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明型国家”视角理解全球治理倡议

本报记者白云怡

从气候变化到地缘冲突，从数字鸿沟到发展不平衡……在全球治理面临多重挑战的背景下，国际社会亟需新的理念和方案。去年9月，中方提出全球治理倡议，包括奉行主权平等、遵守国际法治、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五大核心理念，为全球治理注入新动力。在“全球治理新思路——国际思想者访谈录”系列报道中，《环球时报》记者对英国知名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客座教授马丁·雅克进行了专访。他认为，采用把中国视为“文明型国家”的视角有助于理解其全球治理实践的独特逻辑。

“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对现有国际体系进行修复与完善”

环球时报：您常提及中国作为“文明型国家”对全球秩序的深远影响。在您看来，全球治理倡议与“文明型国家”概念有哪些契合点？

马丁·雅克：我认为“文明型国家”这一概念与全球治理倡议密切相关。把中国理解为“文明型国家”的视角会改变我们看待中国提出的治理模式的方式。

全球治理倡议非常清晰且具有启发性，系统地体现了中国对当前国际形势、现实问题及其未来可能演变方向的判断。在我看来，中国提出这一倡议的意图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对现有国际体系进行修复与完善，使其重新回到以规则为基础的轨道上。现实情况是，很多已经存在的原则在相当程度上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落实。

比如，“奉行主权平等”并非全新的理念，但对于全球南方国家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全球南方国家直接承受了美国在国际事务中采取选择性、单边做法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再比如“遵守国际法治”理念，它也并非主张建立一套新的国际规则体系，而是强调现有国际法本就存在，只是在实践中常常被忽视甚至被公然违反。

至于“倡导以人为本”理念，我认为它具有突破性意义。因为在以往的实践中，这一原则并未真正得到强调。

美国的“失序”状态是当前国际体系面临的最大挑战

环球时报：在大国竞争加剧、小国处境脆弱的今天，您认为全球治理倡议能否推动国际关系“去霸权化”？

马丁·雅克：这无疑是这一倡议的初衷。当前国际体系面临的最大挑战在于，美国在事实上已经出现“失序”状态，或者说偏离了既有规则，转而按照自身利益和意愿对国际体系进行重塑。这一变化正在削弱国际法治和多边主义等基本原则，这些原则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对美国的行为发挥约束作用。
因此，值得关注的问题是，美国在多大程度上愿意接受“去霸权化”这一方向，并作出相应调整。

“将是国际体系的一次深刻发展”

环球时报：在您看来，中国提出全球治理倡议会成为未来世界秩序转型的关键节点吗？

马丁·雅克：如果我们回看上世纪40年代中期，也就是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主要国际机构相继成立的时期，我们就会看到，当时的国际环境与今天存在根本差异。彼时，世界上的主权国家数量有限，很多地区仍处于殖民统治之下。随后几年，民族解放运动逐步兴起，并在此后几十年间发展为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如今，联合国已有193个成员国。而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召开时，参会国家仅有40个左右。

旧的国际体系是在西方老牌大国主导下形成的，而当下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新兴发展中国家。世界需要一个能真实反映当今世界面貌的国际体系。这正是当前突出的问题——现行国际体系尚未充分体现全球南方国家的立场和关切。

基于此，我认为，中国倡导的是在既有国际原则基础上，对现行国际体系进行系统性、整体性的改革，使其能更公正、合理地反映当今世界各国的现实状况，更好地适应全球发展格局的变化。

‍我认为，任何能够全面涵盖全球南方国家的努力，都将在实践中使国际体系更加公正、包容和有效。如果能推进相关改革，扩大国际体系的代表性，并不断完善和优化国际法治等运行机制，这将是国际体系的一次深刻发展，也将是一场重大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