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3日,北京中南海,客厅里传出爽朗笑声。毛泽东握住满头华发的周素园的手,微微点头:“老朋友,远道辛苦。”彼此自延安一别,十四载弹指而过。
交谈两个时辰,话题从志愿军入朝到贵州矿藏,层层铺开。窗外朔风掠过屋檐,老人忽忆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躺在简陋滑竿上随红军越岭的情景,目光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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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园,1879年生于贵州毕节,本名周培艺。少年取科举功名,后写檄文斥辱华日籍教员;辛亥风云中,他在贵阳宣告“大汉贵州军政府”成立;直至1925年决绝脱身军阀旋涡,潜心读书。
书桌渐被《共产党宣言》取代《四书》。贵州龙云、王家烈都对他存戒心,却难料这位“老贡生”已准备与红军携手。静默的岁月里,他认定马克思主义才是民族出路。
1936年2月,红二、六军团抵毕节。官绅南逃,城内人心惶惶。周素园拄杖迎贺龙,欣然接受组织毕节抗日救国军的任务;短短半月,乡里青壮纷纷聚集,八百热血汇入红流。
三月,红军北上。57岁的周素园恳请随行。贺龙心疼他的足疾,婉拒。老人答得干脆:“留在黑暗中,不如跟着光走。”一句话定音,将军拍案:“抬也要抬着走!”
八名战士轮抬滑竿,翻越千山万壑。十个月后,保安曙光破雪而出,周素园随队抵达陕北。毛泽东、周恩来热情接见,说他是“年长却最年轻的长征者”。旋即,西安事变来临,他先后致函何应钦、王伯群,字字恳切,助长和谈氛围。
全面抗战爆发,他被任命为八路军高级参议。老人仍想上前线,延安同志轮番劝阻。毛泽东写信:“工作请随健康与兴趣。”周素园终究南下,以统战身份穿行西南,奔走呼号,劝和促抗。
重庆不得见贺国光,成都发表《受血的教训以后》,昆明秘密联络进步学人,贵阳又被推为省府参议。国民党扣下女婿相威胁,他仍坚持笔耕讲演,只在日记里自嘲:“人倦,心未倦。”
1949年11月,毕节解放,炮声未息。70岁的他拄杖登城楼,写下电文:“衰生犹及见解放成功,不胜欣忭。”此后出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奔忙于征粮、安置、招抚,夜以继日。
1951年秋,他北上出席政协会议,因年迈犹豫再三才上书求见毛泽东。主席送他一盒燕窝,叮嘱“以身体为第一”,并希望他“坐着也能起带头作用”。热忱仍在,筋骨却渐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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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园对子女言传身教,严禁借父荫谋私利。有人劝他入党,老人摆手:“自料学养浅,惟愿做党外骨干,毋庸玷辱那顶光荣帽子。”坚辞党籍,留下一段清议。
1958年2月1日,周素园病逝贵阳,享年七十九。中央专电致哀,挽联悬挂于堂:“万里共长征,人民事业资匡助;一心服真理,马列宏谟有会通。”短句寥寥,却是对其一生最公允的注脚。
回眸往事,周素园的足迹似乎总在颠沛中延伸:他从晚清书声里走来,闯入辛亥枪火;又从封疆裂土的旧军政抽身,转而追随红旗;最终,历经战火与疾病,仍将余生交付新政权的草创。未入党的选择,是他的自律,也是信念的另一种表达。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周素园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国家与民族的召唤,留下了不需党证也熠熠生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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