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搬家,翻箱倒柜收拾那些老物件,从衣柜最顶上摸出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信封。吹掉灰打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股票账户卡,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申购凭证,上面印着“万科A”三个字。我盯着这玩意儿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三十多年前,我还真干过这么一桩“胆大包天”的事儿。
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没两年,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年头,“股票”这词儿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听着就跟“投机倒把”沾边,厂里的老师傅们聚一块儿唠嗑,提起这东西都直撇嘴,说那是城里人闲得慌才玩的赌局,把钱扔进去就是打水漂。
我也是偶然听办公室的老刘说的,他有个亲戚在深圳,说那边正搞股份制改革,万科发行股票,一块钱一股,买了就是股东。老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说这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翻好几倍。我当时听得心痒痒,可一摸兜里的钱,又蔫了。
回家跟媳妇商量,媳妇当时正坐在灯下缝补我的旧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桌上,瞪着我说:“你疯了?那钱是给咱妈抓药的,还是给孩子攒学费的?你敢把钱扔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上,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媳妇说得对,那时候我妈常年咳嗽,正等着钱买偏方,孩子也快到上学的年纪,处处都要用钱。可我心里那点火苗,愣是灭不了。我想起厂里那些老师傅,一辈子守着死工资,到老了还住在漏雨的小平房里,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思来想去,我还是偷偷拿了攒了半年的私房钱,一共两百块,瞒着媳妇,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多里地,到县城的证券公司去申购。那时候的证券公司,就两间小平房,墙上贴着“风险自负”的大字,屋里挤得水泄不通,都是些跟我一样,揣着忐忑和期待的年轻人。
我攥着那两百块钱,手心全是汗,填申购单的时候,手抖得连字都写歪了。最后咬咬牙,买了两百股万科A。拿到那张薄薄的申购凭证,我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回家藏在了衣柜顶上的旧信封里,连媳妇都没敢告诉。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把这事儿淡忘了。厂里的老刘后来又说,那股票好像没动静,怕是真砸手里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敢声张,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两百块钱打水漂了。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我下了岗,蹬过三轮车,摆过地摊,吃了不少苦。媳妇跟着我受累,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再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我开了个小五金店,攒了点钱,买了新房,把老房子里的东西一股脑搬过来,那张股票账户卡和申购凭证,就这么被压在了箱底。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是那个愣头青了。拿着这泛黄的纸片,我突然想起那天在证券公司的心情,想起媳妇当时瞪圆的眼睛,想起那些年吃过的苦。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万科A的股价,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我愣了半天。
媳妇听见我在客厅里嘀咕,走过来问我咋了。我把纸片递给她,笑着说:“你看,三十多年前,我瞒着你干了件胆大包天的事儿。”
媳妇接过纸片,瞅了瞅,又瞅了瞅手机上的数字,眼睛慢慢瞪大了。她拍了拍我的胳膊,叹了口气:“你这死老头子,当年要是让我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可笑着笑着,眼睛却有点发酸。这两百股股票,搁到现在,确实值不少钱,可比起这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比起媳妇陪着我吃过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把纸片小心翼翼地塞回牛皮纸信封,又放回了衣柜顶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信封上,落满的灰尘被照得清清楚楚。我想,这不是什么发财的凭证,这只是一张老纸片,记录着一个年轻人当年的一点冲动,一点不甘,还有一点对好日子的期盼。
至于那些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一起走到了现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