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马年，我的独特感慨！

这几年写了虎、写了兔，写了龙，去年还写了蛇，真到了写马的时候心里却添了些忐忑，竟然紧张茫然地不知道如何下笔，看来经常号称走南闯北，经常像海绵般吸收知识，经常自诩阅人无数的我也不过尔尔，心理素质还是不够强大。这个丙午马年说起来既兴奋又失落，盼着早点来又唯恐像箭头般嗖的一下就到了。尽管自己感觉从心理到身体都依旧是十二年前的甲午马年，可是在许多人看来咱已经是进入花甲的老人，早点来就会有退休金不再为生活忙碌，真的来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马年早来晚来都很是纠结。

该来的都会来，就像世界大势滚滚向前谁都难以阻挡，自由奔放的马岂能因为蛇的迤逦匍匐犹豫，超越也就是月余时间。去年我那篇《蛇年就要来了，必须要说点什么》写于福建泉州，那里是蛇的故乡，福建的简称闽就饱含家里有蛇的寓意。今年这篇《我们的马年，我的独特感慨》是一定要在东北撰写了，因为这片今天看来是中国大粮仓的东北平原，在历史上就是游牧民族的生存乐土和精神家园，无论是肃慎还是夫余，无论是乌桓还是鲜卑，无论是契丹还是女真，无论是蒙元还是满人，谁的纵横捭阖都离不开马匹。

遥想当年，就是在东北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两千多年前东明在此建立扶余国，两千多年后松花江畔的吉林市某些人曾将“东明建国”雕塑误读为“立马双龟”而火遍网络，于是东明和他身下的坐骑都成了网红。还是在东北，辽宁铁岭调兵山市立有金兀术雕像，他跃马驰骋的形象在当时的中原人看来就是野蛮凶残，以当时金国人的情怀来看就是英勇彪悍。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人和马的关系能用一句话概括：人借马势马借人威。在冷兵器时代，如果有勇有谋，如果武艺高强，如果再有一匹好马加持，这个人就是英雄豪杰。

九百多年前成吉思汗凭借蒙古铁骑灭金灭宋建立大元，靠着蒙古骑兵称霸欧亚大陆。建州女真在努尔哈赤的率领下也是靠铁骑雄兵统一北方，他的儿子皇太极灭掉明朝创立大清王朝，也是靠骁勇善战的骑兵将不擅骑射农耕民族的信心击得粉碎。更早的时候，我的故乡石家庄在战国时期是处于燕赵夹缝中的中山国，这个国家的先人是源于西北部的鲜虞部落，最强盛时也号称千乘之国，平山中山王陵出土的战车精美至极，行唐故郡遗址出土的殉葬车马坑也非常震撼，可见这些曾经的游牧民族对于战车战马的依赖有多强。

不要以为只有草原游牧民族才依赖骑兵争雄天下，许多中原政权在那个时代也是依靠战车战马的快速和勇猛。三千多年前周武王联军与商纣王军队在牧野展开决战，战车战马都成了决定性装备。秦灭六国也依靠来自西北的铁骑战甲。两千多年前楚汉相争，刘邦率56万联军攻占彭城，项羽率3万精骑回师突袭而致刘邦大败，骑马的将士还是厉害。又过了几年，刘邦60万大军将项羽10万楚军围于垓下，项羽霸王别姬后率800骑兵突围，骑兵依旧很厉害可是架不住项羽的心理崩溃，再神勇的马也看坐在谁的屁股底下。

历代的马上皇帝很多，立国之初不是能征惯战就很难建立霸业，除了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北魏太武帝拓跋焘、隋文帝杨坚、宋太祖赵匡胤、明成祖朱棣都是能率领千军万马开创基业的马上皇帝。李世民这个具有雄才大略开创了开元盛世的杰出帝王，更是纵横天下的有道明君，他一辈子爱马如命，承载他驰骋疆场的六匹骏马都能得到在昭陵陪王伴驾的殊荣，可惜这六匹由画家阎立德、阎立本兄弟绘制形象而雕刻而成的骏马已经有两匹马流落海外。那次去陕西考察，站在李世民的昭陵之上，赝品六骏令人唏嘘。

昭陵六骏是雕刻作品，唐三彩的马也代表着盛唐风采，许多年前曾备受推崇。那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出境国宝级文物目录的甘肃武威铜奔马，三足踏空，一足超掠飞鸟，无论是叫马踏飞燕还是叫马超龙雀都彰显着马的力量追求和自由向往。在中国美术史上马这个题材也造就了许多的画马高手，前文提到的阎立德和阎立本影响巨大，韩干以真马为师注重写生，他极具盛唐时代气息的画马风格对后世画马名家如李公麟、赵孟頫都产生深远影响。不但中国古代画家爱画马，就是来自意大利的清代宫廷画师郎世宁也爱画马。

到了近代说起画马高手人们都会想起徐悲鸿的水墨奔马，就会说起他著名的《八骏图》和《九方皋相马图》。可是在我看来，他的关门弟子刘勃舒的奔马才更有奔腾飘逸的气势，笔墨淋漓中透着虚实相生的韵味，体现着一个画坛大师的童真率性。马以它的俊朗和活力赢得了画家们的青睐，和马同属表亲的驴也受到热捧，画驴名家黄胄的驴既有马的精神也有驴的神态，全太安笔下的毛驴更是活灵活现，以驴肉火烧而著名的保定市仅蠡县就出了两个画驴高手。北方草原有骏马驰骋的辽阔，华北平原则是毛驴撒欢的乐园。

总有人说驴长得像马，却绝少有人说驴生得似马，毕竟这个世界有马科马属动物而没有驴科动物。马的形象马的性格留给人们的是身材健壮和积极进取，某些时候马的确能撑得住场面，那气势那精神，就是武大郎骑在上面都会威风八面。个头略显不足再加上许多人不喜欢的倔强脾气，驴被藐视被忽略也就在所难免，总觉得我这个马身上就透着驴的影子，任性较真不够活泛，有时候为了心中的真理耍起驴脾气也真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但是驴也有值得自豪的地方，有用马肉冒充驴肉的，却从没见过拿驴肉冒充马肉的。

马科动物家族算不得庞大，也就是马、驴、斑马，至于那些野马、野驴、山斑马、平原斑马也都属于这个范畴。驴有时候就是对马有些不服气，想到驴的名字有一半都属于马，也就只有闷头吃草的份。至于那些马骡、驴骡就只能任劳任怨努力工作，岂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从仓颉造字都能感到他难以抑制的偏心，那么强大的龙也就衍生出笼、陇、珑、胧、聋等几个字。百兽之王的虎也就衍生出个彪字。用狗的雅称犬也就造出个伏字，还是趴着的意思。其它几个属相动物也就羊还算凑合，样、洋、痒等都是同音字。

那还得说是马，马和任何字组合起来都是良言吉语，都充满力量，骏、骥、骐、骊、骁、骅、骝、骠都是宝马良驹的意思，驷、驼、驱、驳、驿、骄、驶、驸等都有着不错的含义，像风骚、骑射、驾驭、驰骋、骤变等词语拥有了马字的四分之一血统就满是力量和风采。至于那些因为有了马字而更加彰显深刻意蕴和文学内涵的成语，就更是数不胜数，金戈铁马、厉兵秣马、塞翁失马、马首是瞻、心猿意马、马革裹尸、青梅竹马，古人因为喜欢马就给了马数不尽的尊严和风光，古人厚此薄彼反映在十二属相里也是如此。

马在世界发展史上的地位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够超越，至少反映在十二属相里是这样。狗让爱斯基摩人多了些活下去的支撑力，龙尽管是虚拟动物也给中国人带来归属感和自信心，猪牛羊鸡兔满足了人们改善生活的欲望，虎蛇鼠这几个角色影响力都更差些，但中世纪鼠疫大流行造成的黑死病却能让欧洲人口减少三分之一，劳动力的短缺加速了农奴制的瓦解，小小的鼠推动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的转变。唯有马在任何领域都是独领风骚，几千年来马对战争、运输、生产、交流、娱乐的作用任何动物都无法替代。

这就好理解骏马为何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超能再加上自信就会时时流露出志得意满的傲骄之态，有时候人也需要借助马的精气神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唐代诗人孟郊登科后也发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慨。中国的古文字源于象形文字，想想那个画面再想想文字马的样子，马在象形文字里就是一幅图画，就是发展到甲骨文和金文，马的眼睛马的鬃毛马的尾巴，还有四只蹄子，就是一匹活脱脱的马之侧面形象，后来的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就越来越不像马，到简化字马就彻底地面目全非了。

马这个字可以简化，马的数量也会随着社会发展而逐渐减少，可是马在人类活动中的影响力却没有下降，已经成立三十年的大连女骑警队就被称为华夏警花第一骑，堪称大连的城市名片。香港赛马会虽然具有博彩和公益两大功能却也成为了世界级赛事。许多城市的名字也因为和马有了关联反而更具特色，马鞍山、驻马店、马尔康。东北还是牧场的时候也能看到万马奔腾的景象，但是和蒙古高原相比就显逊色，有人说内蒙古的地图就像是一匹飞奔的骏马，内蒙古所有的盟市我都去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无处不在的马。

尽管感觉已经到处都是马了，内蒙古拥有67.1万匹马，位居第一的新疆是95.5万匹，第二名的四川达75.6万匹，这个排名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呼伦贝尔的额尔古纳出产三河马，鄂尔多斯的乌审旗除了盛产乌审走马还盛产马头琴，和内蒙搭界的甘肃有山丹军马场，和内蒙搭界的河北有张北军马场。锡林郭勒的乌珠穆沁出产黄骠马和乌珠穆沁白马，阿巴嘎旗出产僧僧黑马，这里被誉为中国马都，各式各样的马具更是令人眼花缭乱，我曾在此跃马扬鞭之后屁股颠得生疼，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这里的宝马良驹是真多。

穷人看见富人驾驶百万名车会调侃，说谁谁屁股底下坐着一栋楼，有时候对于某些社会群体来说名车显示的是身份是地位，也不是当下的人变得肤浅变得市侩了，就是在古代拥有香车宝马也是权贵阶层彰显权力与财富的不二选择。西周时期就有“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的礼制规定，乘坐马车都能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那驾车的马就更是要严格筛选，那能赢得胜利的战马就更需要争夺了，得良马者得天下，汉武帝为了要建立像匈奴一样强大的骑兵部队不惜和西域的大宛国两次发动战争。

中国的马匹大都属于蒙古马，它们具有体格中等，适应性强，吃苦耐劳，合群性好的优点，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的马，就具有短小精悍善于翻山越岭的特点，像我这个头块头骑它们看上去比例会更协调些。而汉武帝看重的却是更加优秀更加名贵的汗血宝马，那些要和北方游牧民族一决雌雄的将士们更是向往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通灵战马，据说这种出产于今天土库曼斯坦的汗血宝马的名字叫阿哈尔捷金马，这种马在其它中亚国家也有少量分布，新疆伊犁马就被誉为天马，天马故乡昭苏县的马匹存栏已经达到12.15万匹。

文章写到这突然就写不下去了。昨天上午突然看到那个曾经火遍网络的“马背上的女县长”贺娇龙坠马去世的消息，这个为了推介昭苏和伊犁文旅竭尽全力的美女公仆简直是太可惜了。然后就是官方辟谣的信息满天飞，后来就是贺娇龙真的驾马西游的确切公告，年仅47岁的她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产品品牌建设与产销服务中心主任位置上完成了生命升华。国家公仆们有她30％的工作热情和服务精神中国的事情就会比现在好得多，昭苏这个中国天马之乡的知名度是用一个楷模一个看似柔弱却顶天立地的生命换来的。

依着这篇文章之前的调性和气氛本可以欢快的收尾，毕竟马给我们带来的还是以积极向上朝气蓬勃为主，但是尽管距离真正的丙午马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贺娇龙在天马之乡魂断马蹄，这也许会给民间已经在蔓延的“赤马红羊”焦虑增添新注解。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如果贺娇龙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尸位素餐，如果贺娇龙像绝大多数人一样惜命如金，那些心宽体胖者断不会有娇俏者有为者的悲壮结果。其实赤马红羊劫并不值得恐慌，如果这两年真的有什么天灾人祸降临，也是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够好才引来老天爷的责罚。

这个丙午马年和丁未羊年，终究会踏着不变的步伐翩然而至。以史为鉴知兴衰，以人为鉴明得失。不想有那个丙午马年的二世而亡，不想有那个丙午马年的王莽篡汉，不想有那个丙午马年的靖康之耻，不想有那个丙午马年的金田起义，就需要我们有一个高效廉洁的权力机构，就需要我们有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基础，就需要我们有一个互信友好的国际环境。此时此刻就是希望我们都能拥有清澈的心、理性的脑、博大的爱，赤马红羊还没有来到，网络就笼罩在忧郁的气氛里，但愿人们在评价贺娇龙的时候不要变了味道。

马年应该是万马奔腾的样子，羊年应该是祥瑞弥漫的样子，可是不知道是谁给这两年贴上了赤马红羊劫的标签，偶尔巧合的动荡灾难也牵强附会的搅合在一起，但愿都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无病呻吟，但愿在全世界进步力量的努力下，正义公理能彻底击碎赤马红羊劫的魔咒，但是必要的忧患意识还要有，必要的应对之策还是需要有所准备。屈原在《离骚》里发出“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的召唤，我们就更该拿出“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的勇气。

2026年1月16日于正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