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13日夜幕刚落,淮阴城东一盏油灯忽明忽暗,谭震林合上最新电报,眉头紧皱。桌旁的作战图上,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的箭头已逼近运河北岸,距离城墙不足四十里。谭震林抬头对参谋处长低声一句:“皮定均到了吗?”参谋摇头。谭震林暗叹:再迟半天,淮阴恐怕就要剃光头了。
时间拨回七周前。7月20日黎明,皮定均率领余下五千余人越过津浦铁路,结束中原突围的尾声。这支部队已经掉了层皮,弹药、给养所剩无多,却奇迹般保存了完整建制。粟裕、谭震林看在眼里,干脆让他们在洪泽湖畔扎营休整。湖风吹在脸上,官兵第一次有机会补一口热粥,人人以为可以歇上三五个月,然而局势不给喘息。
华东战场自8月起突变。薛岳调李延年佯攻鲁南,真实目标却是两淮门户。整编第七军、整编二十八师、整编七十四师先后集结,战线如铁楔子插向泗阳—淮阴一线。山野多数兵力被牵制在沭阳南侧,九纵孤守泗阳,顶不住桂系第七军和装备精良的七十四师,被迫东撤。9月12日午后,九纵退到运河东岸,防线豁口清晰可见,淮阴城骤然成为突出部。
谭震林这才想起洪泽湖边那支“铁旅”。电报飞至皮定均营地,“火速北上淮阴”六个字透出焦灼味。皮定均眼睛一亮,疲劳感瞬间蒸发,命令一团、二团、三团依次出动,昼夜兼程。二团打先锋,轻装先行;一团随后;三团负责断后兼押粮车。沿途老百姓把刚割下的稻谷塞进马车,几位老者拍拍士兵肩膀一句:“把城保住,咱不缺米。”
14日拂晓,二团赶到淮阴南郊,谭震林伸手一划:“敌人正面是二十八师、七十四师,先把东岸阵地站稳,九纵在宿县迟滞第七军,预计四五天后合围七十四师。”钟发生回答“明白”时心里却在打鼓——九纵已是强弩之末,能拖多久谁也说不准。
担心很快成真。14日晚,整编七十四师先头团突然越过运河,利用高堤压制守军火力,一头撞进二团阵列。薄雾里机枪哒哒作响,火舌映红河面,钟发生一夜未合眼。15日上午,皮定均带着一团赶到,得知敌团孤军深入,立刻拍桌吼道:“全旅抽调六个营,兵分三路,把他们吃掉!每团留一个营做预备。”钟发生小声提醒:“三团天黑才能熟地形,让它做预备如何?”皮定均摆手:“不比赛,怎么练兵。”钟发生低头,话没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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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20时,三团赶至指定地域,炮火撕破暗夜。皮旅官兵发起九轮冲锋,锋线推上去,又被重机枪火力压下来。七十四师兵力虽少,配合却像演习一般严丝合缝。凌晨三点,皮定均不得不投入最后一个营,战线依旧无法撕开。枪声渐息,炮火残烟飘在运河东岸,地面横七竖八,600具同袍尸体让人心里发凉。
战后旅党委会上,皮定均开口便是检讨:“个人英雄主义,逞强冒进。教训刻骨。”话音带着沙哑,没人接口。虽然没吃下敌团,却迫使张灵甫停顿,摸不准东岸到底埋着多少主力,他不敢贸然推动机动群,客观上替华中野战军和山野争到二十四小时喘息。
16日清晨,第五旅抵达;下午,九纵拼残部再次咬住第七军侧翼。运河南北成拉锯局面,但七十四师火力依旧压制。张灵甫手里不仅有山炮,还能随时呼叫美式P-47战机。17日、18日两天,淮阴城墙被航空炸弹掀开多道口子,守军人数迅速见底。19日午时,七十四师三团突入西门,城区巷战立刻爆发。谭震林命令各部边打边撤,把能带走的伤员抬走,把带不走的枪机击毁。
22日黄昏,国民党军占领淮安,整个两淮保卫战宣告结束。华东解放区南线拉长,形势看似愈加吃紧。然而七十四师付出的代价并不轻。据俘虏后来的口述,全师减员近两千,尤以涟水再战损失的老兵让张灵甫心疼不已。战线回卷时,他曾对参谋抱怨:“再给我一个团,我就能和粟裕掰腕子。”话虽硬,却暴露补充困难。
皮定均带着残旅撤到洪泽湖南岸。夜里,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东岸一战,教会全旅敬畏,也让全旅更想赢。”简单一句,没有豪言。几个月后,华东野战军在鲁南精心布势,74师主力被诱至孟良崮。那一战,皮旅担任右翼合围,鏖战两昼夜,在半山坡重新碰到张灵甫。枪声盖过风声,没有人再谈论比赛,只有一句话在阵地间传递:“今天,咱们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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