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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八世纪末,有一位名叫康德的兔子,为乌龟们勾勒出了一幅相反的图景:宇宙的本体(物自体)是不可知的,人所能认识的,只是宇宙的表象;人所理解到的那些“客观规律”,其实只是自己头脑中的“理性规律”;“人是自然的立法者”,真理是人造的,没有客观真理。
很可能是受康德的影响,黑格尔在为自己的“绝对精神”范畴演绎三段式时,用的是“艺术—宗教—哲学”,其中没有科学的地位。难道,老黑已经预见到了百多年后的科学将会成为把天变黑、地变脏、水变臭、人变恶的大祸害?已经预见到了科学将会助纣为虐地把人类的生存竞争推向极端?
随着康兔子一语道破天机,形而上学——这一欧洲思想史上延宕了两千年的哲学门类,很快就彻底关门了。彻底关门的原因不难理解:真理梦被康德唤醒后,形而上学无法再为科学编织启蒙光环了,无事可做,于是便关门停业了嘛。而失去了启蒙光环的科学,在生存竞争火车头的拉动下,跑得更快了,因为,人类的生存竞争更激烈了。
科学没有停下来,为科学编织真理梦和启蒙光环的形而上学却停了下来——科学与启蒙无关,此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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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岂止是康德,两千六百年西洋哲学史从来就没有断过“不可知论”的声音——科学找不到真理。早在苏格拉底之前,希腊哲学家高尔吉亚就提出了一个今天看来深刻无比的理论:宇宙无物存在,即使有物人类也无法知道,即使能知道也说不出来。到了两千年后的二十世纪,罗素干脆说,哲学史上唯一能站得住脚的理论就是不可知论。进入二十一世纪,霍金写《大设计》,提出了“模型真理说”: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会为我们限定出一个知识领域,一个“模型”,在模型范围内有效的理论,就称作模型真理;人类所能找的真理,只能是这种真理,而不可能是宇宙实相的真理。不可知论从科学家嘴里透着科学味儿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就此顺便劝喻一句当今中国那些“科学打假”战士:霍金已经教导我们,科学本身都是假的,你还打得什么劲儿?
总之,如果说欧洲人在哥白尼革命后曾经有过那么一小段时间的一点点的科学崇拜,那么,随着科学真理梦的破灭和启蒙光环的消失,今天的西洋世界已经没有科学崇拜了。
然而,那里没有,中国还有。科学在它的祖国早已走下了神坛,在中国却仍然高高在上。当今世界没有哪个民族像中国这样仍然崇尚科学。
这其实也是事出有因。就官方而言,除了科学,它已经没有什么意识形态宅基地可以落脚,没有什么“先进文化”可以攀附,没有什么足够美丽的文明素材可以为自己装饰进步了。就学界而言,百年来思想上挟洋唬人的两个基本思想抓手,一个民主,一个科学,哪个也不能轻失,失了,自己的主流话语权、舆论掌控权、神鬼鉴定权、青年导师权、历史少女打扮权、先进文化买办权、国际社会勾结权等等,都会消失。于是,便一面“睁眼看世界”一面睁眼说瞎话,继续拿着“科学教”唬中国人。如此,一面用科学崇拜为国人培育崇洋媚外意识,一面用大骂迷信来攻击中国文化,双管齐下而为中国青年培育民族自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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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化自信
百年前科学在中国走上神坛的时候,它在西方其实早已走下了神坛——无论从十九世纪上半叶形而上学的终结说起,还是从十九世纪下半叶赫胥黎从科学的立场发出不可知论的声音说起。如果当年新文化运动的历史当事人能够了解这个事实,能够面对这个事实,在此基础上能够绕过科学的意识形态陷阱,而仅仅从生存竞争意义上定义科学的国家价值,仅仅从富国强兵意义上发起中国的科学补课运动,那将是一场极其伟大的、百分之百正确的历史运动。
可悲的是,北京大学那帮“大师兼小孩儿”们,对科学在西方已经“哲学过气”的事实一无所知,对科学进口可能隐藏着的文化杀机更是木然无觉,而简单地把科学与真理混为一物,结果,把科学进口运动搞成了真理进口运动,搞成了科学真理梦在中国的复活运动,搞成了科学的启蒙光环在中国的再加冠运动,搞成了科学在中国的再上神坛运动,更辅之以“破除迷信”口号下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指桑骂槐,乃至发展到指名道姓、明火持杖地“砸烂孔家店”,新文化运动遂变成了一场文化自戕运动和文化卖国运动。
更可悲的是,新文化运动为中国人奠下的“科学观”,使得百年来中国人在科学面前陷入了迄今难以摆脱的二难困境:不学科学,技术上效率低下、船沉炮缴、“落后挨打”;学了科学,文化上自惭形秽、骨软筋酥、崇洋媚外。每每想到此,我便会怀疑胡适的学术特务身份,因为,日本的科学进口在意识形态上完全不是这样玩的呀!
如今百年下来,科学的本来面目在今天的中国人眼中已经开始逐渐显露,天益黑、地益脏、水益臭、货益假、人益恶、兵益凶……,即使不用“万恶之源”四个字,科学与这些“恶”总是脱不开干系吧。
也许,为科学的善恶美丑下总体性结论仍然为时尚早,但是,“迷信”帽子底下扣着的那片思想禁区总是可以打破一二了吧。
上溯欧洲哲学史,今天“SCIENCE与SUPERSTITION”之成双成对,是从古希腊人的“LOGOS与MYTHOS”的成双成对演化而来的。
什么是LOGOS?理性。有点像中国话的“实事求是”。
什么是MYTHOS?神话。有点像中国话的“怪力乱神”。
跟着历史走,LOGOS长成了科学,MYTHOS长成了宗教,二者平行成长。可见历史并不是一个“科学之界日昌,迷信之界日衰”的过程。
“平行成长”其实是必然的,因为,从“LOGOS-MYTHOS”到“科学——迷信”,人类的精神活动始终是由理性思维和灵性感悟两个方面构成的,缺一不可。而此一精神两面性是由人性的两面性决定的——人,既有人性也有动物性。需要深入探究的,是这两个“两面性”之间的关系——科学与迷信,各自分别建基于人的哪一种属性,人性还是动物性?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来观察一下禽兽。禽兽的“兽性”没有两面性,只有一面性,相应地,它的精神世界也只有一面性。一面性,哪一面?是科学一面还是迷信一面?
答:科学。
有人曾经教着猩猩数数,结果,它只能数到六,再多,就不耐烦,不数了。六,也是个数啊,数到六,也是做学问啊,也是搞科学啊,只是太简单了而已。即,从绝对意义上说,禽兽也能搞科学。
禽兽是理性的,而且,是纯理性的,因为,禽兽绝然玩不了迷信!
话说到这里,我们再回头面对人类的问题:科学与迷信,这两种精神活动,哪个更加构成人之为人的本质规定性?
答:迷信。
因为,只有人能玩迷信。
人与禽兽的根本区别,不是我们能数更多的数,不是我们比禽兽更聪明,而是,我们有一个禽兽绝对无法企及的精神世界,它的名字叫“迷信”。说“科学之界日昌,迷信之界日衰”,就等于是说,人之为人的一面“日衰”,人之为动物的一面“日昌”。“破除迷信”的本质是泯灭人性。
迷信不但在逻辑上与人性本质相通,而且在历史上也与人类生死相系——人类就是靠迷信立世的。且以《人类简史》一书所述之“智人打灭其他人类”的故事为例。
今天生活在地球上的这黄、白、红、黑八十亿人都是一种人,叫“智人”,而几万年前地球上是住着许多种人类的,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等等,如同驴、马、牛的关系,同类不同种。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最后,所有这些“兄弟人类”都被智人一一打灭,今天的地球上就只剩下我们智人了。
智人以何而独胜?迷信。
人类都是群居动物,其生存竞争都是结群而争,竞争的战斗力就取决于“结群力”。结群的关键是“群壳”的确定,壳内是亲人,壳外是敌人,壳大的打败壳小的。智人以外的“一般人类”,只能以人情分亲疏,以“朋友圈”定群壳,认识的就是自己人,不认识的就是外人。如此结群,群当然结不大,至多几百人。而智人的厉害是,它不是靠人情而是靠“故事”结群。智人之“智”,智就智在会编故事,尤其是迷信故事——捏造一个世间不存在的东西,一个神祗、一个图腾、一个祖先、一个咒语等等,并使人们都信它。相信我故事的,就是亲人,不相信的就是外人,如此以“信仰”鉴亲疏,以“故事”分敌我,其“群壳”的膨胀力就是无限的,千人群、万人群、百万人群……。万人群打败百人群——智人靠着这种特殊的结群能力而把其他人类全部打灭了。
会“编瞎话”的种群打灭只会“实话实说”的种群——迷信的生命力原是扎根于人类本身的生命力之中的,谈何“破除迷信”?
智人以“迷信力”而独霸全球,智人中的黄金支脉——中华民族,更以“迷信力”而负起了“人类可持续生存”的文明担当,更以“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的“迷信思想”演绎出了尊重自然、保护环境的大善大德。且看《淮南子》此段,“昔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故周鼎着倕,使衔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这话字面上看全是迷信,而骨子里则是任何科学思想都比不了的对人类命运的深刻理解和深谋远虑。人类又是造字又是凿井的这些科技小聪明,自以为得计,结果,惊得鬼夜哭,吓得龙跑路,气得神躺平。这里鬼、龙、神代表什么?大自然!“能愈多而德愈薄”,从此,人类就走上了与大自然为敌的、毁天毁地毁山毁水毁人的不归路。
今天人类社会正在发生的一切灾难,早就在中国古圣先贤们的“迷信思想”中预见到了!
人类真正的大智慧,其实全隐藏在迷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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