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读《水浒传》读到林冲在岳庙受辱那一节,都气得牙痒痒。
明明看见自家媳妇被流氓调戏,拳头都举在半空了,一看是顶头上司高俅的干儿子,硬是把这口恶气连着血吞进肚子里。
这不就是怂吗?
你要是这么想,那真是冤枉死林教头了。
今天咱们不聊江湖义气,就拿那本积灰的《宋史·职官志》给大伙扒一扒,看看林冲、武松、鲁智深这三位,到底谁才是捧着“铁饭碗”的真大佬。
先说那个最大的泡沫——林冲的“八十万禁军教头”。
这名头听着是不是特吓人?
感觉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兵符,跺跺脚京城都得抖三抖。
但这纯属是施耐庵老爷子给大伙开的玩笑。
在北宋真实的军制里,“教头”这个职位,水分大得能养鱼。
说白了,林冲就是个“技术岗”的合同工,连正经的“官”都算不上。
赵匡胤那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上台的,这辈子最怕武将造反,所以搞了个“更戍法”,把兵权拆得稀碎。
禁军虽然号称八十万(这数字也是注水的),但指挥权、管理权和训练权是完全分开的。
林冲负责啥?
就负责教枪棒套路。
他既没有调兵的虎符,也没资格进作战室开会。
他在那个位置上,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活得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教头上面还有都教头、巡教头,那才是有点管理权的。
林冲充其量就是现在驾校里的金牌教练,或者是健身房里的私教主管。
看着受人尊敬,那是大家给手艺人面子。
可一旦碰上高太尉这种真正的集团CEO或者董事局成员,林冲就是个随时能被优化的底层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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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打高衙内,不是怕流氓,是怕那个没有任何保障的饭碗,一碰就碎。
要是说林冲是“伪高管”,那打虎英雄武松的官职就更扎心了,纯属是“临时工”逆袭失败的典型案例。
咱们都知道武松打死老虎后,阳谷县令一高兴,赏了他个“都头”的职位。
听着挺威风,走街上老百姓也得喊声“武爷”。
但在宋朝的官僚体系里,“官”和“吏”那是两个物种。
县令是“官”,是朝廷吏部哪怕是皇上亲自任命的,那是国家的亲儿子;而武松这个“都头”,属于“吏”,也就是县衙门自己聘用的办事员,工资都不走国库,走的是县里的“小金库”。
这差别大到什么程度呢?
武松这个都头,主要负责治安抓捕,相当于现在的县刑警大队队长。
看着权力不小,但这权力完全来自于县令的私人信任。
县令今天高兴了赏你当都头,明天不高兴了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连N+1赔偿都没有。
更残酷的是,在宋朝的职场天花板上,作为“吏”的武松几乎没有晋升通道。
除非他能像后来的宋江那样去造反然后招安,否则这辈子干到死也就是个听人喝令的抓捕手。
手里那把刀再快,也砍不断这层看不见的阶级天花板。
所以你看武松后来杀西门庆、杀潘金莲,他是直接动刀子,完全不走法律程序。
为什么?
因为他太懂这个基层系统的运行逻辑了。
他这种身份,一旦没了县令的庇护,在西门庆这种通着官府的资本大鳄面前,根本没有博弈的资格,只能玩命。
最后,咱们得把目光投向大西北,看看真正的大佬——鲁智深。
很多人以为鲁智深只是个粗鲁的和尚,或者是在小种经略相公手下打杂的粗人。
错!
大错特错!
在林冲、武松和鲁智深这三人里,只有鲁智深,才是真正拥有朝廷正式编制、吃皇粮的“中级军官”。
鲁智深的官职叫“关西五路廉访使兼提辖”。
咱们把那些虚头巴脑的前缀去掉,核心就是“提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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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尤其是在西军(防御西夏的精锐边防军)这种重镇,提辖官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一个正经的武官职位,通常在从六品到正七品之间。
这什么概念?
他的名字是挂在兵部和枢密院的档案里的,是国家正规军的在编人员,而不是像武松那样只记在县衙的小账本上。
更重要的是鲁智深的背景。
他是“老种经略相公”和“小种经略相公”门下的红人。
种家军那是北宋最能打的王牌部队,常年和西夏铁骑硬碰硬。
鲁智深能在这种精锐野战军里做到提辖,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功,含金量极高。
我特意去翻了下书,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之后,府尹(相当于现在的市长)要抓他,都得先犹豫一下。
书里原话是府尹说这人是老种经略相公帐下的提辖,“不敢轻拿”,得先打个报告走程序。
这就是“体制内”的护身符。
相比之下,林冲被陷害是直接发配,武松是直接亡命天涯,只有鲁智深,是在杀了人之后,还能让地方高官投鼠忌器的人物。
这就是施耐庵最毒辣的地方。
这三个人的命运,其实早就埋在他们的编制里了。
林冲空有名头没实权,所以最隐忍,活得最憋屈;武松是底层奋斗逼,没编制没保障,所以最狠辣,动不动就掀桌子;而鲁智深,本是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官最大,前途最好。
也就是他,敢把这无数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铁饭碗,当成破鞋一样随手就扔了。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金翠莲,为了一个公道,鲁智深说走就走,没带半点留恋。
在那个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吃人社会里,职位最高的他,反而最不看重职位;身份最贵的他,反而最同情底层。
这种骨气,比什么都值的。
鲁智深圆寂那天,听潮而悟。
至于那个没人敢落下的拳头,终究还是碎在了风里,连带着那个早已腐烂的大宋,一块儿埋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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