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斌新片探讨生死话题：直面死亡的勇气，是学会找乐子

大象新闻记者 吴净净

演惯了硬汉的李幼斌，这次在电影《马腾你别走》里变了一个模样——72岁的退休工人老林，身患帕金森和抑郁症，孤独、“不高兴”、一度想死。“这个角色挺难的，我没演过类似的。”电影今天正式上映，此前接受采访时李幼斌也坦言最初找不到人物的抓手，当林更新饰演的不靠谱的年轻人马腾闯进老林的生活，一场“寻死”之旅意外变成了“找乐”之旅，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慢慢成了老林，也理解了老林——死亡需要勇气，而活着，有时需要更大的勇气和一点乐子，“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他现在觉得，比思考终点更重要的，或许是学会在路上给自己找点乐子。

诠释“老林”

挑战在于第一次尝试这种角色

行动不便的钢厂退休骨干老林，虽衣食无忧却整日郁郁寡欢，在一场乌龙护工面试中，与空有满脑子“无用知识”、做事总半途而废的闲人马腾相遇。两人从误解到相互扶持，最终发展出跨越年龄与身份的生死情谊，并在特殊旅程中共同寻找直面困境的勇气……谈及这个角色，李幼斌一开始也觉得“这个角色挺难的，不好演”，此前他没演过类似的角色，觉得人物不好“拿捏”，他坦言需要时间去感受和进入人物，理解老林、成为老林。在他看来，老林是一个正直、诚实的人，非常自爱的人，“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不体面、有失尊严的样子。”

问：你觉得老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答：老林是一个退休的老工人，有遗传帕金森、抑郁症并发，于是就产生了轻生的想法，这种现象在年纪大的人当中不算罕见。帕金森加上抑郁症，尤其发展到后期是非常痛苦的。老林基本上是处于一个初期转二期的阶段，加上他一个人比较孤独，就有了自杀的倾向。另外老林以前是一个产业工人，他的品格是很正直的，他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这也是他自杀倾向产生的原因之一。

问：这次在表演上有什么挑战么?

答：参演这部电影是我看了好几遍剧本之后的决定，开始也觉得老林这个角色挺难的，因为我没演过类似的角色，觉得不好演、人物不好拿捏。演员是需要有感受的，一部戏要能够感受到这个人物才敢去演他，在刚开始拍摄的时候，我跟导演说感觉老林这个人物我有点抓不住，但是拍着拍着就好了，根据我自己的理解、也在导演的指导下，慢慢地就进入状态了。这个影片有它独特的风格，有很诙谐、还有超现实主义的元素在里边，虽然我们的表演是按照现实主义的表演方法，但是我觉得了解了电影的风格之后，就演得稍稍自由了一些。

问：老林是一个孤傲且“不太高兴”、自尊心强但又擅长接受新事物的聪明人，性格上有跟他相似和不同的地方吗?

答：跟我自己比的话，我现在还没想到自杀呢，还年轻着，哈哈。但是我觉得可能会有一点感悟，我也跟导演聊过，我父亲今年97周岁了，我会到养老院去看他，看到他的状态有时候我会觉得心里很痛苦，当然这是我的一种感受，他的心态其实是很好的。人到我父亲那个年纪，他的求生欲望都那么强烈，所以我们怎么样地去理解老林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想轻生?是需要深入去理解的，自杀其实也很需要勇气。我能感受到老林的这种情绪，所以我也尽量通过这种感受的借鉴去体现这个人物。

问：老林选择自杀，你觉得他心里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答：其实人对死亡都是有恐惧的，但是老林是真想死，这不是装的。帕金森带来的忧郁、厌世的情绪，加上他身体机能也出现的一些问题，比方说他小便失禁等等，都是他想要自杀的原因。老林其实是一个非常自爱的人，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不体面、有失尊严的样子。我觉得自杀对老林来说其实是一个很需要勇气的举动，但活下去也需要勇气。在拍电影前我也找了几部讲帕金森的电影来看，这个病到后期是非常遭罪的。老林虽然只是一二期，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但他退休后的孤独、儿子经常不在身边，再加上疾病带来的抑郁，这些确实让他产生了自杀的念头，这不是无病呻吟。最终他选择活下去，是因为在情感上找到了寄托，也在心理上找到了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

忘年之交

马腾的出现是救赎也是希望​

电影中，由林更新饰演的、看似不靠谱的年轻人马腾闯入老林的生活，成为了关键的转折。两人的关系从最初的“互相排斥”逐步升华为超越血缘的亲情羁绊，在李幼斌看来，这份羁绊也成为老林放弃轻生的核心动力，“马腾的出现首先给老林带来的是乐趣，随着相处深入，这份乐趣渐渐转化为了希望”，而老林与儿子的疏离，更反衬出这份“非血缘亲情”的珍贵。​

问：马腾一开始给人很不靠谱的感觉，老林对马腾的印象有着怎样的转变?

答：从一开始马腾闯进老林家那场戏，他是为了躲债误打误撞跑进来的，我当时演的时候就觉得，老林内心深处不一定真想找个阿姨来照顾，他可能更想找个人陪他玩，所以虽然第一眼就觉得马腾这人满嘴跑火车、特别不靠谱，但老头偏偏选了他——就是觉得跟这小伙子在一起有意思。相处过程中确实也闹过不少矛盾，马腾着急过，老林脾气也不好，俩人有过几次冲突。但慢慢地，老林变得越来越依赖马腾，他需要马腾带着他走走路、推推轮椅，这种依附关系越来越深。到最后，他俩已经成了心灵上的伴侣，尤其是老林对马腾的感情很深，而马腾也在帮助老林的过程中，自己也在发生着改变。

问：你觉得马腾的出现，给老林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答：首先给老林带来的是乐趣，随着相处深入，这份乐趣渐渐转化为了希望。事实上这个戏里写了一个关键转折，是老林和马腾的一次冲突，马腾前妻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回来之后俩人话赶话就吵起来了，马腾急了说“走了不干了”，老头也急了，就跟他算上账了。他俩就从此分开，直到后面老林有一次过生日，马腾来参加，两个人就又走到了一起，也开始上路了。

问：马腾最后带老林上路实际上是不想让他去死，你觉得马腾是怎么看待老林想要轻生的整个想法的?

答：我觉得马腾对老林想要轻生的看法是经历了一个过程的，最开始马腾可能会觉得老林这个人很矫情，有房子住，生活条件也不错，就是偶尔憋不住尿，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直到最后老林生日聚餐之后的那个晚上，马腾感觉不对劲赶回老林家，救下上吊的老林，他才改变了想法，他跟老林说“我愿意带你走，愿意带你去死”，这一路就来到了内蒙，原本是要去安乐死的，但回到了老林曾经工作的工厂之后，老头自己也多了一些感悟，也是在马腾的帮助下，最后决定不死了、好好活，但其实人生的真相就是，死也挺难的，不死也挺难的。

问：这次拍摄和林更新合作有什么趣事么?

答：我觉得我们俩合作得非常默契，也很融洽，尤其是拍到后期，我把他当作马腾了，他也把我当作老林。

问：除了林更新外，这次和李雪琴、王彦霖以及小演员陈哈琳都有对手戏，和他们合作的感受如何?

答：我觉得大家合作得都挺好的，而且每个演员都很符合角色，虽然他们有的人戏份不太多，但大家都演得非常好，合作起来非常愉快。

问：当今社会下老年抑郁症其实时常不被重视，很多人自己可能也没有这个意识，你如何看这样的问题?

答：我觉得抑郁症是自然的一种状况，肯定是由于疾病、或者是由于心理上的问题产生的，这就需要人有一种乐观的、向上的精神来引导你，否则的话岁数大了能有什么办法，(要想想)怎么样才能够高高兴兴活下来。

问：影片中老林和小玲有很多互动，也受着她“新人类”思想的感染，你如何看他们之间的互动?

答：其实小玲也是照顾老林的人，但她不是说专职来照料老林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所以老林他们一起决定找一个全职的人照顾老林。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一种忘年交的感觉，小玲每天给老头送饭，老头其实也很照顾小玲，她也是老林的一个依靠。

问：老林跟林勤这样的父子关系在现在的社会中也挺常见，你怎么去理解这对父子的关系?

答：老林其实非常理解儿子的处境。林勤是一个小老板，工作也挺忙的，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并不能经常来看老林。晚辈有晚辈的事业和家庭要奔波，老人也明白不能因为自己的想念而过多耽误孩子的工作。对老林来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经常见到孙子了。其实现实生活当中，这种“留守老人”的现象也并不是少见的，很多孩子长期生活在国外，或者外地。我觉得作为父母其实还是要理解孩子，当然孩子也应该理解老人，要多给老人更多关照，但其实能做到这点是很难的，没到一定年纪是很难理解的，常会觉得嘴上说得挺好，但我自己都没做到，在这一点上其实我也在反思。

创作感受

用真实表演传递作品温度​

《马腾你别走》以喜剧为外壳，包裹着对“生老病死”的严肃思考，这也是影片最核心的精神内核，所以尽管《马腾你别走》带有喜剧色彩，但李幼斌在表演上依然坚持真实感受人物，“表演方式上我觉得没有不同，因为演员还是要真实地感受和还原人物”。在李幼斌看来，死亡恐惧是人类的共同命题，尤其对老年人而言，如何面对老去与死亡更需被探讨。而他用细腻的表演，也勾勒出一位老人在孤独与绝望中的挣扎，以及被温暖救赎后的重生，传递了作为演员对生命的敬畏与思考。

问：《马腾你别走》属于喜剧类型，在表演上处理方式和以往有哪些不同?有没有一些特别设计?

答：表演方式上我觉得没有不同，因为演员还是要真实地感受和还原人物。我没有演过喜剧，但会根据电影的独特风格去靠近。在喜剧的呈现上我可能没有太多的设计，我觉得这个东西不是设计出来的，对剧本的理解其实都在脑子里，比如说我跟马腾搭戏，包括导演给的一些台词，这里头都是有喜剧成分在的。我觉得喜剧最重要的是真实和节奏，我们这片子确实有一些喜剧的成分在。

问：在创作过程中你觉得最难拍的一场戏是什么?

答：最难的就是在内蒙的一些戏份，因为都在路上，每天拍戏到现场最少一个半小时，转景七八个小时，工作人员有一天好像转景走了12个小时，很多时候都在路上了，条件还是有点艰苦的。

问：整个故事虽然看似轻松的喜剧，但内核讲述的却是关于“生死”这样的严肃探讨，你是如何理解“生老病死”的?

答：人都会死的，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毛主席说的。我觉得人面临的最大恐惧，其实就是死亡，这是人一生都在学习的课题。我们这个电影写的是一个生死问题，怎么面对老去、面对死亡，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年轻人可能比较少考虑这些，但年纪大的人一定会去想。老林今年72岁了，他过去是一个很厉害的产业工人，他一辈子都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到老了突然得了这个病，他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其实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岁数大了到底能有什么价值?但演戏会让我找到自己的价值，我来演老林其实算我的价值。

问：你觉得价值跟年龄是有关系的吗?

答：我觉得价值跟年龄是有关系的，像我们做演员的，到了50多岁的时候，演的角色基本上就不会像三四十岁那样，你到了六七十岁的时候，就更不会像年轻时那样有更多角色去选择了，像我现在的年纪能演的角色也就都是老头了。

问：故事的主人公们都有各自生命中珍惜的人和事，那对你来说生命中最美好的是什么?如果在生活中有一个像马腾这样的朋友，你会怎么和他相处?

答：我觉得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其实我觉得电影还是呈现了一种比较理想的状态，但肯定还会有马腾这样的朋友的，这种心灵上的沟通是很重要的，是要刨除利益的、纯粹的，是要在感情上真正有沟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