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邢浩文丨美国铁锈带工人的阶级之痛

本文是基于阅读美国维南特《钢的城：美国锈带兴衰史》写成的读书报告，通过反思锈带社会震动并与我国东北类似情况进行比较，对如何在社会经济转型与剧变的阵痛中维护好人民利益产生了更深刻的认知。本书通过关注匹兹堡这一典型美国“锈带城市”的经济变化特别是钢铁工业与护理行业的衰败与兴起，折射出20世纪60到80年代美国锈带整体的社会面貌巨变与钢铁产业工人生活的急转直下。同时，锈带工人的创痛与我国东北的重工业衰弱有相似之处，但两国政府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则反映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正确性。

一、痛苦与自豪：20世纪50年代锈带钢铁业20世纪50年代的锈带钢铁业，更具体地说，匹兹堡钢铁业，是以产业工人自豪与痛苦并存为主基调的。自豪，是因为匹兹堡的钢铁业在全国范围内雄踞前列，拥有着琼斯与洛林钢铁公司等钢铁巨头的大量厂房。兴盛的钢铁产业带来了大量的当地就业，同时，相对于其他产业工人，钢铁业工人拥有着更为优越的薪资待遇与福利制度——这得益于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这一庞大有力的工会组织与钢铁巨头的集体谈判与罢工斗争的争取与钢铁业巨大的利润。除此之外，钢铁产业有着家族传承的文化，父辈的职位倾向于被后代继承，关系网络也将保留，使得钢铁工人家庭有着稳定的收入来源。这样看来，产业工人们无疑是幸运的。然而，这些福祉需要以高强度的身体透支、被破坏的社交、局限的认知世界与恶劣的居住环境作为代价。工人们对自己的工作怀有恐惧与憎恶，甚至有时希望能逃离它，然而他们除了钢铁工业无处可去——这些弊端也为产业崩溃后底层人民的悲剧埋下了伏笔。特别地，产业中充斥着强烈的种族主义色彩，危险而薪资低下的职位几乎是黑人的固定任务，而白人则享有相对优渥的工作待遇与升迁机会。在政府的协商下，雇主广泛地为其工人提供了医疗保险并承认了工人的部分反抗权利，但大部分未能加入公会的黑人工人在此列之外。 二、工人阶级家庭中的劳动、爱与社区网络产业崩溃前的匹兹堡的钢铁工人家庭是典型的单一收入源的父权制家庭，父亲是家庭的唯一收入来源，常常处于缺位的状态，母亲则负责所有的家庭事务与孩子的照顾及教育。在他们的社区中，“男子气概”被极力推崇并被视为产业工人的独有品质，孩子们通常将父亲视为英雄般的角色，并期望能长大后顶替父亲的职位。然而，钢铁工人悖逆生活规律的排班时间加重了妇女的压力，并且有鉴于工人高负荷的工作任务，两方容易产生家庭矛盾，但基本以隐忍与刻意忽视作为解决方式。但家庭中并不缺少爱，尽管通常而言生活比较拮据，生活环境也相对恶劣。再看社区。天然的业缘关系、共同对抗工厂管理层压迫的需要、获取支持以应付困难生活的要求以及工会的协助自然地在当地的社区中形成了庞大而亲密的人际网络。但这种人际网络是具有鲜明的种族性的——白人与黑人，美国人与意大利、波兰人……不同的社区之间以敌意为主，互相争夺极其有限的公共资源。虽然美国白人社区占据绝对优势，但也不得不与其他社区长期共存，甚至有时相互帮助，这使得他们又有着一种矛盾的态度。社区网络在产业崩溃后发挥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但在经济的持续低迷下，整个社区都陷入了困窘。 三、产业崩溃、照护兴起与医疗的盈利化剧变进入70年代，美国锈带的钢铁工业开始受到冲击。在随后的几十年内，冲击演变为了经济的大崩溃。锈带钢铁工业受到动摇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同期的欧洲与日本公司已经大规模运用了更先进的钢铁工艺，显著提高了生产力并降低了成本，而美国公司却坚持在量上扩张而非技术改进。在全球化的推动下，大量的市场份额流失，海外的大量廉价工人也吸引本土公司搬迁厂址至海外，减少了本地的就业[1]；与此同时，美国整体的经济结构也发生了较大的调整：服务业与高新技术产业开始逐渐取代传统制造业的地位，随着消费主义的兴起，人们的消费也更多地流向了上述二产业[2]。钢铁工业的利润下滑，资本家则采取裁员、撤厂、降薪等方式应对。相应地，钢铁工人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大量具有特殊技能的工人下岗，他们无法找到新的工作，而政府给予再就业培训的资金只是杯水车薪；残存的工人人均负担更沉重的任务，但工薪却不见增长；许多工人家庭的唯一收入来源丧失，妇女不得不放弃传统家庭角色，从事更低水平薪资待遇的护理工作以养家糊口。全局上看，过去以钢铁业为经济支柱的匹兹堡及周边经济发生了崩坏，当地政府税收锐减，对公共设施与服务的投资腰斩，过去已有的青壮年人口外流与老龄化倾向变得极其严峻，而庞大的工人群体的医保却作为选票政治考量必须得以保证。最终，在更高级别政府的拨款下，为了响应越来越迫切的工人照护需求，匹兹堡的医疗照护行业开始大规模扩张，并一跃成为当地最为庞大的行业。照护行业的兴起也有着多方面因素。首先，钢铁工业天然对工人身体健康的透支导致了慢性病与残疾等的多发；其次，妇女因外出工作而导致的家庭照护缺失必须有相应的力量补充；再然后，政府迫切需要一个缓冲器减轻产业崩溃带来的震荡，而照护行业需要大量低技术工作者的特性刚好能吸收大量待业劳动力（尽管从事该行业的大多为女性）以减轻人们的经济负担。然而，由于照护在当时被视为一种非盈利的公益性质的活动，以及伴随着通胀压力[3]导致的政府拨款减少，照护行业的工作者要以微薄的薪资、低下的社会地位承担沉重的社会责任。照护者们承认有着巨大的痛苦，但也表示坚持服务社区是不可推卸的道德责任。虽然照护行业的兴起短暂填补了工人照护的缺口，但有限的人均费用只能为工人提供较差的服务与环境；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的加剧、慢性病的扩散等原因导致的照护行业庞大成本的不断上升也引起了苦于滞涨的更高层政府的注意[4]，政府决定削减对照护行业的预算来抑制不断上涨的物价。最终，随着DRG等政策的出台，大量的医院与照护机构被拥有雄厚资金的私营大型医疗企业收购。一方面，这些企业大量削减了低技术照护岗位的聘用量，将服务专注于为城市人口提供更为高端昂贵的医疗服务；另一方面，政府由于内部与医药巨头的利益捆绑与自由市场的理念，在医保谈判中鲜有作为[5];当工人们的医保无法应用于昂贵的营利性医疗照护而涌入照护行业的大量工作者失业时，美国锈带钢铁工人的生活终于陷入了持久的困窘，难以挣脱。 四、批判与对比带来的思考美国锈带工人的遭遇无疑是悲剧性的。他们虽然一度得益于钢铁业，却也被困在钢铁业中，随其崩溃而罹难。政府并未对陷入困境的钢铁工人给予足够的支持，官员们将控制通胀、特殊利益、经济发展置于弥补经济转型与国际竞争带来的阵痛之上，忽视了底层人民痛苦的诉求。另外，我还注意到，匹兹堡因重工业衰弱而导致的社会凋敝现象在某种程度上与我国东北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经济低迷现象有相似之处。然而在资源枯竭、环境污染、思维僵化、人口外流、工业失能的困局下，我国政府并没有放弃这片白山黑水。援引中国政府网国务院批复：“辽宁省、吉林省、黑龙江省人民政府要提高对东北全面振兴重要性、紧迫性的认识，加强组织领导，完善工作机制，深化改革开放，强化政策保障，优化营商环境，推动实施一批对东北全面振兴具有全局性影响的重点项目和重大改革举措，着力增强内生发展动力，确保《方案》各项目标任务如期实现。《方案》实施涉及的重要政策、重大工程、重点项目要按程序报批。”[6]我国政府提出了东北全面振兴方案，李克强总理也在会议上指出，东北振兴说到底是要更好保障和改善民生。一直以来，中国政府持续向东北三省提供资金、技术、政策支持，帮助“共和国长子”从重工业衰弱的阴霾中走出。对比之下，美国锈带与我国东北均曾是全国资源供应的核心来源，也都经历了从辉煌走向没落的跌宕，而锈带的产业工人们无人问津，我国东北却在党中央的带领下仍然蹒跚前行，这从本质上反映出国家与政党性质的天差地别。中国共产党始终以为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为初心使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始终致力于解决社会主要矛盾、追求人的全面发展，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故而矢志不渝地领导东北人民走向振兴。而美国政府自组建之初便只代表着少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资本家及其扶持的政客将人民视为社会运转的零件，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履。于是在社会经济结构转型的大潮中，无数的锈带工人被抛弃，人民的利益无法得到伸张。 结论因为经济结构转型、国际竞争等因素而导致的地区性经济社会的衰弱是整个社会发展历程上不可避免的阵痛，但绝不能因此就将广大人民群众遭遇的不幸视为理所当然。政府与执政党应当严守人民立场，从实际出发帮助并带领当地人民走出经济震荡的困难，积极给予当地需要的各种资金、技术、政策支持。在追求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道路上，要致力于解决区域性发展不平衡不协调的问题，不能放任任一区域陷入长久的衰弱。而始终坚持人民立场的中国共产党一定能带领东北人民走出曾经的困境，走向更加辉煌的发展前景。 参考文献[1]Why Did Pittsburgh’s Steel Industry Collapse?Steelcityhistory.com 2025[2] Colin Grabow The Reality of American “Deindustrialization”CATO INSTITUTE 2023[3]THE INVESTOPEDIA TEAMCore Causes of Inflation: Production Costs, Demand, and PoliciesINVESTOPEDIA 2025[4]Peter GrattonWhat Is Stagflation, What Causes It, and Why Is It Bad?INVESTOPEDIA 2025[5]Cynthia CoxHealth Care Costs and AffordabilityKFF 2025https://www.kff.org/health-costs/health-policy-101-health-care-costs-and-affordability/?entry=table-of-contents-introduction[6]国务院国务院关于东北全面振兴“十四五”实施方案的批复 中国政府网 2021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1-09/13/content_5637015.htm

• 本期作者：刘邢浩文，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计算机与电子通信专业本科生
• 本期编辑：刘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