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赵志斌 || 巴掌印（小小说）

▼巴掌印（小小说）

作者/赵志斌

【作家/诗人风采】

★赵志斌，笔名悦居士，山西寿阳人，中共党员，生于书香之家。曾任宁夏《银南报》特约记者，《中外诗人》注册会员，系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现担任《中国乡村》杂志散文编审、《当代文学家》特约编审，《金蚂蚁》小小说编辑、以及《大连文学》《辽宁文学》创作编委、《文同文化社》编审、《环球诗歌》顾问团顾问。

深耕文学创作多年，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逾千篇（首），累计逾百万字。作品屡获佳绩，其中《马尾哒哒妹》荣获当代文学家朱自清文学大赛散文一等奖，还曾获中华金蝉奖特别优秀诗人奖、南国文学征文优秀奖、名人堂闲斋笔会优秀奖、冰心文学奖征文赛中国文学先锋奖等，获评“青年文学家实力诗人”，期待以更多佳作与读者相遇。

【作家/诗人作品】

巴掌印（小小说）

文/赵志斌（山西）

傍晚的霞光漫过窗棂，给乡下的小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厨房里，赵静握着菜铲的手正颠着锅里的葱花炒蛋，滋啦的油香混着院子里的槐花香飘了满屋子。

客厅里的嬉闹声突然变了调，从叽叽喳喳的笑闹，陡然变成了带着哭腔的争执。赵静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半块葱花掉在了灶台上。她顾不上关火，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就往客厅冲。

地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扭作一团。六岁的儿子小宇和小半岁的侄子小杰，四只手都死死攥着同一个擎天柱变形金刚。那是小宇生日时，赵静跑遍镇上玩具店才淘到的限量款，平时小宇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旁人连摸一下都不让。

“撒手！这是我的！”小宇涨红了脸，嗓子都喊劈了。

“我先瞅见的！就该归我！”小杰也不甘示弱，抬腿就往小宇腿肚子上踹了一脚。

赵静刚要上前拉开两个娃，阳台那边就刮过来一阵风——是她妈张桂兰。老太太手里还攥着刚摘的豆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就将小杰搡到了身后，跟着反手扬起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落在了小宇的脸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小宇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墩在地毯上。白嫩的脸蛋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红印子。他懵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的外婆，几秒过后，小嘴一瘪，惊天动地的哭声就炸了开来。那哭声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剜在赵静心上。

小杰躲在张桂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小宇做了个鬼脸，嘴角还扬着得意的笑。

张桂兰却还不解气，叉着腰指着小宇的鼻子骂：“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抢弟弟的玩意儿！你当哥的，不知道让着点吗？白养活你这么大了！”

赵静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涌。指尖冰凉，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揪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了。从小到大，只要小宇和小杰闹别扭，张桂兰永远是不问青红皂白，先骂小宇，先打小宇。理由永远是那句“你是哥，就得让着弟”。

以前，赵静忍了。想着都是小屁孩打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伤了亲戚情分。可今天，看着儿子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忍耐”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擦掉小宇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柔声问：“娃啊，疼不疼？妈带你去镇上卫生院瞅瞅。”

小宇哭着点头，小手死死攥着赵静的衣角，抽抽搭搭地哽咽：“妈妈……外婆打我……我没抢……是弟弟抢我的……”

“小题大做！”张桂兰在一旁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豆角往茶几上一扔，“小孩子打一下咋了？去啥卫生院！穷讲究！”

赵静没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宇，转身就往外走。小宇的小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衬衫，那温度烫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去镇上卫生院的路上，晚风微凉，吹得赵静的眼眶发酸。小宇趴在她肩头，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妈，外婆是不是不待见我呀？”

赵静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儿子的背，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医生仔细检查了小宇的脸，在诊断证明上写下“面部软组织挫伤”几个字。赵静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抖得厉害。这哪里是一张诊断证明，分明是她儿子受的委屈，是她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的笑话。

等抱着小宇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灯火通明，张桂兰、老伴儿、赵静的哥和嫂子，都坐在沙发上，一个个脸色凝重得跟锅底似的。

看到赵静进门，张桂兰率先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咋样？娃没事吧？不就打了一巴掌吗……”

赵静没说话，只是将诊断证明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客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小杰伸手去抢小宇手里的变形金刚，小宇不肯松手，小杰就先推了他一把，俩人才扭打起来。而张桂兰冲过来，不问缘由，抬手就给了小宇一巴掌。

视频放完，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静的哥哥赵强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讷讷地说不出话。嫂子也讪讪地低下头，扯了扯赵强的衣角。赵静的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瞪了张桂兰一眼，闷着头没吭声。

张桂兰看着监控画面，又看看茶几上的诊断证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那双总是挺直的腰板，此刻竟微微佝偻了下去。

她终于慌了神。

赵静抱着小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妈，从小到大，你偏心小杰，我忍了。你说他是赵家的根苗，小宇是外孙，我也忍了。可今天，你当着我的面，不问对错就打我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的亲外孙，也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我带他去卫生院，不是穷讲究。我是要让你知道，打在他脸上，疼在我心里。这张诊断证明，我会留着。从今往后，我儿子不会再受这种窝囊气。”

张桂兰嘴唇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小宇在赵静怀里已经不哭了，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着赵静的脸颊，小声说：“妈妈，我没事了。”

赵静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心疼。

心疼她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种无端的偏爱和伤害。也心疼自己，这么多年，为了维系那点看似圆满的亲情，把自己和孩子都熬成了委屈的模样。

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晚风穿过窗缝，卷起几片细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院子里的寂静，格外漫长。有些裂痕一旦划开，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就像小宇脸上慢慢消退的巴掌印，终究会在心里，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疤。

（插图来自网络，如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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