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花又开

原标题：枇杷花又开

盛开的枇杷花（图片来源：千图网）

饭后散步，不经意间看见绿化带里的枇杷树开花了。花朵宛如初雪，小巧玲珑，轻轻摇曳在枝头。我恍然惊觉，岁月正一步一步向季节深处走去。

此时，步道上只有我一人。曾经与我一同散步的同事相继退休，离开单位，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昨日的朋友悄悄地离去，就这样无声无息离开你……”一首旋律浸着感伤的老歌，悠悠飘进耳中，惆怅与失落在我的心底悄然漫开。

眼前的这栋办公楼，是十年前落成的。竣工之后，院里绕着办公楼修了一条六米宽的环形步道，沥青路面宽阔平整，成为同事们每日饭后散步的不二之选。步道内侧的绿化带里，不知何时悄悄冒出了三五株枇杷树。那时，散步的人们只顾着热热闹闹地聊天，谁也没将这几株小苗放在心上。

许是岁月沉淀出的情分，往日与我结伴散步的，多是临近退休的同事。我们共事十几二十载，同饮一江水，共品食堂饭，熟悉彼此的脾性与爱好，相处起来格外投契。平日里，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在工作中慢慢刻下人生的轨迹。作为检察官，我们的工作中少不了扑朔迷离的案件，躲不开心存侥幸的嫌疑人，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偶尔的烦忧与压力，也曾悄然萦绕心头。而饭后的散步时光，便成了我们独有的“解压良方”。每到这时，同事们总能举重若轻，几句玩笑打趣消解疲惫，几句贴心开导拨云见日，让倾诉的人豁然开朗。这份历经岁月打磨的情谊，就像散步路上的暖阳，照亮了并肩前行的每一天，也让我们愈发珍惜这一路同行的时光。

枇杷树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茁壮成长。五年前的初冬，一位同事偶然发现，枇杷树的枝头悄悄鼓起了花苞——孕育着花朵的花萼是毛茸茸的土褐色，藏在深绿的叶片间，毫不起眼。花苞是什么时候挂在树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开花的？我们日日从树旁经过，却未曾留意。“枇杷花发天欲雪，黄雀不飞枝上寒。”我查阅资料后才知道，枇杷原来是果树中少见的“跨年修行者”，头年冬月开花，次年初夏结果，这份默默而执着的坚守，跨越了寒冬与暖春。

转年仲春，枇杷还只是指头大的青色籽粒，这位同事却到了退休年纪。退休后，他远赴南方照看孙女，虽相隔千里，我们之间的联系却从未中断。他常说，身在异地，最放不下的是单位，最想的是并肩散步的老友。每逢夏日，他总会千里迢迢赶回老家避暑，必做的事就是来院里走一走、看一看。当看到枇杷树逐年长高，看到单位建设得越来越好时，他的嘴角便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枇杷树结的果实一年比一年多。每到成熟季节，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满枝头，承载着满满的甜蜜和期待。去年5月，又一位同事临近退休，手头却还压着一件未息诉的信访案。他不放心，便约我一同去信访人家中。汽车顺着起伏的乡村公路前行，到达目的地后，同事一眼看见信访人正在院子的枇杷树上采摘——村子里来了个收果的外地商贩，如果不能在他离开前把果子摘下来，果子就只能烂在树上了。听到这话，我们二话不说，立即爬上树帮忙，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战，满树果实终于采摘完毕。谁也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小的举动，竟然打动了信访人，他最终决定息访罢诉。同事望着我，眼中满是释然：“这下没遗憾了，能圆满退休了。”

我们同事之间，如同兄弟姐妹，谁家遇到意外，哪家有了难处，大伙儿总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若是哪天谁没出现在步道上，一定有人追着打听缘由。此前，一位经常和我们一起散步的女同事连续几天不见人影，多方问询后才知，她突然生病，住进了医院。这位同事本就身体瘦弱，那些日子，大家为她的身体状况担心不已。痊愈后，她在步道上缓缓走，众人慢慢陪，不时将收集的治病药方递到她手中。在年底的退休欢送会上，这位同事发言时几度哽咽，话语里满是对单位、对同事们的不舍。

时间催人老啊！掐指算来，再过几个月，我也要退休了。我渐渐体味到先前同事离别时泪花闪烁的心境。是啊，在检察院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谁能忘记自己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以及与同事们并肩作战的晨昏日暮呢？

世间河流皆归海，人间岁月终有别。枇杷花开时，我还是主人，待果子金黄时，我已成为客人。离退休的日子越近，我心里的惦念越多……

（作者单位：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牟伦祥）

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