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崴了脚三个月还肿得发亮,我带片子去了省骨科最好的医院。挂了足踝专病门诊,一个老专家戴老花镜看了半天,让我把片子收起来。“你这挂错了。这不是骨头的事,也不是筋的事。去挂血管外科或者风湿免疫科看看。血管外科我们医院不强,你得去市一院。他们号满得快,你明天清早六点去排队等放号,或者直接挂他们特需,三百块,快。”
我捏着片子站在医院走廊里,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前,姐是在菜市场买菜时崴的脚,当时听见“咔嚓”一声,疼得蹲在地上直咧嘴。附近诊所的医生看了看,说就是普通扭伤,开了点红花油和膏药,让回家静养。姐信了,在家躺了半个月,脚肿没消,反倒越来越厉害,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走路一瘸一拐,疼得额头冒汗,家务活全撂下了,连买菜都得靠姐夫跑腿。
姐夫劝她去大医院,她舍不得钱,说庄稼人哪有那么娇气,养养就好。后来肿得实在不像话,才让我带着片子去省骨科。我原以为到了最好的骨科医院,总能把病治好,没想到专家一句话,又把我们指到了市一院。
回家的路上,我给姐打电话,她在那头叹了口气,说:“三百块的特需号,太贵了,还是明天早起排队吧。”我知道她的心思,她和姐夫都是工厂的下岗工人,靠着摆个小百货摊过日子,风吹日晒的,赚的都是辛苦钱。三百块,够他们摊上好几天的本钱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我就骑着电动车往市一院赶。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医院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都是起早摸黑来挂号的人,一个个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手里攥着病历本。我排到队尾,心里盘算着,要是挂不上号,姐又得白遭罪。
等了一个多小时,挂号窗口终于开了。我攥着钱往前冲,还好,挂到了血管外科的普通号。拿着挂号单往诊室跑,心里松了口气。接诊的医生是个中年人,看了片子,又捏了捏姐的脚(我特意让姐也来了),眉头皱了起来,说:“这是下肢静脉血栓,得赶紧住院溶栓,再拖下去,血栓堵了肺动脉,会出人命的。”
姐一听要住院,脸都白了,拉着我的手小声说:“要不咱不治了,回家再养养?”医生听见了,严肃地说:“这可不是养养就能好的!血栓形成三个月,已经是陈旧性的了,再耽误,这条腿说不定都保不住。”
我和姐都吓傻了。住院的押金要交五千,我们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又给姐夫打电话,他匆匆忙忙关了摊位送钱过来,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病房里,姐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她嘟囔着:“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省那点钱,崴了脚就该来大医院看。”
住院的日子,姐每天要做各种检查,账单一张接一张地送过来。姐夫每天早上五点去摆摊,晚上十点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帮着打水、买饭。同病房的病友说,现在好多人都是这样,小毛病拖着,最后拖成大问题,花钱遭罪不说,还差点丢了命。
半个月后,姐的脚终于消肿了,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姐慢慢走着,脚步轻快了不少。她手里攥着厚厚的账单,叹了口气,又笑了,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我扶着她,慢慢走出医院大门。门口的挂号处,依旧排着长长的队,那些人脸上,带着和我们当初一样的焦灼和期盼。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这日子里的坑坑洼洼,从来都不是一句“忍忍就好”就能过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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