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尔，为何会成为印巴之殇？到底是谁埋下的雷？

家里有世界地图的朋友，想必都会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中国正西方向，有一片名为克什米尔的区域，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被涂成与周边区域截然不同的白色。

自印度与巴基斯坦独立至今，两国曾爆发过三次大规模战争，小规模摩擦更是从未间断，而印巴冲突的核心，正是对这块“地图空白区”的争夺。克什米尔并非无主之地，为何它会成为印巴矛盾的爆点？从历史根源来看，英国无疑要为这一冲突埋下的隐患承担责任。

时间回到19世纪初，从海上入侵印度的英国，已击败南亚次大陆上的大部分对手。英国在该地区的最后一个对手，是由多个锡克教社群联合发展而成的锡克帝国。当时的锡克帝国统治着包括克什米尔在内的整个旁遮普地区，但它本质上是西方殖民者入侵后，印度次大陆出现实力真空的产物，且建国时间尚短、根基未稳。因此，锡克帝国不得不通过持续对外战争来维系内部稳定，而一心想要控制整个南亚的英国，也早已做好了挑起对锡克帝国战争的准备。

1845年，准备充分的英国人趁锡克帝国内部皇室更迭、爆发内乱之机，从南部发动入侵。无力抵抗英军的锡克人很快被迫割地求和，将帝国最北端的克什米尔地区让渡给英国。表面上看，第一次锡克战争与克什米尔的主权更迭是一次常规的战争善后交易，实则背后暗藏复杂的博弈。

锡克帝国是一个年轻的军事政权，其领土范围内存在大量表面臣服、实则心怀异心的被征服者，其中一支便是南亚拉杰普特人的分支，也就是多格拉人，他们自古以来便定居在克什米尔地区。拉杰普特人在历史上一直是印度教文化的捍卫者，作为分支，多格拉人同样是虔诚的印度教信徒。被锡克帝国征服后，这群身处帝国中的“异教徒”虽被赋予一定自治权，却始终对锡克教统治者心怀强烈不满。

为摆脱锡克帝国的控制，多格拉人首领古拉布·辛格在19世纪初就与英国东印度公司暗中勾结，甚至在后者的支持下，曾对中国西藏边境发起挑衅。第一次锡克战争结束后，借着克什米尔主权移交的契机，古拉布·辛格堂而皇之地脱离了锡克人的控制。根据英国与锡克帝国签订的《阿姆利则条约》，锡克人出让克什米尔后，英国将这片土地以100万卢比的价格卖给古拉布·辛格，后者正式成为克什米尔的统治者，并接受英国的保护。由此，一个处于英国间接控制下的查谟—克什米尔土邦正式建立。

尽管该土邦在广义上属于英属印度的一部分，但与英属印度其他地区相比，克什米尔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它并非由英属印度政府直接管辖，不同于孟买、孟加拉等省份，查谟—克什米尔土邦的内政由古拉布·辛格家族全权掌控，英国不仅不干涉多格拉人对克什米尔的统治，甚至将征税权直接下放给土邦统治者。英国在南亚次大陆的稳定统治，本就建立在大量土邦高度自治的基础之上，即便与其他土邦相比，查谟—克什米尔土邦的自治权也更为特殊。

第二个特点是克什米尔的战略意义极为重要。该地区地处中国清朝、沙皇俄国与英属印度的交界地带，对英国而言，控制克什米尔不仅能为入侵中国西藏提供跳板，还能有效防备沙皇俄国南下扩张。为减轻地缘战略压力，英国试图将克什米尔打造成一片战略缓冲区，因此进一步削弱了该土邦的军事权力，同时强化了其自治权。这种特殊的政治地位，使克什米尔成为英属印度内部生活水平相对较高的区域，却也掩盖了当地一个核心矛盾。

自伊斯兰教从西北方向传入印度次大陆后，印度河流域的穆斯林人口占比迅速提升。到查谟·克什米尔土邦建立时，该地区超过九成居民信仰伊斯兰教，但由于历史原因，统治者古拉布·辛格家族及其后裔却是虔诚的印度教信徒。在英属印度统治稳固、社会安定的时期，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的宗教差异并未引发严重冲突；可当英属印度走向瓦解，这一看似微小的差异，便成为一切分歧的源头。

二战结束后，大英帝国的全球影响力逐渐衰退，对印度地区的统治也走到尽头。按照英国此前在印度构建的政治架构，英属印度独立本有两个可行方案：要么整个英属印度作为一个统一国家独立，要么英属印度直接管辖的区域与间接管辖的土邦分别独立建国。但在实际操作中，英国却避开了这两个方案。

在英国看来，若让英属印度整体独立，这个新生国家的体量过于庞大，难以掌控；若采用分治土邦的方案，英属印度又会分裂成众多小国，形成类似巴尔干地区的复杂局势，进而让其他势力有机可乘。这两种结果都不利于英国在放弃殖民统治后，继续保留在南亚的影响力。因此，英国末代印度总督路易斯·蒙巴顿提出了以其名字命名的“蒙巴顿方案”。

1947年6月，蒙巴顿宣布，将在两个月后把英属印度分割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独立国家，并赋予两国完整独立地位。然而，该方案公布后，整个印度次大陆都陷入错愕，核心争议集中在两点：其一，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划分唯一依据是宗教信仰，但当时次大陆上印度教与伊斯兰教信徒分布犬牙交错、你中有我，短期内根本无法划定合理边界；其二，对于在英属印度中享有特权的土邦而言，它们除军事、外交服从英属印度外，大型土邦的王公几乎等同于“土皇帝”，他们不愿依附于印度或巴基斯坦，主张自身独立，与两国享有平等地位。

当时英国由专注国内改革的工党执政，对印度问题的态度是“在尽可能保留英国影响力的前提下快速抽身”。因此，工党政府提出蒙巴顿方案后，一方面任命拉德克利夫为边界委员会主席，负责划定印巴国界；另一方面对各土邦明确下令，要求它们只能选择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不得宣布独立。

英国的表态直接决定了土邦的命运，即便有土邦想独立，也根本无法实现。因为英国虽未明确表示会军事干涉，却给了印巴两国正当借口：若有土邦宣布独立，印巴均可借“遵守英国承诺”之名发动吞并战争，且无需背负侵略骂名。事实上，英属印度各土邦在印巴分治后的命运大多混乱而悲惨：最大的海德拉巴土邦因被印度领土完全包围，即便试图独立，仍在1948年被印度以“平定骚乱”为名强行吞并；面积不小的卡拉特土邦同样谋求独立，最终在巴基斯坦的劝说下实现和平合并。

这些被印巴两国完全包围的土邦，即便有独立诉求也易于解决，但分布在印巴边境的土邦则陷入两难。当时印巴存在分歧的核心土邦有两个：北方的克什米尔，以及西部的朱纳格特。朱纳格特位于如今印度古吉拉特邦境内，是英属印度时期的强国土邦，但其情况与克什米尔恰好相反，当地大部分居民信仰印度教，统治者却信奉伊斯兰教。为保全家族利益，末代土邦主穆罕默德·马赫布卜·汗三世在印巴分治前三天，公开宣布加入巴基斯坦。

尽管巴基斯坦回应了其诉求，印度却不愿放任这片印度教信徒占多数的土地落入巴基斯坦手中，于1947年11月出兵入侵朱纳格特，并在次年彻底吞并该地区。在南部利益受损的巴基斯坦，自然想在北方寻求补偿，几乎在同一时间，由巴基斯坦支持的武装力量从北部进入克什米尔。

当时克什米尔的统治者是古拉布·辛格的后裔、印度教信徒哈利·辛格，得知巴基斯坦武装入侵后，他惊恐万分，仓皇逃往印度并寻求支援。而印度本就对克什米尔觊觎已久，哈利·辛格的求助，恰好给了印度出兵的绝佳借口。那么，为何第一次印巴战争最终没能彻底解决克什米尔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