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里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像有人把电闸拉进了海里。”——在金边跑出租的阿顺昨天这么形容。他拉过两拨连夜搬电脑的中国人,行李箱轮子磨得冒火星,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没有,扔下五十美元就走。阿顺说,那帮人眼里全是“再晚就赶不上船”的惶恐,跟两年前包车去园区“上班”时的松弛判若两人。
洪玛耐1月13日那句“一个都不留”,原本只是例行讲话里的一句话,却像有人把喇叭贴到了诈骗厨房的排气口。第二天,西港的写字楼中介发现,挂牌“科技研发”的七层厂房突然退租,押金不要了,网线剪得只剩渣。水电局的数据更直白:同一周,西哈努克港五个“园区”用电量骤降62%,活像有人集体拔掉了呼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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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的速度有多快?木牌口岸的边检小哥们最有体感——往常盖章手都酸,现在一页页空白签证像翻不完的扇子。曼谷的同行在群里吐槽:凌晨三点,柬埔寨牌照的埃尔法堵满通道,后备箱塞着成箱的硬盘,过X光时“滴滴滴”像放鞭炮。硬盘里不是什么机密,只是话术本和“养号”笔记,但足够让主人连夜换国家、换身份、换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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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这次清剿比作“打掉地上一只蟑螂,墙缝里还有一百只”。话糙,理不糙。诈骗这门生意的电池是“人+网+钱”三节串联,柬埔寨只是其中一节。园区可以连夜搬空,可“三节电池”只要还在,换个插座就能继续亮。老挝的波乔、缅甸的妙瓦底、甚至迪拜的“自由区”,早就把空调打到十八度,等着下一场“开业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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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尴尬的是,柬政府这次动真格,最先喊疼的反而是本地小老百姓。西港卖炒河粉的阿婶说,以前每晚两锅,现在半锅都剩,“中国人走了,我的辣椒面给谁撒?” 旅游局长晒数据:中国团取消率飙到七成,酒店价格腰斩再腰斩。打击电诈本该是掌声一片,却先让正经做旅游的陪绑,这就是现实版的“打老鼠砸到玉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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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打,玉花瓶只会更快碎。去年一年,光江苏一个省公布的涉柬电诈案值就超过四十亿,舆论火烧到外交层面,投资考察团说取消就取消。洪玛耐再不出手,“柬埔寨”三个字就快在中文互联网里和“诈骗”绑成固定搭配。到那时候,别说旅游,连纺织订单都可能转去越南——买家可不想打开抖音,刷到自己品牌标签挂在“园区”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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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打是必须的,怎么打才疼到根?光拔电线不够,得把“三节电池”一起抠掉。人的层面,得让护照、银行卡、第三方支付在同一套雷达下裸奔,今天在西港剪网线,明天就得在深圳冻卡号;钱的层面,得让USDT也有KYC,让“跑分”像跑马拉松一样累;网的层面,更别指望靠一国防火墙,得把诈骗App的域名、APK、云服务器做成全球黑名单,换一次打一次,打到运营成本比诈骗收入还高,这生意才算真的“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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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可以说理想很丰满。现实是,诈骗老板们此刻正躺在迪拜高楼泳池边刷航班信息,护照翻到哪页算哪页。他们笃定:只要利润够高,总有一个国家还来不及更新法律。这个赌局,过去十年让他们赢麻了。但别忘了,风正一点点收紧——中国公安部把“拔钉”行动写进年报,美国FBI也开始盯上东南亚“杀猪盘”,连迪拜都传出“自由区不再自由”的小道消息。当骗子开始抱怨“生意不好做”,说明打击真的踩到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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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边,阿顺昨晚又拉了一单,是去机场的中国人,三个行李箱,一个比空。阿顺问:“还回来吗?”对方笑笑,没答。后视镜里,那抹笑比哭都干瘪。也许他们自己清楚,这场“跑路潮”不是终点,只是下一程颠簸的开始。毕竟,当全世界的灯都一盏盏亮起,蟑螂再能藏,也终有踩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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