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别管我!扶我起来!”
2012年5月,西安唐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上演了让所有医护人员都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连呼吸都得靠机器维持的老人,正拼命推开医生,死活要拔掉身上的管子。
他不是不想活了,他是嫌这救命的床,耽误他干活了。
这场景,把门口守着的家属看得心如刀绞,连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红了眼眶。谁能想到,这个瘦得脱了相、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头,竟然是个身患绝症的少将院士。
他身上插着十几根管子,每一根都在维持着他最后那点微弱的生命体征,可他满脑子想的却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那台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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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叫林俊德。
你要是去查他的履历,那些头衔能把你吓一跳:中国工程院院士、少将、核试验专家。
但在2012年5月的那个病房里,在医生和护士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刺头”病人。
就在几天前,一纸诊断书如同晴天霹雳砸了下来:胆管癌晚期。
那肚子里,癌细胞早就扩散得满世界都是了,肝脏、肺部,哪里都没放过。
换做咱们普通人,到了这份上,谁不是想着怎么保命,怎么多活一天是一天?哪怕是躺在床上多看一眼儿女也是好的。
可这老头倒好,医生建议做手术,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医生说那化疗吧,能延缓一下,他手一挥,直接拒绝。
他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个半死:“我不怕死,我是怕时间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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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他在矫情?他是真急了。
他的电脑里,还有几万份关系到国家核心利益的技术资料没整理完。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辈子在大漠里摸爬滚打换来的宝贝,除了他,别人理不清,也看不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现在躺下了,去做了那个不知道能不能下来的手术,这几十年的心血,可能就真的变成一堆无人能解的废码了。
所以,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了的决定。
他跟死神搞了一场谈判,他要用自己最后这口气,换9天的时间。
就9天。
为了这9天,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ICU那个冰冷的地方,发起了一场一个人的冲锋。
02
这股子把命都豁出去的倔劲儿,其实早在1955年就种下了。
咱把时间倒回到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那时候的林俊德,是福建永春大山里的一个穷孩子。
穷到什么程度呢?
家里父亲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一大家子,林俊德作为家里的男丁,从小就是光着脚板在田埂上长大的。
小学刚毕业,他就得回家干农活,每天挑着比自己体重还重的担子,看着学校那堵矮墙发呆。
那种想读书却读不起的滋味,比饿肚子还难受。
本来嘛,按照那个光景,这辈子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山沟沟里过一辈子了。
但1955年,命运给他开了一扇窗。
一张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翻山越岭送到了他手里。
这一刻,全家人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家里出了个状元郎,悲的是这学费、路费,就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
就在林俊德拿着通知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准备要把那张纸撕了继续去种地的时候,当地政府的人来了。
那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国家出钱,你只管读。”
这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那个黑黢黢的穷家。
林俊德拿着那笔沉甸甸的助学金,手都在抖。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国家给他的饭碗,是给他的命。
从那一刻起,这个少年的心里就刻下了一个死理儿:
这命是国家给的,以后这条命,就是国家的。
上了大学,他比谁都拼。
别人是在读书,他是在拼命。
他在浙江大学机械系没日没夜地啃书本,后来又凭着优异的成绩进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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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年,大家都忙着分配工作,忙着想去大城市,去好单位。
林俊德却突然“消失”了。
他给家里写信,也没说去哪,也没说干啥,就说是在外面“工作”。
这一“消失”,就是整整52年。
家里人只知道他在大西北,在那个风沙漫天的地方,却不知道他具体是在哪个旮旯角。
其实,他被拉到了罗布泊。
那个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地方。
那时候,中国正要在那里搞个惊天动地的大事——造原子弹。
我们要挺直腰杆子,就得有这个“杀手锏”。
林俊德去的时候,刚好20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但他面对的,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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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搞核试验,最难的是什么?
不是把炸弹做出来听个响,而是要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响的,威力有多大,冲击波的数据是多少。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测量仪器。
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
本来指望苏联老大哥能帮一把,结果人家专家一夜之间全撤了,连张图纸都没留下,甚至连个螺丝钉都没给咱们剩下。
西方国家更是把技术封锁得死死的,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咋办?
没仪器,难道靠人肉去测?
这时候,年轻的林俊德站出来了。
他被任命为地面检测组的组长,接到的命令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测量仪器搞出来。
这任务重得能压死人。
没资料、没设备、没经验,这就是典型的“三无”起步。
但林俊德脑子活泛,他不信那个邪。
他琢磨着,这冲击波的测量,原理不就是个压力传动吗?
只要能记录下那一瞬间的压力变化,事儿就成了。
他没那个条件去搞什么高精尖的电子元件,那时候国家穷,那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他竟然跑到城里的百货大楼,买回来一堆闹钟。
你没听错,就是咱们老百姓家里看时间用的那种铁壳闹钟。
那一阵子,林俊德宿舍里全是拆散的钟表零件,发条、齿轮满地都是。
大家都以为他疯了,这造原子弹的仪器,跟闹钟有半毛钱关系?
你猜怎么着?
他还真就搞成了。
他发现闹钟的发条装置,对压力特别敏感,只要稍微改装一下,就能变成一个完美的压力记录器。
这就是后来在国际上都轰动一时的“钟表式压力自记仪”。
战友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林氏罐头盒”。
虽然看着土,外面就是个铁皮罐子,但它好使啊!
这种纯机械结构的仪器,不怕强辐射,不怕高温,还不用通电,特别适合在核爆中心那种极端环境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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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0月16日。
罗布泊的荒漠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那是中国人的争气弹。
就在蘑菇云还没散去的时候,林俊德带着人冲了进去。
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跑得比谁都快,直奔那个埋着“罐头盒”的爆心。
他要抢在第一时间拿到数据。
当他把那个被烧得滚烫的铁罐子挖出来,看到里面那张记录纸上清晰的波形图时,这个七尺汉子,在那片滚烫的沙地里,泪流满面。
数据精准无误。
这意味着,中国不仅造出了原子弹,还掌握了全世界独一份的核爆测量技术。
那一刻,林俊德站在风沙里,看着远处的火光,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这恩,报上了。
04
这一干,就是52年。
52年是什么概念?
从青丝熬成了白发,从精神小伙熬成了佝偻老头。
他把自己埋在了马兰基地,埋在了那片黄沙里。
那地方苦啊。
刚去的时候,喝的是苦咸水,拉肚子拉得人腿软;吃的是榆树叶拌玉米面,嘴里全是沙子。
夏天,地表温度能有六七十度,鸡蛋埋沙子里都能熟;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帐篷都能被掀飞。
但林俊德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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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没走,他还把家安在了那里。
他的妻子黄建琴,也是基地里的“战友”,两口子被称为“核大姐”和“核大哥”。
虽然两口子都在一个基地,但忙起来谁也顾不上谁。
家里甚至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那个用来洗脸的铝盆,补了又补,用了十几年都没舍得换。
林俊德的手表,表带坏了磨手,他就贴块透明胶继续戴,一戴就是好几年。
你要说他没钱?
他是院士啊,也是将军啊,津贴不少。
但他就是觉得,物质这东西,够用就行。
他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在了那个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事业上。
这几十年里,他亏欠最多的,就是家里人。
儿子林海晨小时候,甚至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有一段时间,林海晨正值青春叛逆期,数学考了9分,门门功课挂红灯。
这要是放在普通家庭,早就鸡飞狗跳了。
但林俊德回不来啊。
他只能一封接一封地写信,在信里给儿子讲道理,讲做人的骨气。
那时候,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啥的,只知道是个当兵的。
直到很久以后,儿子长大了,才直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少将,是那个让中国人挺直腰杆的英雄。
1996年,中国签署了暂停核试验的条约。
很多人觉得,这下林俊德该退休了吧,该享享清福了吧?
他都快60岁了,功成名就,何必再折腾?
可他不干。
他说,核试验虽然停了,但核技术不能停,咱们得未雨绸缪。
他又带着学生,一头扎进了新的领域,搞起了地下核试验的工程技术研究。
这一搞,又是十几年。
可以说,他这辈子,每一天都是在跟时间赛跑,每一天都是在为国家攒家底。
05
然而,铁人也有倒下的时候。
长期的劳累,大漠的风沙,终于还是拖垮了他的身体。
2012年这次倒下,其实早有征兆。
但他一直忍着,一直扛着,总觉得是小毛病,吃点药就能扛过去。
直到被送进ICU,医生一看片子,都沉默了。
太晚了。
这时候,正常的操作应该是让老人家安安静静地走,少受点罪,用点止痛药,让最后的日子体面一点。
但林俊德不干。
他在ICU里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病情,而是找眼镜。
第二件事,就是找电脑。
医生不让他动,他就急眼:“我是搞核试验的,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现在就是怕做不完!”
这哪里是病人,这简直就是个还在冲锋的战士。
时间来到了5月31日。
这是最后一天了。
林俊德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腹胀让他连气都喘不匀,呼吸困难得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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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但他还是那是那句话:“扶我起来。”
医生看着心电监护仪上乱跳的曲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依了他。
这一幕,后来被拍成了一张照片,看哭了几亿中国人。
照片里,一个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十几根管子,坐在病床前的电脑旁。
他的手抖得厉害,握不住鼠标,得用两只手抵着才能勉强移动。
每点一下鼠标,都要喘好几口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旁边的人劝他:“林老,躺一会儿吧,歇一歇。”
他瞪着眼睛,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坐着……我还是个正常人,躺下……我就起不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死神就在门口蹲着呢。
这一躺,就是永别。
他就这么硬撑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那天上午,他9次要求下床工作,9次被扶起来,又9次因为体力不支差点倒下。
那是怎样的意志力啊?
也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和疲惫,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连他的学生在旁边看着都受不了,躲到走廊里去哭。
直到最后,他的视力开始模糊了,手也真的抬不起来了。
他才终于无奈地合上了电脑。
他对一直在身边守着的妻子黄建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碎的话:
“老伴儿,这回我真的累了,我要睡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说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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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晚上8点15分。
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在病床上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老人,走了。
享年74岁。
他没有给子女留下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
他在临终前,只交代了一件事:
“死后,把我埋回马兰去。”
他不回那个山清水秀的福建老家,他要回那个风沙漫天的戈壁滩。
那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事业,还有那些跟他一样隐姓埋名的战友。
他觉得,那才是他的家,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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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德的墓碑上,没有任何显赫的头衔。
就简简单单刻了个名字。
你说这人该怎么评价?其实没啥好评价的。
从他选择走进大漠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是孤独的,是不被常人理解的。
他用一辈子的隐姓埋名,换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在他走后,那台笔记本电脑被珍藏了起来,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科学家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爱。
什么是国士?
这就是国士。
他没想过青史留名,他只怕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军装,对不起当年的那份助学金。
这笔账,他算了一辈子,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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