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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在太原。家用电话尚未普及,更全然不知手机跟电脑,书信是亲朋好友异地沟通往来的至佳且唯一途径。
大哥十七岁便独自去往另一座陌生的城市上学,毕业后就留在他乡工作。记忆中,刚上小学的我,每天都在期盼能收到隔空来鸿——一推门,父亲难得心情大好,无须多问,准是大哥来信了。
匆匆吃过午饭,母亲迅速洗锅刷碗,我十分知趣地抹一把脏脸,手洗干净,一家人围聚,由即将小学毕业的小哥负责读信。
信的开头常常是,“爸爸妈妈好,见字如面……”父亲的脸上顿时荡漾起罕见的笑意。垂髫之年的我端坐一旁偷窥,心想,啊,爸爸原来也会笑!
读信毕,牺牲午休时间,父亲即刻便酝酿回信。用心遣词酌句,信写好,在信封右上角贴上邮票,寄信的任务就交由我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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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学的路上要经过一家邮局,门口比我还高的墨绿色邮筒,正张开沉默的大嘴等我投递。将信寄出的那一刻,亦再次开启下一轮的翘首以待与雀跃欢喜。
彼时慢,情深意长,飞鸿寄相思。时下快,信息秒复,三言两语急。忐忑中的期盼等待,拆信时的心跳,这种感觉不复返了。不禁慨叹,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世事巨变中,更怀念那份笔下流转的真实与温情。
网络时代,写信仿佛变得多此一举。一切向效率看齐,时间就是金钱,提笔写字成为“奢侈行为”。那些被邮票封存的岁月,记忆留声,笔耕石墨,书信曾经作为人类交流的重要载体,绝非仅仅记录人们对笔墨信札的文化记忆。譬如“冥顽不化”的我,这么多年来,固执而倔强地写信。
新年临近,给要好的朋友写信寄贺卡的习惯由来已久。怀念儿时跟同学互换贺卡的时光。家境好的就直接买成品,没条件买的大多自己动手制作,精心挑选祝福的话。我的同桌来自晋南农村,不善言辞,印象中他永远低头沉默,但他做的贺卡极其出彩——捡拾不同花色的废弃纸壳,剪出花鸟虫鱼,贴到白皮烟盒上,用圆珠笔或钢笔画出人物跟车马,栩栩如生。
想起有一次,跟母亲回上海看外婆,在五斗橱里发现一张纸,折痕清晰,纸已泛黄,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亲爱的外婆新年好——啊,我刚学写字时寄来的第一张贺卡,她竟一直保存着。心里得意又甜蜜。
前日,收到一个朋友寄来的手写信。附带精美贺卡。她说因为想说的话太多,贺卡地方有限,不如写信来得畅快。那信纸细看有暗纹,玫瑰花的一缕香味若隐若现。捧着来自地球另一端的遥远祝福,她的俏脸就在眼前。美好而感动。
现如今,还有谁会选择这种祝福方式呢?顶多转发电子贺卡,微信模式千篇一律。随手一删,杳无踪迹,甚至压根就想不起来其人其事。
开拆远书何事喜,数行家信抵千金。
纸旧,情如初。每每拆阅来信, 品读的同时,如同面对面侃侃而谈。曾经,作为古往来生活见证的书信,如今逐日式微。记录生命中难忘的人与事的永恒载体,白纸黑字,时光得以片刻静止或倒流,青葱岁月得以重生,真实可感。身处眼下信息大爆炸时代,这种最为古老质朴,却不失浪漫的文化仪式,实在值得大力提倡并加以传承。
原标题:《十日谈·飞鸿往来 | 王瑢:怀念鱼笺雁书》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郭影 蔡瑾
本文作者:王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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