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是个硬骨头”，哪三大因素能确保美联储摆脱总统控制？

1月11日，美国司法部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启动刑事调查的消息将特朗普与美联储之间的斗争推向了新高度。

到目前为止，对美联储的最新攻击似乎未能奏效。但美国总统特朗普能在他离任前，成功“掌控”美联储吗？

彭博经济研究美国经济研究主任威尔康（David W Wilcox）在最新一期深度分析报告中提出，传统上，美联储货币政策决策要摆脱总统政治控制的三大关键要素包括：确保美国总统撤换理事必须有“正当理由”，不能因一时兴起或政策分歧；获得提名和确认的理事会成员的素质以及国会（尤其是参议院）对传统规范的积极维护。

以此衡量，目前第一项仍然成立——1月21日最高法院计划就特朗普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库克一案听取的口头辩论或将揭示其能否延续。第二项将在特朗普提名（且参议院审议）接替鲍威尔出任主席的人选时面临严峻考验。第三项已经在发挥作用，多名美国共和党参议员对刑事调查表达了不同程度的不安。

曾经在美联储担任高级经济学家的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胡捷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也表示，更换美联储主席并不一定能解决特朗普对美联储的主要不满：特朗普希望降低利率，但新任主席无法单独实现这一目标。利率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设定，该委员会目前由鲍威尔领导。

如何理解这次司法行为？

在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只剩四个月的情况下，特朗普缘何要进行新一轮施压？

威尔康认为，选在此时发起刑事调查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想要威慑鲍威尔及其美联储同僚。同时，对鲍威尔而言，这一威胁可能不是要缩短他的主席任期，而是想促使他在2028年1月31日美联储理事职务任期届满前主动把位子让出来。

威尔康认为，“特朗普的麻烦在于，鲍威尔是个硬骨头。去年7月参观两栋在建大楼时，特朗普误述翻修成本，鲍威尔当即在电视镜头前进行了纠正，这是他遇事沉稳冷静的一个例证。”

威尔康所说的是去年7月24日，造访美联储时，特朗普从西装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称该项目已经上升至31亿美元。鲍威尔在阅读了纸上内容后表示，该数据包含了马丁大楼，即加入了第三栋楼，“那是5年前修建的，我们在5年前就完工了。”

通常，美联储理事会成员任期为14年。如果现任理事都能完成自己的整个任期，鲍威尔会是唯一一位在特朗普任期结束前卸任的理事。但据威尔康的梳理，自1990年以来，还没有哪位美联储理事能任满14年。

“理事们往往任职几年后就会辞职。以近期历史标准衡量，现任成员都已经在理事会任职较长时间。如果现任理事鲍曼（Michelle Bowman）再任职36个月（也就是到特朗普任期结束），她将成为至少自1990年以来任期最长的理事。

威尔康认为，施压升级可能会促使鲍威尔坚持担任理事到2028年1月任期届满，而不是在今年5月卸任主席后立即辞职。

“鲍威尔完全有权继续担任理事，而且也有先例可循，但更常规的选择是离职。然而，当下并非常规时期，相比遵循惯例，鲍威尔对美联储的忠诚可能是一个更强有力的动机。”威尔康表示。

他还补充道，对其他决策者而言，目标或许是迫使他们做出选择，要么支持总统的降息主张，要么主动辞职。然而，总统可能也低估了对方立场的强硬程度——尽管特朗普试图解雇丽莎·库克，但后者坚持继续担任美联储理事。

胡捷对记者解释道，况且FOMC有权选举自己的主席。该职位通常由美联储主席担任，但也可由委员会其他18名决策者中的任何一人担任。具体而言，FOMC 由12名委员组成，包括7名联邦储备系统理事、纽约联储主席，以及4名地方联储主席。

同时，所有19名成员均参与FOMC会议，其中12人拥有投票权。这意味着新任主席必须通过合理理由说服其他成员支持降息。

美联储能否摆脱总统的政治控制

威尔康还认为，政府近期加大对美联储施压反而损害了特朗普的利益。目前来看，鲍威尔更不可能在任期届满前主动辞去理事职务。

同时，多名共和党参议员已对此次将美联储置于总统控制之下的企图表示出担忧。最关键的是，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提力斯（Thom Tillis）明确表示，在“这一法律问题获得彻底解决前”将“反对确认任何美联储提名人选”。身为银行委员会成员，提力斯的反对票会让委员会陷入僵局，导致提名进程受阻。

市场对鲍威尔1月11日表态的反应温和。在期货市场，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未较1月9日收盘上升超过3个基点。股价波动同样有限。

值得一提的是，1935年国会在《联邦储备法》中增加的制度性保护机制迄今为美联储抵御住了特朗普及其团队前所未有的施压。

威尔康认为，FOMC接下来在降息问题上会更谨慎。当美联储面临政治压力时，委员会可能会对主张降息的成员提出略微更高的证明要求，以免被视为屈从于特朗普要求。

同时，鲍威尔继任者获得确认的难度可能会略有加大。

“甚至可以设想，合格候选人的范围可能会缩小。两位热门人选：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哈塞特（Kevin Hassett）和前美联储理事沃尔什（Kevin Warsh）在竞相展现对特朗普更高的忠诚度。两人中谁获得总统提名，确认难度都可能会更大。”威尔康写道，“这或许会为据称也在候选人名单上的美联储理事沃勒（Christopher Waller）和贝莱德高管瑞德（Rick Rieder）创造更多机会。

“不过，上任后，新任主席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于总统来领导美联储的难度也会更大。特朗普此前已明确表示要掌控货币政策，还说只会提名与他同样热衷降息的人接替鲍威尔。无论新任主席是谁，要证明自己能摆脱总统的控制都不容易——而近期事件将使这一目标更难实现。”威尔康表示。

胡捷认为，不排除有人选择先当上美联储主席再说这可能性，“但是在成为美联储主席之后，此人要面对两种选择，要么是成为特朗普的传声筒，这就会出现非常难堪和不专业的情况，要么就是继续进行独立判断，同特朗普方面的要求保持距离。”

其他理事届时也将面临两方面压力。一方面，外界会呼吁他们恪守对美联储的忠诚，将任期延续至特朗普任期结束后。而历史上，鲜有美联储理事能完成14年完整任期。另一方面，他们可能会面临形形色色、超出预期和职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