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张作霖命丧皇姑屯，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得知后，为何果断辞职

1932年11月15日的东京议会大厦外，冷雨敲打檐角，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的议员们仍在争论四年前那场震动远东的爆炸案。席间，有人突然提到一句：“若非那次皇姑屯事件，田中内阁也许早就改写了日本的满洲方略。”此话让在座者陷入短暂沉默—一桩旧事，却像幽灵般徘徊在日本政坛上空，挥之不去。

时间拨回到1928年6月3日傍晚。北京的大元帅府灯火辉煌，张作霖结束了一天会晤，乘上那辆镶着黄铜饰件的英国造防弹轿车，前往前门车站。陪同出发的，是靳云鹏、潘复等心腹。22节车厢的专列里，张的大红杉衬着金丝座椅，颇有北洋“最后一代枭雄”的派头。夜色掩映，列车呼啸越过山海关，北返奉天。

6月4日拂晓，列车驶入京奉与南满交叉的三洞桥。突然间，炸响震彻旷野，花岗岩桥墩崩裂，铁轨迸飞。中央包厢瞬间被掀离轨道，张作霖被抛出近十米，咽喉重创。奉天省接报后，紧急封锁线路，派宪兵司令刘峙迎接残破列车。大帅被抬回沈阳，床榻之侧，他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嘱咐夫人：“告诉小六子，以国家为重。”当夜，五十四岁的张作霖殒命。

奉系高层旋即决定秘不发丧，电告各方“伤势不重”，帅府依旧例行升旗、演武。日本在奉侨民见状心生疑窦，频繁刺探，却拿不到确切线索。四天后，张学良由大连机场秘密抵沈，主理父后事，至此真正的噩耗才在东北上空弥漫开来。

另一头，东京迎来骤变。6月5日清晨，首相官邸电话铃声急促。田中义一手捧电文，脸色瞬间煞白：“关东军炸了张大帅？”他立刻赶往宫中觐见裕仁天皇。短暂的会谈中，田中提高声量：“必须惩办肇事军官！”天皇却淡淡一句：“未必是关东军，或系南方将校所为。”一句推辞，把首相的怒火冷冻。

“首相阁下，关东军已提交报告，称与此案无涉。”侍从武官低声禀报。田中却清楚，策划者正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问题在于，天皇和参谋本部对关东军早有偏袒，一旦强行问罪，内阁必引军方集体反弹。田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原寄望以“扶张制华”，如今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子被炸飞，一纸计划顿成废案。

田中之所以倚重张作霖，还要追溯到1905年日俄战争末期。那年秋，锦州军政署木栅门外，执行枪决的宪兵排突然叫停。年轻参谋田中义一得知手里这名俘虏叫张作霖，便劝谏长官：“东北山林多股匪，此人善骑射，留着有用。”一句话救下张的性命。张被迫写下“效忠书”才获释。此后张对田中常言感念，“田中救我一命”。田中却只把张当成稳固满蒙的棋子，感情成分微乎其微。

张作霖崛起后，不断扩军修路，逐步包围南满铁路，令日本商界如坐针毡。1927年东京“东方会议”上，田中向财阀保证：三年内让满蒙至少修通五条新干线，由日本资本掌控。协议草案送到北平，张一看就皱眉，大笔涂改，拖而不签。田中火冒三丈，却又不能即刻翻脸，只能在媒介放话、软硬兼施。对抗之势，此时已埋下火种。

真正点燃火药桶的，是河本大作的“以炸代谈”。他调来两百公斤炸药，对三洞桥做了精细布局，还准备拔刀队补刀。河本认定“去头斩尾，东北可手到擒来”，完全不顾政治后果。当爆炸消息传回，日本报馆连夜加印号外，民众雀跃，政客却人人警觉，因为这叫“以下克上”，挑战文官政府的权威。

田中对事件越查越寒心：凶手竟是自己难以掌控的军部小集团。天皇保持沉默，军中强硬派更借机鼓噪“满蒙独立”。内阁内有人低声提醒：“辞职或可保名誉”。田中仍想一搏，试图连夜召见陆军次官，要求交出责任人，换来一句冷冰冰的“无可奉告”。到7月2日，天皇签字，内阁全体总辞。田中手书呈递辞表，最后写下四个大字：“事与愿违”。曾经的主政者，终被暗流抛上岸边。

东北方面并未按河本的剧本乱套。张学良完成父亲丧事后，向各界通电安民，自任东北保安总司令。为防日军借故“维持秩序”而出兵，他一面敷衍关东军顾问“合作”之辞，一面密电南京。7月下旬，他对蒋中正表示“以国家大义为重，谋求统一”。经过漫长周旋，12月29日，东北三省在沈阳升起青天白日旗，北洋旧局至此终结。关东军“趁乱接管”的算盘落空，日本内阁换人，军方却更加恼怒，东北的危机被暂时拖延，却并未解除。

值得一提的是，田中去职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年仅五十三岁。有人说他是死于“皇怒”，有人则认为是败于自己一手扶植却失控的军部。无论真相如何，皇姑屯的一声巨响，使这位曾意气风发的首相黯然退场，也让关东军尝到“先斩后奏”的甜头，为日后的“九一八”埋下伏线。

再看张作霖，这位出身铁岭草莽的“东北王”，在掌权十余年间修筑干线、公路，扩大学校，抑制匪患，虽以军阀自居，却确实令东北面貌一新。可他迟疑于“联日以自保”，又心存民族立场，终在大国角力的缝隙里被炸成牺牲品。历史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棋局之中，没有永远的掌控者，也没有绝对的安全牌。

田中义一那封“Everything is lost”的电报，成了他政治生涯的墓志铭。对他而言，失去张作霖等于失去在华战略支点；对日本而言，文官政府遏制军部的最后努力从此崩塌；对中国而言，一场悲剧却意外促成形式上统一，为后来的民族抗争赢得短暂而宝贵的修整期。生死沉浮，尽写在那座被炸毁的三洞桥下断裂的钢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