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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联姻两年,他每月按时打款,纪念日送限量包,唯独不回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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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摊牌

傅承屿要单独见面。

消息是通过一个姜晚意无法再拉黑的、辗转多次的商务合作邀约渠道传递过来的,时间、地点由她定,条件只有一个:单独谈。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语气堪称平和。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姜晚意感到压力。

她知道,那封匿名邮件起了作用,但也可能激化矛盾。傅承屿选择暂时收敛直接的行动,转而要求面对面谈判,说明他改变了策略,或许是想寻求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案,也或许……是有了新的筹码。

去,还是不去?

沈念和周叙白都持反对意见,认为太危险,可能是个圈套。

姜晚意思考了整整一天。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去。”她对沈念说,“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一直躲着,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地点由我定,在公共场合,他不敢乱来。”

她选择的地方,是苏黎世湖边一家视野开阔、人流适中的高级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姜晚意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栏杆、背靠主建筑、能看清整个露天区域和入口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杯苏打水,慢慢喝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三点整,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咖啡馆入口处。

傅承屿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商界巨鳄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意,却依旧引人注目。他目光略一环视,便径直朝姜晚意的座位走来。

他的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触及她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复杂暗流。

姜晚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面上维持着冷静,甚至在他走近时,还礼节性地点了下头。

傅承屿在她对面坐下,侍者上前,他要了一杯黑咖啡。

短暂的沉默。只有湖面吹来的微风,拂动桌布边缘,和远处天鹅悠然的划水声。

“傅总约我,想谈什么?”姜晚意率先开口,语气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商业对手。

傅承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象下看出些什么。四年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褪去了曾经的精致易碎,多了坚韧与沉静,还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谈谈孩子。”傅承屿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姜晚意的心猛地一揪,但眼神未变:“我以为在日内瓦,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的是谎言。”傅承屿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肯定,“姜晚意,Leo是我的儿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晚意呼吸一滞,指尖嵌入掌心。她知道瞒不过,但当傅承屿如此直白地戳破时,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和愤怒。

“证据呢?”她抬起眼,直视他,眼神锐利,“傅总空口白牙,就想认儿子?法律上,我们离婚四年,孩子出生证明父亲栏空白。你凭什么认定?”

“凭他的年纪。凭他的长相。”傅承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闪躲,“也凭你当年离开的时间,和那份医院的记录。姜晚意,你瞒得很好,但并非天衣无缝。”

“就算时间对得上,长相……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傅总是不是太主观了?”姜晚意强自镇定,“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或许,是傅总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

傅承屿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是不是主观,做一次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来了。他果然提出了这个最直接、也最让她恐惧的要求。

姜晚意脸色微微发白,但脊背挺得更直:“我不同意。Leo是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独自抚养到现在。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要求做这种鉴定。”

“我是他的生物学父亲。”傅承屿强调,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参与他的成长。”

“权利?”姜晚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浮起冰冷的嘲讽,“傅承屿,你现在来跟我谈权利?四年前你在哪里?我怀孕的时候,你在陪你的白月光周游列国吧?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Leo生病发烧、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积压了四年的委屈与愤懑。

“现在,孩子长大了,健康可爱了,你凭着一点怀疑,就想来摘桃子,享受做父亲的权利?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傅承屿的眉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姜晚意的质问,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当年……”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苍白无力。当年他确实忽略了她,甚至从未想过她可能怀孕。因为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那场婚姻只是交易,她只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而非……妻子。

“当年是我不对。”他最终承认,声音干涩,“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但孩子是无辜的。姜晚意,你不能因为恨我,就剥夺他知道父亲、拥有父爱的权利。”

“恨你?”姜晚意冷笑,“傅承屿,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在乎你。我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你的位置。至于Leo,他不需要一个缺席了三年多、突然冒出来的‘父亲’。他有我,有爱他的阿姨和叔叔,他的世界很完整,很快乐。你的出现,只会给他带来困惑和伤害。”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傅承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我是他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会补偿他,把过去缺失的都补回来!我可以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最好的?”姜晚意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冰锥,“傅承屿,你所谓的最好,就是把他带回那个冰冷压抑的傅家?让他成为你傅氏集团未来的又一个棋子?还是让他夹在你和你的林薇小姐之间,成为一个尴尬的存在?”

傅承屿的脸色骤然一变:“这和林薇无关!”

“无关吗?”姜晚意寸步不让,“傅总,别忘了,我们离婚,不就是因为你的白月光回来了吗?怎么,现在想享齐人之福?一边守着你的心头好,一边还想来抢我的儿子?Leo不是物品,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

她的言辞激烈,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敌意。周围几桌客人似乎被这边的低气压影响,投来好奇的目光。

傅承屿下颌线绷紧,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尖锐地指责和讽刺过,尤其对方还是姜晚意。

“姜晚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危险,“你到底想怎么样?要多少钱?要什么条件,你才肯让我认回儿子?”

钱?条件?姜晚意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和荒谬。在他眼里,她做的一切,仍然是在讨价还价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法律上的丈夫,Leo生物学上的父亲。他英俊,强大,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可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悲。

“傅承屿,”她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决绝,“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任何条件。我只要你,离我和Leo远一点。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不可能。”傅承屿想也不想地拒绝,眼神阴鸷,“那是我的儿子,我绝不会放手。”

谈判陷入僵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姜晚意知道,言语上的交锋已经无法动摇傅承屿的决心。他认定了Leo是他的,就不会轻易罢休。

她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冷静了一些。

“傅承屿,如果你坚持要纠缠下去,”她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么,我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你看到那封匿名邮件了,对吗?那只是开始。如果你逼我,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傅氏集团的掌门人,是如何不择手段骚扰前妻、争夺幼子。你在欧洲市场的拓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你在威胁我?”傅承屿眯起眼,眸中寒光乍现。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姜晚意毫不退缩,“傅总,你有你的商业帝国要守护,我有我的孩子要保护。我们都有软肋。何必拼个鱼死网破?”

这是摊牌,也是最后的警告。

傅承屿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或犹豫。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认真的。为了那个孩子,她真的敢跟他玉石俱焚。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混杂着更深的焦躁与不甘,席卷了他。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愿行事。可面对姜晚意,面对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惊人意志力的女人,他第一次感到事情彻底脱离掌控。

她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安静顺从的姜晚意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湖风轻轻吹过。

良久,傅承屿才沉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姜晚意,你赢了……暂时。”

他身体向后靠去,目光转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线条冷硬。

“我可以暂时不逼你做亲子鉴定,也可以暂时不去接近Leo。”他缓缓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姜晚意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傅承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邃难测:“我要知道他的情况。他的成长,他的健康,他的一切。你可以不让我见他,但你必须定期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照片,视频,或者……文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底线。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

姜晚意咬紧下唇。定期汇报?这无疑是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意味着傅承屿将以一种隐形的方式,持续介入她和Leo的生活。

但比起他强行认亲、争夺抚养权,这似乎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她保住了Leo留在身边的绝对抚养权,也暂时阻止了傅承屿的直接接触。

这是一个屈辱的妥协,却也是无奈的交换。

“只能是单向的。”姜晚意最终说道,“我提供信息,但你不准主动联系我,更不准试图联系或接触Leo。信息的内容和频率,由我决定。”

傅承屿看着她,似乎在衡量。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

一场无声的较量,暂时以这样一种脆弱而扭曲的“平衡”告一段落。

傅承屿没有再多言,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姜晚意心头微颤。然后,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入口处。

姜晚意独自坐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湖面上的天鹅成双成对,悠然自得。

她赢了这一局吗?或许吧。至少,她守住了最核心的阵地。

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反而更加沉重?

她知道,傅承屿不会真的放手。这暂时的妥协,更像是一种蛰伏。他在等待时机,或许也在积蓄力量。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同时,也要变得更加强大。

为了Leo,她没有退路。

第十二章 脆弱的平衡

咖啡馆的“谈判”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傅承屿遵守了约定,没有再出现在姜晚意和Leo的生活半径内,没有短信,没有电话,甚至连那封匿名邮件引发的微小涟漪,也迅速被傅氏强大的公关力量抚平,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姜晚意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傅承屿的妥协,是有条件的。她需要定期“汇报”Leo的情况。

第一次“汇报”,是在一周后。姜晚意挑选了几张Leo在社区小公园玩滑梯的照片,没有正脸,只有侧影或背影,阳光很好,孩子笑得很开心。她配了简短的文字:「周末,公园。健康,活泼。」

通过一个加密的、一次性的邮件地址发送出去。没有期待回复,也真的没有回复。

仿佛石子投入深潭,悄无声息。

这反而让姜晚意更加不安。傅承屿在做什么?他就这样接受了?还是说,他在酝酿着什么?

她不敢掉以轻心。幼儿园和家里的安保措施依旧严密,沈念安排的人手没有撤走。她自己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出行,工作室的事务更多依赖线上处理。

Leo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天快快乐乐地上幼儿园,回家跟妈妈分享趣事,摆弄他的玩具。孩子的世界,简单而澄澈。

偶尔,姜晚意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会感到一阵深深的内疚和酸楚。因为她的过去,因为她与傅承屿那段失败的婚姻,让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背负一些不该属于他的阴影和风险。

但她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为他撑起一片尽可能晴朗的天空。

这天下午,姜晚意带Leo去牙科诊所做定期检查。小家伙很勇敢,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乖乖配合医生张大了嘴。检查一切良好,医生夸奖了他,还奖励了他一个贴纸。

从诊所出来,阳光明媚。Leo举着那张亮闪闪的恐龙贴纸,兴奋地要给姜晚意贴在手背上。

“妈咪,勇敢的Leo保护牙齿!”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宣布。

姜晚意笑着蹲下身,伸出手:“好,谢谢勇敢的Leo。”

就在Leo小心翼翼地把贴纸贴在她手背上的瞬间,姜晚意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后,一道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目光。

她的动作僵住,猛地抬头望去。

街对面停着几辆车,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什么也看不见。车子很快启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还是……傅承屿?

心跳骤然加速。他说过不会接近Leo,但没说过不会远远地看着。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比直接面对更令人毛骨悚然。

“妈咪?贴好了!”Leo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姜晚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真好看。走,我们回家,妈咪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苹果派。”

“耶!苹果派!”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回到家,姜晚意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仔细看着楼下的街道。一切如常。

是她太紧张,草木皆兵了吗?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念打电话,又犹豫了。告诉沈念,除了让她也跟着担心,似乎也解决不了问题。傅承屿并没有违反“约定”,他只是在“看”。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仿佛生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自以为安全,却不知何时,玻璃罩外就站着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晚上,哄睡了Leo,姜晚意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犹豫了很久,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没有附件,只有一句话:

「请遵守约定,保持距离。」

点击发送。

依旧没有回复。

几天后,姜晚意带Leo去参观一个儿童科技展。展览很热闹,Leo对各种互动装置充满了好奇,玩得不亦乐乎。姜晚意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会在人群中搜索。

没有发现那道身影。

就在他们排队体验一个模拟太空舱的项目时,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热情地给排队的小朋友发气球。轮到Leo时,玩偶蹲下来,递给Leo一个蓝色星球形状的气球,还用变声器发出滑稽的声音:“送给勇敢的小宇航员!”

Leo开心地接过:“谢谢熊先生!”

玩偶揉了揉Leo的头发(隔着厚重的头套),然后站起身,对姜晚意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其他孩子。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姜晚意的心却猛地一沉。就在玩偶揉Leo头发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玩偶那圆溜溜的玻璃眼睛后面,有一道极其短暂闪过的、熟悉的眼神。

冷静,锐利,深邃。

不是错觉。

傅承屿!他竟然用这种方式!伪装成玩偶,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Leo,甚至还碰到了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他怎么敢?!他明明答应过!

展览还没结束,姜晚意就强忍着情绪,以Leo累了为由,匆匆带他离开了。回到家,她立刻检查了那个气球,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但她还是将气球放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感到一种被彻底冒犯和戏弄的愤怒。傅承屿的“遵守约定”,原来就是这样的吗?用这种隐蔽的、令人防不胜防的方式,来满足他那可笑的、迟来的“父爱”和掌控欲?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邮件警告。她知道,那没有用。

她需要更有效的手段。

几天后,傅承屿在苏黎世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收到了一份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放大的照片。照片上,是林薇在巴黎出席某时尚活动的画面,她挽着一个法国知名画廊老板的手臂,两人姿态亲密,相谈甚欢。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上周。

照片下面,还有一份简短的、关于这位画廊老板的背景调查摘要,其中提到,林薇近期与这位老板往来密切,似乎有合作开办画廊的意向,并且,林薇在巴黎的社交圈里,似乎并未过多提及自己与傅承屿的“稳定关系”。

没有只言片语的威胁或警告。但这些照片和资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姜晚意在告诉他:傅承屿,你也不是无懈可击。你有你的软肋,你的白月光,也并非全然如你所想。如果你再越界,我不介意让你的后院也起起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傅承屿盯着那些照片,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如同凝结的寒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薇娇柔的声音:“承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在苏黎世还好吗?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傅承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薇薇,上周你在巴黎,和皮埃尔·杜邦见面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有些慌乱的解释:“啊,是、是啊,杜邦先生对亚洲当代艺术很感兴趣,我们聊了聊合作的可能性。承屿,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杂志了?那些都是捕风捉影……”

“合作?”傅承屿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开画廊的合作?需要挽着手臂,贴那么近谈?”

“你……你派人跟踪我?”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愤怒,“傅承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我需要一个解释,薇薇。”傅承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解释什么?商业应酬而已!傅承屿,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需要时间处理一些‘私事’,让我暂时不要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现在反倒来质问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林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傅承屿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烦躁。曾几何时,林薇的眼泪和撒娇会让他心软,会让他觉得需要保护和安抚。但现在,听着电话那头的哭诉,他只觉得疲惫,甚至有一丝厌烦。

他忽然想起姜晚意。那个女人,似乎从未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是挺直脊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够了,薇薇。”他沉声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还有事。”

不等林薇再说什么,他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傅承屿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些照片上,眸色深沉。

姜晚意……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懂得反击,懂得寻找对手的弱点,懂得用最有效的方式发出警告。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彼此试探,彼此制衡,在脆弱的平衡线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但平衡,终有被打破的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会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傅承屿将照片扔回文件袋,走到窗边,望着苏黎世璀璨的夜景。玻璃窗上,映出他冷峻而若有所思的面容。

姜晚意,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隔着遥远的距离,靠着威胁与反威胁,维持着这可笑而扭曲的联系?

他第一次,对自己四年前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清晰的、无法忽视的怀疑。

如果当年,他多给她一点关注,多了解她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第十三章 裂痕

林薇的电话在半小时后再次打了进来。这一次,她的语气收敛了许多,带着刻意放软的讨好和委屈。

“承屿,对不起嘛,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她细声细气地说,“杜邦先生确实对我有些……过界的热情,但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开画廊的事,也只是初步接触,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跟他合作了,好不好?”

傅承屿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他深沉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承屿?你还在听吗?”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嗯。”傅承屿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薇薇,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林薇愣了一下:“从大学算起……快十年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年。”傅承屿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他几乎忘了,最初心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林薇是校园里最明媚耀眼的那个女孩,家世相当,才华出众,符合他以及家族对“未来伴侣”的一切想象。后来傅家出事,林家急于撇清关系,逼迫林薇出国,两人被迫分开。再后来,他迫于爷爷的压力,娶了姜晚意。

这两年,林薇回国,他们似乎“顺理成章”地重新走到了一起。圈子里的人都认为他们破镜重圆,佳偶天成。他也一度以为,这就是他该走的路,该有的归宿。

可为什么,心底总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为什么看到姜晚意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他会那样失控?为什么对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会如此执念,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用尽手段?

“承屿,你到底怎么了?”林薇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是不是在瑞士的事情不顺利?那个女人……还是不肯放手吗?”

傅承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薇口中的“那个女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让他有些不舒服。

“我的事,我会处理。”他淡淡地说,“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巴黎那边,注意分寸。”

林薇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声音又委屈起来:“承屿,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是……你心里还想着姜晚意?她都离开四年了,而且当年你们只是联姻,根本没有感情……”

“够了。”傅承屿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薇薇,有些事情,不要过度揣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薇低低的啜泣声:“我知道了……我不问了。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傅承屿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底深处那种无处着力的空洞和烦躁。

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烈酒入喉,灼烧感暂时压下了那股烦闷。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姜晚意送来的“警告”。

她是在告诉他,她有能力搅乱他的生活,正如他搅乱了她的平静。

很公平。

也很……姜晚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法律上做了他两年妻子的女人。在他眼里,她安静,得体,识趣,像一个没有温度的精美瓷器。可离婚后这四年,她展现出的坚韧、智慧、以及为了保护孩子不惜一切的狠劲,完全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是独自孕育抚养孩子的艰辛?还是彻底斩断过去、重塑自我的决绝?

如果……如果当年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姜晚意,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悔意。

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条越走越偏、越来越失控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几天后,傅承屿因公务必须返回国内一段时间。临行前,他给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只有一句话:

「回国处理事务,月余。勿念。」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勿念?她怎么会念。怕是巴不得他永远别再出现。

但他还是发了。仿佛这样,就能在他们之间那脆弱得可怜的联系上,再系上一根细丝。

姜晚意收到这封邮件时,正在陪Leo搭乐高。看到发件人,她手指顿了一下,点开。

“回国处理事务,月余。勿念。”

简洁,像工作汇报。最后两个字,却显得那么突兀和……讽刺。

勿念?他以为他是谁?

姜晚意面无表情地关掉邮箱页面,删除了这封邮件。仿佛这样,就能把关于他的一切,彻底清除。

然而,心底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却骗不了自己。知道他暂时离开瑞士,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段时间,她和Leo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享受一段真正的、不被窥视的宁静。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念和周叙白。两人也都松了口气。

“希望他这次回去,能好好想想,别再来了。”沈念说道。

周叙白则想得更深一些:“晚意,不要放松警惕。他回去,不代表放弃。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而且,国内才是他的大本营,他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施压,比如……姜家?”

姜晚意心中一凛。确实,她几乎忘了姜家这个存在。四年间,她与姜家几乎断了联系,父亲当初那句“姜家没你这个女儿”似乎成了真。但血缘关系无法彻底斩断,如果傅承屿真的想从她这边突破,利用姜家施压,并非不可能。

“我会注意。”姜晚意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没有傅承屿的阴影笼罩,姜晚意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带着Leo去郊外徒步,去农场喂小羊,去博物馆看展览……尽力弥补前段日子因为紧张和防备而缺失的亲子时光。

Leo的笑声更多了,小脸晒得黑红,健康活泼。

姜晚意的工作室也接洽了几个新的合作项目,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傅承屿,想起那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想起他隐藏在玩偶服后的眼神,想起他发来的那封可笑的“勿念”邮件。

心情复杂难言。有恨,有怨,有警惕,也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往事的唏嘘。

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她现在是姜晚意,是Leo的妈妈,是一个有能力独立生活的女人。过去的伤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但她已经学会了带着伤痕,继续勇敢前行。

就在她以为傅承屿这个插曲将暂时告一段落,生活可以重新步入正轨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这天下午,姜晚意刚从幼儿园接回Leo,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路边。车牌是本地牌照,但车型和款式,却透着一种与这个宁静社区格格不入的奢华与压迫感。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Leo往身后带了带。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接着,一个身着香奈儿套装、妆容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下了车。她戴着墨镜,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姜晚意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冷淡。

姜晚意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即使四年未见,她也能一眼认出。

傅承屿的母亲,傅家曾经的女主人,谢明华。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谢明华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先从姜晚意脸上扫过,带着久居高位的倨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即,便落在了被她半掩在身后的Leo身上。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姜晚意几乎是本能地,将儿子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手臂护着他小小的身体,挺直脊背,迎向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社区里偶尔有邻居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匆匆走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低气压。

“姜晚意。”谢明华率先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判意味,“好久不见。”

“傅夫人。”姜晚意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听不出情绪,“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没有使用任何亲近或客套的称呼,直接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不明。

谢明华似乎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始终更多地停留在试图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的Leo身上。

“这孩子,”谢明华抬了抬下巴,指向Leo,“叫Leo?”

姜晚意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为了Leo而来。傅承屿的动作真快,或者说,傅家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她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几岁了?”谢明华继续问,像是在审阅一份文件。

“这与傅夫人无关。”姜晚意拒绝回答,同时侧过身,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低声对身后的Leo说,“Leo,我们回家。”

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小声问:“妈咪,这个奶奶是谁?”

“一位不认识的客人。”姜晚意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们上楼。”

“站住。”谢明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姜晚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冰冷:“傅夫人,这里是我家,不是傅家老宅。您没有资格命令我。”

谢明华似乎被她的强硬顶撞激怒了,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声音。

“姜晚意,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她走到姜晚意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与傅承屿有几分相似、却更加严厉苛刻的眼睛,“你以为离开了傅家,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给傅家一个交代!”

“交代?”姜晚意转过身,直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我需要对傅家交代什么?我和傅承屿四年前就已经离婚,法律上再无瓜葛。我的孩子,自然也与傅家无关。”

“无关?”谢明华冷笑一声,“承屿都告诉我了!时间对得上,长得也像!姜晚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傅家生下孩子,还偷偷藏了这么多年!你想干什么?以为留着这个孩子,将来就能要挟傅家,分一杯羹?”

尖刻的指责,带着富人惯有的、以己度人的揣测和轻蔑,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姜晚意心上。

“傅夫人,”姜晚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屈辱感,一字一句道,“请您放尊重一点。我姜晚意再不济,也不会用孩子来做筹码。当年离婚,我什么都没要,干干净净地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Leo,他是我的儿子,仅此而已。他的出生,他的存在,都与傅家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谢明华咄咄逼人,“孩子身上流着傅家的血!这是事实!傅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尤其还是跟着你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母亲!”

“不知所谓?”姜晚意气极反笑,“傅夫人,请问,一个在孩子父亲缺席的情况下,独自将孩子健康抚养到三岁多的母亲,怎么不知所谓了?比起一个在孩子可能存在的三年多里,不闻不问,直到如今才想起‘血脉’的所谓家族,到底谁更不知所谓?”

“你!”谢明华被她噎得脸色发青,指着姜晚意的手指微微颤抖,“牙尖嘴利!没教养!难怪承屿当年看不上你!”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姜晚意心上某处早已结痂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扬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是啊,傅承屿看不上我,傅家也看不上我。所以,现在何必为了一个你们看不上的人生的孩子,纡尊降贵跑到这里来兴师问罪?傅家的血脉,不是应该高贵无比吗?沾染了我这个‘不知所谓’的人,岂不是玷污了?”

“你……你放肆!”谢明华显然没料到姜晚意如今变得如此强硬难缠,气得胸口起伏,“我告诉你,姜晚意,这个孩子,傅家认定了!你必须把他交出来!傅家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让他认祖归宗!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肯放手?”

又是钱。姜晚意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和荒谬。在这些人眼里,似乎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买卖,包括血脉亲情。

“傅夫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Leo不是商品,我也不是卖家。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谢明华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牵起Leo的手,转身就往公寓楼里走。

“姜晚意!你给我站住!你敢走试试!”谢明华在身后厉声喝道,司机也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拦。

姜晚意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司机,最后落在谢明华脸上:“傅夫人,这里是瑞士,讲法律的地方。如果你敢在这里对我或我的孩子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我不介意立刻报警,并且通知媒体。我想,傅氏集团掌门人的母亲在海外涉嫌非法骚扰、企图抢夺儿童,这个新闻,应该很有看点。”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明华显然被“报警”和“媒体”这两个词震慑住了。傅家在国内或许可以呼风唤雨,但在瑞士,终究要顾及法律和国际影响。尤其是傅氏集团正处于拓展欧洲市场的关键期,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她死死瞪着姜晚意,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敢再让司机上前。她今天来得仓促,本以为凭傅家的名头和自己的身份,足以压服这个当年在傅家唯唯诺诺的前儿媳,没想到却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

姜晚意不再看她,刷卡打开公寓楼的大门,带着Leo快步走了进去。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那道怨毒而冰冷的视线。

直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姜晚意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紧紧抱着懵懂不知、只是有些害怕地依偎着她的Leo。

“妈咪,那个奶奶好凶……”Leo小声说。

“不怕,宝贝。”姜晚意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安抚的温柔,“妈咪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电梯上行。姜晚意的心却沉甸甸的。

谢明华的到来,意味着傅家正式介入了。这比傅承屿个人的纠缠,要麻烦得多。傅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拥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和资源,他们如果铁了心要争孩子,手段只会更多,更难以防备。

而且,谢明华今天的姿态,也让她看清了傅家的态度——他们并非出于亲情想要认回Leo,更多的是将Leo视为一种“资产”,一种不容“流失”的“血脉”,甚至可能带着一种施舍和恩赐的心态。

她绝不能让Leo落入这样的环境。

回到家,安抚好Leo,姜晚意立刻给沈念和周叙白打了电话,告知了刚才发生的事。

“傅家老太太亲自出马了?”沈念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志在必得啊!晚意,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知道。”姜晚意声音沉重,“傅承屿回国,恐怕不只是处理公务,也是去搬救兵,或者说,统一家族内部意见。谢明华打头阵,下一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动作。”

周叙白沉吟道:“傅家在国内势力庞大,但在瑞士,他们也不能完全无视法律。晚意,你之前咨询的律师怎么说?如果傅家通过法律途径来争抚养权,我们的赢面有多大?”

姜晚意苦笑:“律师说,情况复杂。一方面,我和傅承屿离婚已久,孩子出生证明父亲栏空白,我一直是唯一抚养人,这在瑞士法律中对我是有利的。但另一方面,如果傅承屿能证明他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并且能提供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和理由(比如指控我故意隐瞒),法庭可能会考虑赋予他探视权,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不排除更改抚养权的可能。而且,傅家有足够的财力打一场漫长的跨国官司。”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法律的防线,在绝对的财力和权势面前,并非坚不可摧。

“不能让他们走到法律那一步。”周叙白最终说道,“必须让他们知难而退。晚意,傅承屿那边……有没有可能再谈谈?他母亲的态度,未必完全代表他的意思。或许,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寻找突破口,争取一个相对和平的解决方案?比如,设定极其严格的探视条件,但明确你的绝对抚养权?”

又是谈判。姜晚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傅承屿谈,和他母亲谈,仿佛她的人生,永远都绕不开和傅家的纠缠与妥协。

但周叙白说得对,傅承屿是他母亲和整个傅家之间,一个可能的变量。从之前咖啡馆的谈判,以及他后来相对“克制”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并不全然赞同傅家那种强硬掠夺的姿态?

至少,他还没有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我考虑一下。”姜晚意没有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原地,谢明华没有离开,似乎在打电话,脸色依旧难看。

姜晚意拉上窗帘,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硬碰硬,她未必会输,但代价可能是她和Leo永无宁日。妥协?又该如何妥协,才能守住底线?

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Leo画的一幅画上——色彩斑斓的蜡笔画,画着妈妈牵着一个小人,站在一个大大的、温暖的太阳下面。

孩子的世界,本该如此简单明亮。

为了守护这份简单明亮,她必须做出最理智、也最艰难的选择。

第十五章 远方的信

谢明华的车在楼下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姜晚意透过窗帘缝隙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街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但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意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送Leo去幼儿园和接他回家时,她都会刻意绕不同的路线,更加留意周围的环境。沈念安排的人手也增加了暗哨。谢明华没有再出现,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云,挥之不去。

令姜晚意意外的是,傅承屿那边也异常安静。自从那封“勿念”的邮件后,他再没有消息。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空空如也。

这种沉默,反而让姜晚意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她开始认真考虑周叙白的建议——再次与傅承屿谈判。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试探,为了在傅家这座大山压下来之前,尽可能摸清傅承屿的真实意图,或许能分化傅家内部的压力。

但主动联系他,又让她本能地抗拒。这仿佛是一种示弱,一种认输。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的快递,寄件人地址是南方一个宁静的海滨小城,寄件人姓名处,只写了一个字:故。

姜晚意疑惑地拆开快递,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银质长命锁,用红绳穿着。长命锁做工不算特别精巧,但保存完好,正面刻着“平安喜乐”,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晚”字的印记。

她拿起长命锁,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心头蓦地一震。

这长命锁……她认得。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母亲去世得早,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后来姜家变故,父亲再娶,她很多旧物或被丢弃,或不知所踪。这枚长命锁,她记得小时候还戴过,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寄件人是谁?那个“故”字,又代表什么?

她仔细检查了快递包装,除了那个模糊的寄件地址和“故”字,再无线索。快递单上的物流信息显示,是从国内寄出的国际快递。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旧物,跨越重洋,突然回到她手中。这绝对不是巧合。

姜晚意握着那枚冰凉的长命锁,思绪飘回了遥远的过去。母亲温柔的笑容,老宅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桂花树,夏日里聒噪的蝉鸣……那些久远的、蒙尘的记忆碎片,因为这一件旧物,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母亲是江南水乡小镇出来的大家闺秀,温婉坚韧,却因为爱上父亲这个野心勃勃的商人,一生郁郁,最终早逝。她临终前拉着姜晚意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意,别学妈妈……要为自己活。”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却花了很久,走了很远的弯路,才真正明白它的含义,并有勇气去践行。

这枚长命锁的出现,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信号,提醒她不要忘记来路,也提醒她,她并非真的孤身一人。母亲的爱,以另一种方式,穿越时空,守护着她。

当晚,哄睡Leo后,姜晚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或思考如何应对傅家。她找出一根新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将长命锁穿好,然后,轻轻戴在了Leo的脖子上。

银色的长命锁贴在孩子温热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外婆留给妈咪的,现在送给Leo。”姜晚意轻声对熟睡的儿子说,“外婆会保佑我们Leo,平安,喜乐。”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Leo恬静的睡颜和那枚小小的长命锁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姜晚意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些。仿佛这枚来自母亲的长命锁,给予了她某种无形的力量和勇气。

她不再犹豫,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敲下了一行字:

「傅承屿,我们需要谈谈。关于Leo,也关于我们之间,如何才能真正了断。」

点击发送。

没有期待立刻回复。她知道傅承屿在国内,有时差,而且他未必会及时查看这个邮箱。

发出这封信,更像是一种态度的表明,一种主动破局的尝试。无论结果如何,她至少努力过了。

第二天,姜晚意收到了回复。时间是在国内的深夜。

邮件很简短,只有一句话,一个问句:

「你想怎么谈?」

姜晚意盯着这五个字,揣摩着背后的情绪。是公事公办的冷静?还是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抑或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道:

「首先,我要知道,你母亲的态度,是否完全代表你和傅家的最终决定?其次,如果我要保证Leo的绝对抚养权和生活不受干扰,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你需要我做出什么承诺?」

问题直接,尖锐,将最核心的矛盾摆在了台面上。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一些,依旧简短:

「我母亲不代表我。傅家内部有分歧。代价?承诺?姜晚意,你觉得我现在,还想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沉郁的、近乎自嘲的反问。

姜晚意愣住了。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回答。她以为傅承屿会提出条件,比如探视权,比如DNA鉴定,比如让Leo认祖归宗。

可他反问,他现在还想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这句话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超越了对孩子的争夺,甚至超越了过去四年的怨怼。

她忽然想起周叙白之前的话——傅承屿的反应,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傅家的血脉。

难道……

不,不可能。

姜晚意甩开那个荒谬的念头,定了定神,继续回复:

「如果你真的不想逼迫,那就请你约束好你的家人,不要再出现在我和Leo面前。我们可以维持现状,互不打扰。这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选择。」

「互不打扰?」傅承屿的回复很快跟上,这次字数多了一些,「姜晚意,你带着我的儿子,在世界的另一端生活了四年,现在告诉我,互不打扰?你觉得这可能吗?对我公平吗?」

公平?姜晚意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现在来跟她谈公平?

「公平?傅承屿,当年你签字离婚的时候,想过公平吗?我独自怀孕、生孩子、养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孩子长大了,你来谈公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邮件发送出去,姜晚意感到一阵发泄般的快意,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无力。

这样争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裂痕越来越深。

她等了很久,傅承屿没有再回复。

夜色渐深,苏黎世沉入静谧。姜晚意看着毫无动静的邮箱页面,最终关掉了电脑。

谈判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但这一次,她隐约感觉到,傅承屿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至少,他没有像他母亲那样,赤裸裸地表现出掠夺的姿态。

这或许,是一线希望?

又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无论如何,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剩下的,就看傅承屿如何选择了。

是继续施压,让两家彻底撕破脸,还是……寻求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脆弱的平衡?

姜晚意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为了Leo,她不能退,也不能输。

月光如水,长命锁在Leo的胸口,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微光。

第十六章 旧物与新闻

长命锁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姜晚意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它不仅勾起了对母亲的回忆,更隐隐指向一些她未曾深究的过往。

母亲的老家,那个江南小镇,似乎还有远亲。母亲去世后,她与那边几乎断了联系。这长命锁是谁寄来的?是母亲的旧识?还是姜家那边有人……在暗中帮她?

她试图通过快递单上模糊的地址和那个“故”字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寄件人显然不想让她知道身份。

这件事暂时成了悬案。姜晚意将疑惑压在心底,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应对眼前的危机上。

与傅承屿的邮件往来戛然而止,之后几天,那个加密邮箱再也没有新消息。傅承屿的沉默,比激烈的言辞更让人难以揣测。

谢明华也没有再出现,仿佛那天的交锋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梦。但姜晚意知道,傅家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提高了所有方面的警戒,同时,也开始着手做一些更长远的准备。比如,咨询移民律师关于永久居留和身份转换的事宜,更加系统地规划工作室的业务,甚至开始留意其他适合居住的欧洲国家——并非立刻要搬走,而是为自己和Leo多留一条后路。

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高度紧绷下的脆弱平衡。她小心地维持着日常的运转,接送Leo,工作,与朋友联系,但神经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天下午,姜晚意在工作室处理一批新到的货品,手机突然推送了一条财经新闻快讯。标题并不醒目,但她瞥见“傅氏集团”和“苏黎世”几个关键词时,心头一跳,立刻点了进去。

新闻内容不长,大意是傅氏集团宣布调整其欧洲市场战略布局,将加大在瑞士尤其是苏黎世地区的投资,涉及高端消费品、医疗科技等多个领域,集团CEO傅承屿将于下周抵达苏黎世,亲自督战,并出席一系列商务活动。

姜晚意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要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更加正式、更加高调的方式。

这不再是私人的、隐匿的纠缠,而是带着庞大的商业资本和集团背景,正大光明地降临。这意味着,傅承屿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时间地留在苏黎世。他会有更多机会,更多资源,也可能……有更多的手段。

刚刚松懈一丝的心弦,骤然绷紧到极限。

她立刻打电话给沈念和周叙白。两人也看到了新闻,语气同样凝重。

“他来者不善。”沈念在电话里说,“以考察投资的名义留下来,我们更难防范。公共场合,商务活动,他有很多机会制造‘偶遇’,或者用其他方式施压。”

周叙白沉吟道:“晚意,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他既然选择用商业身份公开露面,就意味着他多少要顾忌影响。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比如,如果他再试图接近或骚扰,我们可以通过媒体或商业对手,给他制造麻烦。他在明,我们在暗,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但Leo……”姜晚意最担心的还是孩子。

“幼儿园那边,必须再次加强安保,和园方深入沟通。必要的话,可以考虑给Leo暂时请假,或者转园。”周叙白建议,“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他可能会从你这边突破。”

挂断电话,姜晚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助。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筑起高墙,傅承屿和他背后的力量,总能找到方式逼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阳光很好,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她的生活,却因为一个早就该成为过去式的男人,变得危机四伏,寸步难行。

不公平。太不公平。

可是,这世上又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尤其是面对傅承屿那样的人。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身边这些真心帮她的朋友。

晚上,她去幼儿园接Leo。小家伙今天似乎特别开心,一出教室门就扑进她怀里,举着一张画:“妈咪看!我画了外婆!”

姜晚意接过画,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一个长发女人,胸口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里面点了几个点,大概是想画长命锁。旁边还有一个小人,是Leo自己,牵着女人的手。

“老师让我们画最爱的人,我画了外婆和妈咪!”Leo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外婆有妈咪给的锁锁!”

姜晚意鼻子一酸,蹲下身抱住儿子,将脸埋在他柔软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画得真好,外婆一定会喜欢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外婆在哪里?我能见到外婆吗?”Leo好奇地问。

姜晚意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外婆在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她虽然不能来看Leo,但她一直都在看着Leo,保佑Leo平安快乐。”

“就像天使一样吗?”Leo似懂非懂。

“对,就像天使一样。”姜晚意亲了亲他的脸蛋。

回家路上,她紧紧牵着Leo的手,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逃避和硬抗,或许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傅承屿以势压人,她或许也可以借助一些“势”。比如,舆论,比如,法律,比如……傅承屿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那丝微妙的“不忍”或“愧疚”。

她需要更主动,更聪明地周旋。

傅承屿下周才到。她还有几天时间准备。

首先,她再次约见了律师,详细咨询了在瑞士关于防止骚扰、保护儿童隐私以及应对跨国抚养权纠纷的所有法律途径和可能的策略,并签署了几份法律文件,授权律师在必要时代表她采取行动。

其次,她通过沈念和周叙白的人脉,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与傅氏集团在欧洲有竞争关系或利益冲突的商业伙伴或媒体人士。并非要立刻做什么,只是建立联系,留下伏笔。

最后,她给那个加密邮箱发了最后一封邮件,内容冷静而克制:

「傅总,获悉您将莅临苏黎世考察。商业归商业,请勿将私人纠葛带入公共领域。你我之间的问题,希望能在法律和理性的框架内解决,而非无休止的骚扰与胁迫。为免彼此难堪,望谨慎行事。」

这是一封正式的、划清界限的警告信。她不再试图与他沟通感情或过去,而是将问题摆在了法律和公共规则的台面上。

发送后,她关掉了邮箱,不再期待回复。

她能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傅承屿的到来,以及……见招拆招。

夜深了,Leo已经睡熟,长命锁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

姜晚意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眼神温柔而坚定。

傅承屿,不管你带来的是狂风还是暴雨,这一次,我绝不会退缩。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坚强,也比任何人……都无所畏惧。

第十七章 风暴前夕

傅承屿抵达苏黎世的消息,占据了当地财经版块不小的篇幅。机场的抓拍图里,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面无表情,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快步离开,气场强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姜晚意关闭了新闻页面,走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风暴,真的要来了。

过去一周,她如同一个进入战时状态的指挥官,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都梳理了一遍,制定了数套应急方案。沈念和周叙白是她最可靠的左右手,一个负责信息收集和外围警戒,一个负责法律和商业层面的策应。

幼儿园那边,经过深入沟通,园方加强了安保,并同意在特殊情况下,允许Leo由指定人员从特殊通道接送,甚至可以考虑短期居家学习。姜晚意给Leo请了一位可靠的临时家庭教师,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公寓也更换了更高级别的门锁和报警系统。沈念安排的人手二十四小时在附近轮值。

一切能做的防护,似乎都做到了极致。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并未减轻。傅承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以何种方式落下。

他抵达后的第一天,风平浪静。新闻只是报道他下榻酒店,与本地政商界人士进行了初步会晤。

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

第三天,姜晚意接到沈念的电话,语气有些异样:“晚意,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傅承屿这次来,除了明面上的商务活动,好像还在私下接触几家本地的私人侦探和安保公司。”

姜晚意的心一沉:“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沈念忧心忡忡,“会不会是想收集对你不利的证据?或者……想用非常手段带走Leo?”

“他敢!”姜晚意声音发冷,“在瑞士,他没那么容易得手。”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对于傅承屿那样的人来说,规则往往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当他认定某样东西属于自己时。

“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沈念提议,“比如,通过媒体放点风声?就说有不明人士企图对你不利,制造舆论压力?”

姜晚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没有确凿证据,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被他反咬一口。先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挂断电话,姜晚意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这种被动等待、猜测对手下一步棋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傍晚,她去接Leo。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街道上行人稀少。她撑着伞,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就在她们即将走到车旁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们身边,停下。车窗降下一半。

姜晚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Leo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车内。

驾驶座上是一个陌生的欧洲面孔,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却是傅承屿的助理。那位助理姜晚意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精明干练、沉默寡言的人。

助理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走到姜晚意面前,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姜小姐,傅总想请您和孩子共进晚餐。”

不是请求,是通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晚意握紧了伞柄,指尖发白:“不必了。我们还有事。”

“傅总说,只是想和您谈谈,关于孩子未来的安排。”助理继续说道,目光扫了一眼被姜晚意紧紧护着的Leo,“在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里。傅总保证,只是谈话,不会强迫您做任何决定。”

“我说了,不必。”姜晚意态度强硬,“如果他想谈,可以让律师联系我的律师。私下会面,没有可能。”

助理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有坚持,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傅总说,如果您不愿意共进晚餐,那么请收下这个。这是他作为父亲,对孩子的一点心意。”

姜晚意没有接,冷冷地看着他:“拿走。我们不缺任何东西,尤其是傅总的东西。”

助理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将信封放在了姜晚意脚边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东西我送到了。姜小姐,傅总的心意,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上车。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姜晚意盯着脚边那个牛皮纸信封,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雨水打湿了信封的边缘。

Leo好奇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咪,那是什么?”

姜晚意回过神,弯腰捡起信封,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没什么,垃圾。”

她抱起Leo,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将孩子安顿在安全座椅里,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迅速驶离原地。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傅承屿……他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派人暗中调查,现在又直接拦截,送所谓“心意”?

软硬兼施吗?

回到家,姜晚意安抚好Leo,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心乱如麻。

那个信封里是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

她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心(或者说,是警惕心),冒着雨下楼,从垃圾桶里找回了那个已经被雨水浸湿大半的信封。

回到家里,她用毛巾擦干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瑞士某顶级私立学校的完整入学申请资料,已经填好了Leo的信息,只差监护人签字。学校以精英教育和全面培养著称,门槛极高,名额稀缺。

下面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草案,受益人是Leo Jiang,金额庞大到令人咋舌,条款详尽,保障他未来数十年的生活、教育、医疗等一切费用。

再下面,是几份苏黎世湖畔顶级豪宅的房产资料,产权清晰,随时可以过户。

最后,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字迹遒劲有力,是傅承屿的笔迹:

「这些不是补偿,也买不断血缘。只是一个父亲,想给他的孩子,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签字与否,在你。学校名额我会保留到月底。姜晚意,我们谈谈,不是为了争夺,而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姜晚意看着这些文件,看着那张便签,久久无言。

愤怒吗?有的。他用这种近乎“砸钱”的方式,来彰显他的能力和“父爱”,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施压?

但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这些准备,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那份学校的申请,甚至需要提前很久排队和运作。信托基金和房产的处理,也需要时间。

难道……在更早的时候,甚至在这次来苏黎世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些了?在他还不知道Leo是否真的存在、或者是否真的是他孩子的时候?

还有便签上的话——“不是为了争夺,而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这和他母亲谢明华的态度,截然不同。

姜晚意感到一阵迷茫。傅承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冷酷无情的商人?执念深重的父亲?还是……两者都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风暴,似乎已经不再是隐喻,而是真正降临了。

而傅承屿送来的这份“厚礼”,就像在暴风雨中投下的一颗巨石,在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浪涛。

她该如何应对?

接受?意味着妥协,意味着让傅承屿以这种方式介入Leo的生活,未来他是否会得寸进尺?

拒绝?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所以留下了“谈谈”的余地。

谈?又能谈出什么结果?

姜晚意将那些文件重新装回信封,放到抽屉最底层,锁好。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更冷静地判断傅承屿的真实意图。

但时间,似乎并不站在她这边。

傅承屿给出的“学校名额保留到月底”,像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风雨愈急,长夜未央。

堡垒中的灯火,在疾风骤雨中,显得格外微弱,却也格外顽强。

第十八章 雨夜交锋

接下来的两天,姜晚意将自己关在家里和工作室,几乎与外界隔绝。她反复看着傅承屿送来的那些文件,试图从中分析出他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沈念和周叙白得知后,也赶过来商量对策。

“他这是糖衣炮弹。”沈念指着那些昂贵的学校、信托和房产资料,“先用利益诱惑,让你放松警惕,或者产生依赖,然后再慢慢渗透,最终达到他的目的。晚意,你不能上当。”

周叙白则看得更深一些:“这些准备确实花费不菲,也需要时间。如果只是为了抢夺孩子,他大可以采取更直接更强硬的手段,就像他母亲那样。但他选择了这种方式……或许,他真的在尝试用一种相对‘文明’和‘体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或者,至少是在为他心目中的‘解决方案’铺路?”

“文明?体面?”姜晚意苦笑,“叙白,你觉得在经历了之前的种种之后,我还能相信他的‘文明’和‘体面’吗?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父爱’表演。”

“表演或许有,”周叙白缓缓道,“但准备是真的。晚意,我并不是为他说话,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他既然表现出‘愿意谈’的姿态,并且拿出了‘诚意’(尽管这种诚意让你不舒服),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设定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谈判框架,将他的‘补偿’或‘付出’,转化为受你监督和控制的、对Leo未来有利的资源,同时,彻底断绝他未来以父亲名义干涉你们生活的可能。”

姜晚意沉默。周叙白的提议很理智,甚至可以说是目前困境下最可行的破局之道。将傅承屿的经济优势,转化为对Leo的保障,同时用法律协议约束他的行为,确保她的绝对抚养权。

但这意味着,她必须再次面对傅承屿,进行一场注定艰难而煎熬的谈判。并且,要接受他以某种方式,继续存在于她和Leo的世界边缘。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屈辱。

“让我再想想。”她最终说道。

送走沈念和周叙白,姜晚意独自站在窗前。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冷。

手机震动,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姜小姐,我是傅总的助理。”还是那个声音,“傅总希望明天下午两点,能在苏黎世大酒店的顶层咖啡厅与您见一面。这次会面,只有傅总与您二人,不会有任何其他人打扰,也不会涉及孩子。傅总说,只是单纯地想和您谈谈,解决一些误会。”

误会?姜晚意心中冷笑。他们之间,岂止是误会。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助理的语气依旧平静:“傅总说,他会一直等到您愿意来谈为止。另外,关于学校名额的事情,月底前需要确认。傅总希望,无论如何,不要耽误孩子的教育机会。”

又是软硬兼施。给了“邀请”,也再次点明了“期限”。

姜晚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傅承屿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她继续拒绝,不知道他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到。”

挂断电话,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的邮件交锋,也不再是隔着人群的遥远一瞥,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对决。

为了Leo,她必须去。

第二天下午,姜晚意提前半小时来到了苏黎世大酒店。她没有直接去顶层咖啡厅,而是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观察着进出的人群,也让自己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

酒店富丽堂皇,往来皆是衣冠楚楚的商务人士和社会名流。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而冷静,与周围环境并不违和。

差五分钟两点,她起身,走向电梯。

顶层咖啡厅环境幽雅,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苏黎世城。因为是下午茶时间,客人不多,分散在各处。

姜晚意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傅承屿。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侧对着她的方向,望着窗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脸线条在午后略显慵懒的光线下,依旧冷峻清晰。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傅承屿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姜晚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站起身,很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姜晚意走过去,没有道谢,径直坐下。

侍者上前,她点了一杯黑咖啡。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在背景中轻轻流淌。

“谢谢你能来。”傅承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晚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傅承屿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道:“我让助理送去的文件,你看了吗?”

“看了。”姜晚意回答得简短。

“有什么想法?”

“傅总出手阔绰。”姜晚意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过,这些东西,我和Leo都不需要。我们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傅承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那些只是……我想为他做的一点事情。作为一个父亲,缺席了三年多,总想做些什么来弥补。”

“弥补?”姜晚意抬起眼,直视着他,“傅承屿,有些东西,是弥补不了的。缺席的时间,缺失的陪伴,不是用金钱和物质就能填满的。Leo现在很快乐,他的世界很完整。你的突然出现,你的这些‘弥补’,只会打乱他的生活,让他困惑,甚至害怕。”

傅承屿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姜晚意,眼神晦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永远都不该出现?永远都不该知道他的存在?就让我做一个……永远缺席的父亲?”

“是你自己选择了缺席。”姜晚意毫不留情地戳破,“四年前,是你签的字。过去的三年多,是你杳无音信。现在,你凭什么要求介入?”

“因为我后悔了!”傅承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引来旁边客人侧目。他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痛苦和压抑却更加清晰,“姜晚意,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年没有多了解你,后悔轻易签了字,后悔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和成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只是想……只是想有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过得好,或者……能为他做点什么!”

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甚至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这完全不像姜晚意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傅承屿。

她愣住了。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有些混乱。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傅承屿看着她,声音沙哑,“我也恨我自己。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当时我多留意一点,如果我没有让那份离婚协议生效,如果我们……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没有如果。”姜晚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城市风光,“傅承屿,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现实。现实就是,我和Leo生活得很好,我们不需要你的介入。你的出现,只会带来麻烦和痛苦。”

“所以,你还是要我彻底消失?”傅承屿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姜晚意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鸽子飞过,掠过湛蓝的天空。

“不是消失。”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是保持一个安全的、理智的距离。你可以知道他的消息,像之前约定的那样。我甚至可以……偶尔发一些他的照片或者视频给你。但你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不能打扰我们的生活。那些学校、信托、房子,我们都不要。如果你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可以把那些资源,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允许他作为一个遥远的、影子般的“父亲”存在,知晓孩子的成长,但绝不允许他踏入他们的真实生活。

傅承屿死死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不甘。他想反驳,想争取更多,但看着姜晚意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决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再逼下去,可能就是彻底的决裂,甚至是对簿公堂。那对孩子的伤害,只会更大。

“好。”良久,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答应你。保持距离。不出现,不打扰。”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那些东西……如果你坚持不要,我会处理。但……学校的名额,我会一直保留。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觉得有必要,或者他自己想去,随时可以联系我。就当是……一个备选。”

姜晚意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祈求,心口那处酸涩的感觉更重了。她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好。”

一场预料中会剑拔弩张的谈判,竟然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仓促地划下了句点。

傅承屿没有再试图争取更多。姜晚意也没有再咄咄逼人。

两人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窗外明媚到刺眼的阳光。

咖啡已经凉了。姜晚意拿起手包,站起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傅承屿没有动,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声音低哑:“姜晚意……对不起。”

姜晚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等了太久,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

可当真正听到时,才发现,心底那处冰封的角落,还是不可抑制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涌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姜晚意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谈判结束了。她暂时守住了她的堡垒,她的珍宝。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窗外的苏黎世,阳光灿烂,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当事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第十九章 尘埃未定

从苏黎世大酒店回来后,姜晚意生了一场病。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高度紧张骤然松懈,或许是那天淋了雨着了凉,她发起了低烧,浑身乏力,咳嗽不止。

沈念和周叙白轮流来照顾她,勒令她卧床休息。Leo很乖,知道妈妈生病了,不吵不闹,自己玩玩具,还会笨拙地给妈妈端水。

姜晚意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懂事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暖。为了这个小家伙,所有的辛苦和煎熬,都是值得的。

傅承屿那边,果然信守了承诺。他没有再试图联系或接近她们。那个加密邮箱没有再收到新邮件,也没有任何陌生车辆或面孔出现在她们的生活半径内。

沈念安排的人手暗中观察了几天,反馈一切正常。傅承屿似乎真的将精力全部投入了他在苏黎世的商业活动中,频繁出席各种会议和晚宴,财经新闻上关于他的报道也多了起来,都是正面的商业动态。

看起来,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脆弱但有效的平衡。

姜晚意的身体渐渐好转。病中她想了许多。关于过去,关于傅承屿,关于未来。

傅承屿最后那句“对不起”,和他在咖啡厅里流露出的痛苦与疲惫,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脑海。她无法完全相信他的忏悔是出于真心,或许那只是他一时情绪失控,或许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施展的手段。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改变了策略,从最初的强势逼迫,到后来的迂回试探,再到最后的“妥协”与道歉。这种变化,是因为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是仅仅因为发现强硬手段行不通,而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

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深究。人心太复杂,尤其是傅承屿那样的人。

她现在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好好生活,好好抚养Leo长大。

病愈后,她带着Leo去了一趟卢塞恩,不是去艾尔玛的工作室,而是纯粹地游玩。他们坐着游船在湖上欣赏风景,去参观了沉睡的狮子雕像,吃了当地特色的奶酪火锅。Leo玩得很开心,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姜晚意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宁静。

或许,这样就好。傅承屿退回到一个遥远的、安全的距离,她和Leo继续过他们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回到苏黎世后,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姜晚意重新投入到工作室的工作中,业务稳步发展。她开始计划带Leo去其他国家旅行,开拓孩子的眼界。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登录那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里面依旧空空如也。她犹豫过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发送任何关于Leo的消息。

既然决定了保持距离,那就彻底一点吧。或许时间久了,傅承屿那份突如其来的“父爱”和执念,也会慢慢淡去。他会有他自己的生活,他的事业,他的……林薇。

想到林薇,姜晚意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傅承屿和林薇现在到底如何了,也不想知道。那与她无关。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当年那个站在露台上,听着别人议论“傅少心里装着谁”的自己。那时的痛楚和屈辱,如今已经变得很淡,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唏嘘。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过去的风景再不堪,也终究是过去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傅承屿承诺的“学校名额保留到月底”的期限到了。姜晚意没有去联系,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件事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就在姜晚意以为,她和傅承屿之间的一切,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残缺的句号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再次敲响了她家的门。

这一次,不是谢明华,也不是傅承屿的助理。

而是林薇。

第二十章 终章:各自归途

门铃响起时,姜晚意刚和Leo吃完晚饭,正在收拾餐桌。她以为是沈念或者周叙白,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林薇。四年未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美丽夺目,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少了当年的几分娇憨明媚,多了些许刻意的优雅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到姜晚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姜小姐,好久不见。冒昧打扰,可以进去坐坐吗?”

姜晚意回过神,心中警铃大作。林薇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想干什么?

“抱歉,不太方便。”姜晚意挡在门口,语气冷淡,“林小姐有事可以直说。”

林薇似乎料到了她的态度,笑容淡了些,目光却越过姜晚意的肩膀,试图看向屋内:“听说你有个很可爱的儿子?我带了点玩具给他。”

“不必了。”姜晚意直接拒绝,“孩子已经睡了。林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林薇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姜晚意,我们谈谈。关于承屿,也关于……那个孩子。”

姜晚意的心一沉。果然是为了傅承屿和Leo而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她不想与林薇多做纠缠,尤其是当着Leo的面。

“就五分钟!”林薇有些急切地上前半步,“姜晚意,算我求你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卑微的恳求,眼神复杂,有焦虑,有不甘,似乎还有一丝……绝望?

姜晚意犹豫了。她不想让林薇进门,但也怕在门口争执起来,惊动邻居,甚至吵醒Leo。

“去楼下咖啡厅。”她最终妥协,但提出了条件,“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林薇立刻答应。

姜晚意回屋跟Leo交代了一声,告诉他自己很快回来,让他在家玩玩具等她。小家伙懂事地点点头。

下了楼,社区拐角处有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姜晚意选了最里面的卡座,林薇跟在她身后。

点了两杯咖啡,侍者离开后,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想谈什么?”姜晚意开门见山,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林薇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却没有喝。她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姜晚意,我……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我快要疯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和承屿……我们完了。”

姜晚意愣住了,没想到林薇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

林薇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急于倾诉:“从瑞士回去后,他就变了。不再主动联系我,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工作太忙,后来才发现,他心里装着别的事,别的人……不,或许不是人,是执念。”

她看向姜晚意,眼神复杂:“是你的孩子,对吗?那个叫Leo的孩子。承屿他……他认定那是他的儿子。这几个月,他整个人都围着这件事转。我跟他吵,跟他闹,甚至用分手威胁他,他都不为所动。他甚至……甚至开始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审视过去。”

林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他说他亏欠你,亏欠孩子。他说他当年做错了,不该那么对你。他说他需要时间去弥补,去赎罪……那我呢?姜晚意,我算什么?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从国外回来,以为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了,结果呢?你的一个孩子,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姜晚意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林薇的控诉,在她听来,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拙劣的苦情戏。

“林小姐,”等林薇的哭声稍歇,姜晚意才平静地开口,“你和傅承屿之间的事情,是你们的问题,与我无关,更与我的孩子无关。我没有兴趣,也没有责任,为你们的感情纠葛负责。”

林薇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个孩子,承屿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承屿变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选择。”姜晚意语气冰冷,“四年前他选择签字离婚,四年后他选择纠缠不休,这都是他的决定。你和我,都只是他人生剧本里的配角,或许连配角都算不上。林小姐,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和傅承屿谈,而不是来这里质问我。”

“我谈过了!没用!”林薇激动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和孩子!姜晚意,算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好不好?你已经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回来搅乱一切?你把孩子给他,或者……或者你带着孩子彻底消失,去哪里都好,只要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又是钱。姜晚意感到一种深深的厌倦。这些人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金钱和占有,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林薇,”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好了。第一,Leo是我的儿子,我绝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第二,我没有搅乱任何人的生活,是傅承屿自己不肯放手。第三,我和傅承屿已经达成了协议,他会保持距离,不会再打扰我们。至于你们之间的事,请你们自己解决,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林薇:“咖啡我请。再见,林小姐,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林薇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的怨毒,转身离开咖啡馆。

外面的空气有些凉,姜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回家。

打开门,Leo立刻扑过来:“妈咪!”

姜晚意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他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心中最后一丝因林薇出现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平复下来。

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这个孩子,和那些真正爱她、关心她的人。至于傅承屿,林薇,傅家……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会守住她的堡垒,她的生活。

几天后,姜晚意从沈念那里得知,林薇已经离开了苏黎世,返回国内。据说走的时候,状态很不好。

又过了一周,财经新闻爆出消息,傅氏集团CEO傅承屿提前结束在瑞士的考察行程,紧急返回国内。外界猜测可能与集团内部战略调整或重要并购案有关,但具体原因不明。

沈念还打听到,傅承屿回去后,似乎与林薇正式分手了。消息在小范围传开,引起不少议论。

姜晚意听着这些消息,内心毫无波澜。傅承屿和林薇是分是合,都与她无关了。

她和Leo的生活,真正恢复了平静。傅承屿没有再联系她,那个加密邮箱再也没有亮起。谢明华也没有再出现。傅家似乎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过去,想起那段短暂的婚姻,想起傅承屿最后那句“对不起”,想起林薇那张哭泣的脸。但那些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好的过滤器。它会沉淀下真正重要的东西,滤去那些不必要的杂质和伤痛。

秋去冬来,苏黎世下了第一场雪。姜晚意带着Leo在楼下堆雪人,打雪仗,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惊飞了枝头觅食的麻雀。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看着儿子红扑扑的笑脸,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妈咪,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狮子王?”Leo指着那个歪歪扭扭、插着两根树枝当犄角的雪团,兴奋地问。

“像!真棒!”姜晚意笑着夸奖,用手套拂去他头发上的雪花。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温暖而宁静。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风雨,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任何人、在婚姻里委曲求全的姜晚意了。

她是Leo的妈妈,是她自己人生的主角。

她有勇气,也有能力,去面对和创造属于她和儿子的、温暖而坚实的未来。

至于傅承屿……

姜晚意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愿我们,各自安好,各自归途。

再无交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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