原尊为，苏联1955年装备部队的D-20型152毫米加榴炮。

该炮是二战后苏联的第一代152毫米加榴炮，性能在那个年代是不错的，苏军一直装备到80年代才全面淘汰。

解放军的66式152毫米加榴炮是军队制式装备，取代了射程仅有12公里的56式152毫米榴弹炮。56式是二战苏军火炮，解放军仿造成功后生产了3年，只制造了500多门。

作为军、师一级配属的重型火炮，也是口径最大的火炮。到今天，66式仍然在一些解放军部队服役。

它参加了中越战争，同59式130毫米加农炮并列为解放军两大重型支援火炮。

虽然射程不如59式，66式的综合性能更强，如造价更低、重量更强、炮管寿命更长等等。

中越战争结束以后，59式130毫米加农炮很快被淘汰，66式则一直装备解放军部队。

可惜，66式终究是苏联50年代设计的火炮，使用了很多老旧的技术。

在六十七年代，世界火炮技术的快速进步，66式不可避免的过时了。

仅仅以射程来说，66式的射程为17公里，在五十年代已经很强了。

然而，苏联80年代换装的2A65式152毫米榴弹炮射程高达27公里，整整多了10公里。

如果66式同2A65式进行炮战，绝无获胜的可能性。

早在66式仿造初期的1958年，解放军就很有远见的要求研究超越66式的新一代152毫米加榴炮。

当时中国的火炮研发和制造能力非常落后，连山寨66式都因为中苏决裂原因拖延长达8年之久。

自研大口径加榴炮非同小可，军工设计部门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苏联专家突然撂挑子撤走，告知我们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军事科技，千万不能完全依靠从外国引进，必须要自力更生。

于是，在1958年由总参谋部牵头多部门配合，开始了86式152毫米加农炮的研发工作（当时还不叫86式）。

这个开头算是不错，也是正确的。

遗憾的是在1958年这种特殊年代，86式的技术指标被搞成了大跃进，订的非常之高。

高指标主要集中在火炮射程和火炮重量两个方面。

解放军的重型支援火炮66式152毫米加榴炮机动性相对较好，缺点是射程只有17公里，不符合现代化战争的需要。

59式130毫米加农炮的射程高达28公里，代价是机动性太差。仅仅火炮的行军长度就有12米，加上重型牵引车就要有接近20米长度，火炮自身重达8吨多。

这种重量和长度，在当年来说是非常惊人的，也导致59式的使用受到很大的局限性。

在中越战争1979年的进攻作战中，解放军炮兵需要深入越南北部山区。越南是个第三世界的穷国，交通基础设施非常落后，北部又多是山区和丛林地形。

越南北部的所谓公路，往往只能通过一辆轻型或者中型卡车。

很多地区是完全的盘山公路，就算轻型卡车想要快速行驶都是不可能，更别说长达20米的59式炮车，它根本就不能在这种公路上行驶。

关键在于，越南北部这种很烂的交通状况，在当时的中国很多地区同样是普遍现象。

远的不谈，中越接壤的云南、广西两省很多山区道路，条件比越南更差。很多盘山公路就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就算经验丰富的司机驾驶轻型车辆甚至私家车，稍微有些疏忽也可能将车辆冲出公路，更别说长达20米的炮车。

66式和59式都有自己的严重缺点，解放军希望86式希望能够实现火炮射程和机动性的完美均衡。

这种想法是美好的，却也要看看设计部门是否有能力实现。

零式战斗机的设计者，日本大师堀越二郎曾说过：任何一个设计师都希望战斗机的所有性能达到最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在现有航空和制造技术的基础上进行设计，甚至被迫对一些性能进行取舍（零式忽视了防御力），而不可能进行凭空乱来，战争可不是童话故事。

你让一个在普通小学成绩中等的小学生，一定要考到全市第一名，这就是勉为其难的赶鸭子上架，后果可想而知。

86式最初的性能要求很吓人，射程必须超越59式（超过27公里），机动性优于66式（炮重为5吨多、行军状态炮长8米多），另外还有一堆其他的要求。

在50年代的中国火炮设计师看来，这种要求形同天方夜谭。就连美苏两国的设计大师也绝对无法实现，更别说还是学徒状态的中国专家。

仅仅将山寨成功的苏制D-20式152毫米加农榴弹炮的火炮，嫁接到同样山寨成功的D74型122毫米加农炮的炮架上，中国专家就花费了几年时间进行研究，才推出了66式152毫米加榴炮。

现在要求从0开始研发新一代152毫米加农炮，性能要求如此之高，简直同“亩产十万斤”一样，只是美好的想法。

然而年代特殊，上级下达了命令，设计师们只能无条件照做。

研发了2年后，在1960年设计团队推出了第一门样炮。

该炮射程勉强达到了30公里，射击精度不佳，然而火炮非常笨重，高达12吨，竟然是设计要求的两倍多。

该炮过于沉重，导致炮兵们操纵非常困难。哪怕地面略有崎岖或者坡度，这个炮兵班就必须用尽全力的推炮。这么一天推下来，再强壮的炮兵小伙子也受不了，吃晚饭时双手连碗筷都拿不动。

显然，这个样炮无法被接受，第一轮设计工作就这么尴尬的结束了。

第一轮失败时，恰好是大跃进运动破产。

此时上级终于明白“不了解实际情况而乱定指标的严重后果”，将86式的指标下调了一些。

在1965年，解放军开始了第二轮研发工作，火炮射程要求超过30公里，炮重放宽到9吨以下，不再要求为五六吨。

虽然要求有所降低，对于设计团队来说仍然是技术上的“大跃进”。

团队花费2年时间，好不容易制造出了几门新的样炮。可惜，样炮如果射程远，重量就必然很大。如果重量轻，射程就必然近，炮击精度还会不佳。

用堀越二郎的话来说，就是必须对性能进行取舍。

搞来搞去，几种性能根本无法调和，于是第二轮研发再次宣布失败。

第二轮研发失败了，好在技术上有不少积累工作。

如果此时军方继续下调火炮的主要性能要求，86式恐怕是可以研发成功的。

此时文革又爆发了，一切事情都要政治挂帅。

权倾一时的国防部长林彪，提出了全军骡马化的口号。

林彪认为中国的国力差，工业水平落后，短时间内无法实现军队的摩托化和机械化，必须因陋就简的实现骡马化。

所谓骡马化，就是步兵仍靠步行作战，指挥员靠乘马，重武器装备靠骡马运载。

骡马化的思维一直持续到80年代，也不能说是错误的。

但骡马的力量有限，难以拖曳大口径火炮，尤其在交通条件恶劣的中国。看看这段描述：中原大战时候，中央军使用了少量150毫米日式重型榴弹炮。炮兵纵列最多6马，这就必须是中央军精锐的独立炮兵部队才有这阵容了。而当时中国骡马力量太小，6匹马编组拉1500公斤都不行，只能用8匹。该炮在衮州下火车后，只有区区二十五公里的路程。中央军嫡系精锐有保障，一下火车，就用喂得油光水滑的骡马套上火炮。当时气候不好，下过雨，路上泥泞。

这二十五公里路，炮兵走了整整两天，还累死了多几匹骡马。其后炮兵转攻泰安，沿途道路更烂，炮车陷到车轴，8匹马一起拖都拖不出来。炮兵们一起用吃奶的力气推，人都在泥水中打滚，苦不堪言。在这种泥坑道路上，由于牲口的拖曳力量不足，火炮一天只能走100多米（不是1000多米）。最夸张的是，这种日式重型榴弹炮仅有两三吨重量，属于最轻量化的重炮。如果是美苏德的150毫米重炮，在中国怕是用16匹骡马都拉不动，寸步难行。

可见，有些陆军重武器是无法骡马化的，这是客观现实。

政治第一的时代，既然国家二号人物提出了骡马化，谁敢说半个不字？

结果就是，1969年86式第三轮研发开始时，性能指标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强调“骡马化”而将炮重强行要求在8吨以下 ，以便于骡马拖曳。

此时文革整人如火如荼，火炮设计师都是知识分子，恰好是被整的优先人选。一些专家已经被关入牛棚甚至丢入监狱，其余的人只能不敢有任何质疑的照搬。

折腾到1972年，设计团队花费3年时间都在设法减重。

最终，他们倒是攒出了1门重量不到8吨的样炮。测试中，该炮的稳定性、安全性、精度都极差，刚开了几炮就有零件损坏，根本就不能用。

第三轮再次尴尬收场，前后折腾长达14年，什么也没搞出来。

连续碰壁三次，加上文革高峰时期过去，军方终于在1972年（林彪在1年前摔死在外蒙古）重新设定了目标，将火炮重量提高到10吨。

这才是设计团队有可能达到的性能指标，第四轮研究开始了。

1975年第一门样炮研发成功，然而性能上还是有缺陷，只能继续改进。

到了1982年新的样炮终于完成，主要性能基本达到了1972年的要求。

此时军方忙于中越战争，对于这门长达24年无法诞生的火炮失去了兴趣。

另外，当时是改革开放时期，百废待兴，一切改革工作都需要资金投入，还要维持庞大的军费。军方砍掉了很多拖拖拉拉的研发项目，大有将86式束之高阁的意思。

就在86式研发团队惶恐不安的时候，中东的阔佬们救了他们。

此时两伊战争如火如荼，伊拉克和伊朗都将火炮作为战场主要的火力支柱。由于两国的战争非常惨烈，尤其陆军动辄一次战役就损失几万甚至几十万部队，急需补充大量苏制火炮。

80年代能够完成两伊庞大苏式火炮订单的国家，真的是屈指可数，中国仅次于苏联名列第二。

两伊军购代表听说中国有一种新式152毫米火炮，性能优秀，价格又低廉，立即两眼放光。

他们二话不说就下了订单，这对于86式的设计团队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团队没日没夜的进行收尾研发工作，终于在1983年推出了86式火炮，当时叫作83式152毫米加农炮。

两伊代表不是傻子，进行了军购的性能鉴定，认为83式火炮大体可以满足实战需要，随即下了订单。

不过，83式还有一些小的缺陷，比如炮架部分铸钢零件不适合大量生产，就改为焊接零件；炮声过大影响听力；炮口低冲击波压强过大等等。

中国方面进行了3年的改进，最终在1986年推出了86式152毫米加农炮。

这门研发时间长达27年的火炮，终于呱呱诞生了。

这27年的研发工作，可以说是一言难尽。除了上级部门乱下指标以外，研发团队的技术能力和经验不足、设计思维僵化也是重要原因。

设计之初就应该考虑到，59式130毫米加农炮加上牵引车的20米长度，是完全无法满足实战需要的。

五六十年代的86式无论怎么改进，由于技术不足，火炮始终保持20米的行军长度。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美苏解决方法不是重新设计火炮，而是采用炮身折叠的方式，也就是在行军炮架中间设置装置，让它可以转弯到180度。

这么一个简单的设计，就大大提高了重型火炮的机动性。

70年代的设计团队曾考虑这么做，却因技术储备不足、设计思维古板，最终没有实行。

直到80年代，火炮行军问题实在无法解决，美苏又有成熟技术，这才又老调重弹，使用火炮折叠技术。

该技术也不复杂，成功的将火炮行军长度减少到9米多，机动性有很大提高。

夸张的是，火炮机动性折腾了20多年，而炮弹同样折腾了很多年。

在设计之初，86式的152毫米炮弹有两种选择，第一是采用药筒分装式弹药，第二是采用药包分装式弹药。

在当年看来，解放军59式130毫米加农炮已经引进了苏联的铜药筒技术。

铜药筒炮弹优点很明显，它的闭气好，装填速度快，符合现代火炮高射速、高精度、高射速的要求。

虽然铜药筒要使用不少黄铜，毕竟不是用黄金，而且弹壳可以回收，问题不大。

对于86式设计团队来说，当年压根没有从苏联引进大口径火炮药包分装技术，后者在技术上是行不通的。

然而86式可不是以往的山寨火炮，是自研火炮。研发期间，发现152毫米加榴炮弹的长度，比59式130毫米加农炮弹的药筒长了接近0.4米。

我们在这方面技术上属于学徒水平，想通过改进生产线来实现86式炮弹生产几乎不可能。

万般无奈下，设计团队只能在60年代转而研发药包分装式炮弹。

在当年来看，这种技术的难度较低，西方一些发达国家似乎随便搞搞就研发成功了。

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脊。

研发期间，曾出现炮尾断裂飞向炮位后方的重大事故。如果是战争时期，立即就有炮兵要被炸死。

搞了多年，药包分装式方案最终以失败告终。

直到80年代，设计团队才利用焊接钢药筒的方法，解决了炮弹问题。即便如此，钢药筒相比于铜药筒存在天生的劣势，在1983年伊拉克军购代表验收火炮期间，表示出对炮弹故障率较高的不满。主要是焊接钢药筒抽壳率略低，要求进行改进，不然就终止数百门火炮和20万发炮弹的订单。

这就将人逼到绝路，设计团队只能在100天内对火炮又进行改进，基本满足了伊拉克的要求，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个合同。

我们再说一说86式的基本性能。

火炮为53倍径，最大射程为30公里，有效射程为27公里左右，可以满足实战需求。

火炮重量为9.7吨，行军长度为9米多，机动性尚可。

炮弹口径为152毫米，威力巨大，可以击毁敌人各种工事，也能轰击敌人纵深目标，大连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坦克装甲集群等等。

火炮的精度不错，每分钟最大射速为5发，炮弹重量为48公斤，装药6.5公斤，威力很大。

另外，86式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廉价。86式牵引式火炮的造价，仅有西方155毫米榴弹炮的一半左右，两伊才会大量购买。

伊拉克的86式用了多年，在海湾战争中美军缴获了一批86式，作为稀奇的火炮运回国内研究。

86式152毫米加农炮研发成功后，曾在80年代后期参加了中越战争，主要是检验火炮的性能。

相比当时解放军装备的66式152毫米榴弹炮，86式在射程上具有压倒性优势，也得到了解放军炮兵的赞赏。

不过，炮兵们仍然对86式的机动性表示不满。

在中越边境的复杂地形，即便重量5吨多，长度8米的66式152毫米榴弹炮尚且进退困难、部署困难，更别说86式9吨多的重量以及近10米的长度。

86式的炮管寿命仅有1000发，66式虽然射程近，炮管寿命可以达到4000发，更为实用。

现代化战争中，火炮发射的炮弹是设计者始料未及的。在1984年著名的712战斗中，解放军152毫米加榴炮每门配属了130发炮弹（重达8吨）。

越军从清晨发动猛烈，解放军炮兵仅仅一个上午就射光了每门152毫米火炮配属的130发炮弹，一天每门炮恐怕发射炮弹超过200发。

发射的炮弹太多，一些152毫米火炮炮管烫的可以点烟。

换句话说，除了日常训练以外，解放军炮兵只要遭遇3次左右的712战斗，86式火炮就要重新更换炮管，这种火炮太娇气了。

另外，86式仍然是一种加农炮，而不是榴弹炮。

它的弹道比较平直，同130毫米加农炮一样不太适合中越边境的山地作战。

越军一些阵地修建的很巧妙，在山坳中或者山地斜面的炮击死角，我军采用加农炮不容易击中。

更要命的是，80年代中国和西方进入蜜月期，我国火炮研发部门得以接触到很多西方先进的火炮技术。

赫赫有名的火炮设计天才，加拿大的吉拉德·布尔博士受邀访问中国，到了南理工等火炮研发中心。

参观了86式152毫米加农炮以后，布尔博士承认的告知中国同行，这种源自于苏联的火炮已经过时。布尔博士推荐了自己研发的45倍口径155毫米榴弹炮，认为这种火炮不但性能强于86式，更重要的是未来还会有很大的技术进步空间。

布尔博士坦率的表示，86式虽是中国自研火炮，也是可以看到苏联火炮的影子，显然是师出同门。

目前苏联火炮技术已经落后西方，未来的差距还会更大，甚至苏联火炮技术进步都会彻底停滞。

如果中国一心只用152毫米火炮，未来可能出现孤掌难鸣，只能完全靠本国研发换代火炮的情况。

相反，西方有很多国家都在全力研发155毫米火炮，未来技术更新也会很快，最终会将152毫米彻底碾压。

面对布尔博士的忠告，中国方面经过几年的犹豫，最终认可了这个观点。

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全世界的重型火炮都已经自行化。

然而，解放军的83式152毫米自行榴弹炮，还只能使用老旧的66式152毫米加榴炮。

至于86式，它的长度太大，尤其炮尾长度大，不利于部署在封闭炮塔中，缺乏改装自行火炮的潜力。

1984年，兵器工业部顶住内部的巨大压力，背着“不支持，不反对，不列装”的帽子，正式获准向奥地利联合钢铁公司购买GC-45型155毫米/L45牵引式加榴炮及其弹药的全套生产线。

由此，86式根本没有大量装备部队，解放军自己装备的数量，还没有卖给两伊的那么多。

至此，解放军的152毫米榴弹炮的历史，也就走到了尽头。

通过152毫米榴弹炮的研发，我们可以看到我国军工设计能力的薄弱。

在军改后的合成旅中，152毫米榴弹炮无法适应部队机械化程度的提高而遭到了淘汰，解放军陆军合成旅自此进入了全面122时代。

至于解放军陆军集团军炮兵旅，则完全进入155毫米榴弹炮时代。

根据未来发展趋势，很可能未来的合成旅中或许也会配属155毫米。

那么，152毫米也就彻底无法在军中生存了。

这倒也没什么，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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