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樵夫采药坠崖，耳边似有人声：你埋的那具白骨在指路

光绪初年，秦岭脚下的药王镇，有个樵夫叫李大山。

这人除了砍柴，还有个本事，认得百样草药，常进山采药换钱，养活一家老小。

这年开春，李大山的娘害了咳疾，老郎中开了方子，别的药都好办，唯独缺一味“崖上金”，那是长在悬崖绝壁上的金色石斛，三年才开花，最难采。

李大山一咬牙，背着药篓上了老鹰崖，那崖子陡得跟刀削似的，鸟飞上去都打滑，他手脚并用爬了半天，总算在一处石缝里看见一株崖上金，金光灿灿的，正是开花的时候。

眼看就要够着了，脚下踩的石块突然松动！李大山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朝崖下坠去！

“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闭眼等死，耳边风声呼呼，恍惚间，却听见一个声音，又轻又急，好像就在耳边说：“左！往左抓！”

鬼使神差地，李大山拼命向左一伸手，竟真抓住一根老藤！那藤子有水桶粗，不知长了多少年，硬生生止住了坠势。

他整个人吊在半空，晃来荡去，低头一看，底下是乱石堆，这要摔下去，保管成肉泥。

惊魂未定，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清晰了些，是个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别慌，你右边三步，有块突出来的石板，踩稳了。”

李大山战战兢兢往右挪，果然有块石板！他小心翼翼站上去，总算有了落脚处。

这时才喘过气来，想起刚才的声音，心里直发毛：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敢问……是哪位恩公救命？”他颤声问。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叹道：“你忘了？去年清明，你在老松坡埋了具白骨。”

李大山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来了！

接着脑子又一片空白，这又跟白骨啥关系，难不成……？刚刚掉崖惊吓的心还没缓和过来，心脏又被吓的彭彭的跳。

去年清明，李大山进山砍柴，路过老松坡时，看见乱草堆里有具白骨。

骨头已经发黄，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身边散落着些朽烂的布片，还有个生锈的箭镞。

山里人讲究入土为安，李大山心善，想着不知是哪路的苦命人，曝尸荒野总不是个事。

他砍了些树枝，用柴刀挖了个浅坑，把骨头一根根捡进去埋了，找不到碑石，就砍了截木桩，用刀刻了“无名氏之墓”五个字，插在坟头。

埋完拜了三拜，他念叨着：“这位大哥，也不知你姓甚名谁，打哪儿来，今日我李大山把你埋了，愿你早入轮回，若有灵验，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当时只觉得是做件好事，哪想到今天真应验了？

“是、是您？”李大山声音发颤，“您怎么……”

“我就在你旁边。”那声音说，“抬头看。”

李大山一抬头，吓得差点又摔下去，只见石壁上，隐隐约约有个透明的人影，穿着旧时的短打衣衫，腰间系条布带，看打扮像个猎户，脸看不太清，但能感觉他在笑。

“恩公别怕。”人影说，“我姓赵，叫赵铁柱，原是山那边的猎户，三十年前追一只白鹿，失足摔下这崖子，尸骨一直没人收，要不是你埋了我，我到现在还在做孤魂野鬼。”

李大山定了定神：“赵大哥，多谢您救命。可您……您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赵铁柱说，“埋骨之恩，魂灵有感。你今日有难，我自然知道。不说这些了，你且听好，这崖子你上不去下不来，但往左三十步，有个山洞，穿过去能到崖顶。”

李大山按赵铁柱说的，果然在左三十步处发现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钻进山洞，里头黑漆漆的，赵铁柱的声音在耳边引路：“直走，别拐弯，地上滑，小心脚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透出亮光，出得洞来，竟是到了崖顶另一侧！回头望去，刚才坠崖的地方在几十丈开外，想想都后怕。

“赵大哥，大恩不言谢……”李大山话没说完，赵铁柱打断他：“先别谢。你回头看看洞里。”

李大山回头，借着洞口的光，看见洞壁上刻着些图案，像是人用石头刻的。

仔细一看，竟是幅地图！标着山里的道路、水源，还有个红点，旁边写着“白鹿洞”三个字。

“这是我生前画的。”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感慨，“那年我追的白鹿，不是凡物，它引我来这儿，其实是想告诉我一个秘密，这山里，藏着前朝的一批宝藏。”

李大山一惊：“宝藏？”

“是。崇祯年间，李闯王兵败路过此地，埋下一批金银，留给日后东山再起，可后来他死了，这秘密就断了。”赵铁柱说，“白鹿是守宝的灵兽，它见我心地纯善，想引我继承这批财宝，用来济世救民，可惜我福薄，还没找到宝藏就摔死了。”

李大山听得入神：“那宝藏……”

“地图我刻在洞壁上，可最关键的一处，藏宝的入口，我没来得及刻。”

赵铁柱叹道，“这三十年，我魂困于此，看着多少人从崖上摔死，有的为采药，有的为打猎，还有的是专程来寻宝的，可他们要么贪心太重，要么福缘不够，都死了。”

“直到遇见你。”赵铁柱的声音温和下来，“你埋我尸骨，不为名利，纯粹出于善心，这善心，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李大山回到镇上，把崖上金交给郎中，治好了娘的病，可赵铁柱和宝藏的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就怕有心人听了去，还惹麻烦。

夜里，他梦见赵铁柱，梦里赵铁柱年轻了许多，浓眉大眼，背着弓箭，指着地图说：“大山兄弟，宝藏该出世了，这些年陕西大旱，灾民遍地，那批财宝若能拿出来买粮赈灾，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李大山醒来后，下定了决心，他借口进山采药，带了干粮和工具，按地图的指引往深山去。

地图标的路极险，有些地方压根没路，得攀着藤子过深涧。

每到险处，赵铁柱的声音就会在耳边提醒：“左边石头松，踩右边”、“前面有瘴气，含片甘草”。

走了三天，来到一处峡谷，地图到这里断了，赵铁柱说：“就是这儿，当年我追白鹿到峡谷口，看见它钻进了水帘后面的山洞，可我还没跟进去，就听见崖上有人喊救命……”

“有人喊救命？”李大山一愣。

“是。”赵铁柱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声音听着是个女子，喊得凄惨，我一时心软，想着先救人，就顺着声音上崖，结果……那是个陷阱。”

原来，当年有个盗墓贼团伙也在寻宝，他们发现赵铁柱追踪白鹿，知道他是关键，就设计害，那女子的呼救声是盗贼的同伙装的，等赵铁柱上崖，他们从背后一推……

“我摔下崖时，看见那伙人里有个脸上带刀疤的。”赵铁柱恨声道，“后来我的魂常在崖边徘徊，见过那刀疤脸几次，他带着人在这山里找了十几年，始终没找到入口，前年才死在山洪里——恶有恶报。”

李大山听得唏嘘，他在峡谷里找了一圈，果然看见一道瀑布，水帘后面隐约有洞口。

“就是那儿！”赵铁柱激动道。

李大山正要过去，忽然听见一阵鹿鸣，转头一看，瀑布边的石台上，竟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鹿，鹿角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鹿静静看着他，眼中似有灵光，它低头用角碰了碰地上的一块石板，石板“咔嚓”一声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它、它在引路？”李大山惊呆了。

赵铁柱的声音在颤抖：“是它……三十年了，它还记得我……”

白鹿朝李大山点点头，率先走下石阶，李大山赶紧跟上，石阶很长，越走越深，两旁的岩壁上渐渐出现壁画，画的是行军、埋宝的场景，还有李闯王的画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巨大的洞窟。

洞窟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口木箱，有的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金银元宝、珠宝玉器，洞顶有裂隙透下天光，照得满洞宝光灿灿。

白鹿走到洞窟中央，那里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口铁箱，它用角碰了碰铁箱，又看看李大山。

李大山打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羊皮、一块令牌，羊皮上写着：“余李自成，兵败至此，藏金于此，后世若有仁人得之，望取三成自用，七成赈济百姓，则余虽死无憾。”令牌是玄铁的，刻着“闯”字。

赵铁柱长叹一声：“闯王啊闯王，你也有这份心……”

白鹿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空灵：“赵铁柱，你当年为救人而殒命，善心可嘉，今有李大山，埋骨善行在前，寻宝济世在后，可继承此宝，你心愿已了，该入轮回了。”

赵铁柱的身影在洞中渐渐清晰，他向白鹿深深一拜，又对李大山说：“大山兄弟，这些财宝，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大山想了想：“按闯王遗愿，三成留用，七成赈，可这么多财宝，我一个人运不出去，运出去也守不住……”

“我有个法子。”赵铁柱说，“你去找一个人。”

赵铁柱让李大山去找的，是西安知府秦大人。

“秦大人是个清官，去年关中旱灾，他变卖家产赈灾，差点被革职。”赵铁柱说，“你把令牌和羊皮交给他，他自有办法。”

李大山犯了难：“我一介草民，怎么见知府大人？”

白鹿衔来一根鹿角，放在李大山手中，那鹿角落地变成一块白玉牌，上面天然形成“白鹿引”三个字。

“持此牌去，秦大人会见你的。”白鹿说，“赵铁柱，我送你一程。”

它低头在赵铁柱额前一触，赵铁柱的身影渐渐化作光点，他朝李大山拱手笑道：“大山兄弟，保重，来世有缘，咱们再做朋友。”

光点散尽，洞中只剩李大山一人，他对着赵铁柱消失的地方拜了三拜，取了几锭金元宝和那铁箱，按原路返回。

三天后，李大山到了西安府，拿着白玉牌求见，秦大人果然亲自接见，看完羊皮和令牌，秦大人又惊又喜，当即调了一队亲兵，跟着李大山进山。

半月后，宝藏尽数运出，秦大人上奏朝廷，如实禀报，朝廷下旨：按闯王遗愿，七成充公，用于陕西、山西、河南三省的赈灾；三成归发现者李大山。

李大山只取了够盖房买地的钱，其余的都捐出去建了义仓、学堂，药王镇的乡亲这才知道原委，都说善有善报。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谁知还有后文。

这天李大山正在新房院里晒药材，忽然闯进来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

“你就是李大山？”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得了闯王宝藏，发了大财？”

李大山心里一紧：“各位是……”

“明人不做暗事。”独眼汉子咧嘴一笑，“我师父是当年寻宝的刀疤脸，他死前把地图传给了我，我们找了这么多年，倒让你小子捡了便宜，这样，你把剩下的三成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原来这帮人是那伙盗墓贼的传人！李大山暗暗叫苦，面上却镇定：“财宝都上交官府了，我这儿没有。”

“没有？”独眼汉子一挥手，手下就要搜。

千钧一发之际，院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人睁不开，风中传来一声鹿鸣，清越悠长。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白、白鹿灵？”

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头白鹿，通体发光，它看了独眼汉子一眼，那汉子竟“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灵兽饶命！灵兽饶命！”

白鹿开口，声音威严：“尔等师祖作恶害人，你们不知悔改，还敢来滋事，今日废你一目，以示惩戒，若再敢来犯，定不轻饶！”

说着，白鹿眼中射出两道白光，正中独眼汉子剩下的那只眼睛，汉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手下人吓得魂飞魄散，抬着他就跑。

白鹿转向李大山，声音温和下来：“此事已了，你好自为之。”说完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经此一事，李大山更坚定了行善之心，他用剩下的钱，在药王镇开了间“济生堂”，一半卖药，一半义诊，穷人来抓药分文不取。

又在老鹰崖下修了座“义士祠”，供着赵铁柱的牌位，香火不断，逢年过节，李大山都带全家去祭拜。

这年清明，李大山照例去上坟，烧完纸，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大山兄弟。”

回头一看，竟是个年轻猎户，浓眉大眼，背着弓箭，看着眼熟。

“你是……”

猎户笑道：“不认得我了？我是赵铁柱啊。”

李大山又惊又喜：“赵大哥！你、你转世了？”

“托你的福。”赵铁柱拍拍他肩膀，“阎王爷说我生前救人而死，死后又助你行善，功德不小，让我投生到山下猎户家，还保留了些前世记忆，今日特来谢你。”

两人坐在坟前说了半天话，赵铁柱说，这一世他还要做猎户，但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捕珍禽异兽，只取生活所需。

临走时，赵铁柱说：“大山兄弟，咱们这缘分还没尽，等我这一世过完，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做朋友。”

李大山眼眶发热：“一定！一定！”

李大山活到八十八岁，无疾而终，临终前，他把儿孙叫到床前，交代三件事：

“第一，济生堂要继续开，穷苦人来抓药，不可收钱。”

“第二，义士祠的香火不能断，赵铁柱是咱家的恩人。”

“第三，后山的老鹰崖，要告诉子孙，那不是绝地，是善地，人在做，天在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死后，家人按遗愿把他葬在赵铁柱的衣冠冢旁，下葬那日，有人看见两头白鹿在坟前徘徊，久久不去。

济生堂传了五代，直到民国战乱才关门，可药王镇的人还记得李家的善行，老人常对小孩说：“瞧见老鹰崖没？当年有个樵夫在那儿埋了具白骨，后来得了善报，救了好多人呢。”

至于那白鹿，后来还有人见过，说是每逢大旱或瘟疫，它就会出现，引着迷路的人找到水源或草药。

山里的猎人都认得它，从不去伤害，还互相告诫：“那是山神爷的坐骑，有灵性的，碰不得。”

如今老鹰崖成了药王镇一景，崖下真有个山洞，里头岩壁上刻着地图，虽然模糊了，还能看出大概，当地人叫它“报恩洞”。

义士祠几经修葺，香火依然，牌位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义士赵铁柱，善人李大山，祠里有副对联，是当年秦知府亲笔题的：

埋骨善行通幽冥，寻宝济世泽苍生。

每年清明，总有些不知名的山花在祠前开放，红黄白紫，格外鲜艳，有人说那是赵铁柱和李大山回来看人间了，也说是白鹿衔来的花种。

只有药王镇最老的老人，在夏夜乘凉时，还会讲起那个故事，讲到李大山坠崖那段，孩子们总吓得捂眼睛；讲到白鹿现身，又睁大眼睛。

故事最后，老人总会说：“你们记住，人这一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大事，有时候，就是埋一具无名尸骨，救一个落难的人，这点善心，说不定就能结一段奇缘，改变好多人的命呢。”

而深山里的白鹿，依然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守护着这片山林，也守护着那个关于善良与报应的古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