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雷音寺,灵山之巅。万佛朝宗,梵音缭绕。新封的旃檀功德佛——唐三藏,立于莲台之下,一身锦斓袈裟流光溢彩,映着满天神佛的贺喜之光。佛祖座前,功德圆满,本该是无上荣光。他接过仙侍奉上的琉璃盏,盏中琼浆是西天万年蟠桃所酿。他举杯,目光扫过八戒的憨喜,悟净的沉稳,最后,定格在身侧那个金甲披风、手持金箍棒的斗战胜佛身上。一片祥和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琉璃盏被他狠狠掼在金砖之上,四分五裂。在诸佛菩萨错愕的目光中,旃檀功德佛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孙悟空,眼中燃起凡人未曾见过的怒火与寒冰,一字一句,声震灵霄:“你——根本不是当年五指山下,那个拜我为师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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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西行之路的最后一程,并非踏在实土,而是行于云端。脚下是翻涌的金云,远处是接引佛陀的宝幢华盖。猪八戒早已乐得合不拢嘴,哼着不成调的俚曲,盘算着到了西天能有多少斋饭果品。沙悟净依旧沉默,只是抚摸着项上骷髅佛珠的手,微微快了几分,显出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唐三藏,心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这感觉,自过了狮驼岭便已种下,初时如一根毫毛,微不可察,如今却长成了一株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神魂。他侧目望向身旁的悟空。他的大徒弟,此刻正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金甲熠熠,红披如火,身姿挺拔,一如既往。
可又有些不同。
是那双眼睛。昔日五指山下,那双石瞳里压着五百年的不屈与狂傲,即便后来戴上金箍,那份桀骜也只是藏得深了,时而会从眼底迸射出火星,那是属于齐天大圣的野性。可如今这双眼,清澈、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佛性,却唯独少了那份能烧穿天际的火焰。
唐三藏初时只当是徒儿一路降妖伏魔,磨去了心性,得了正果,是好事。可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一些旧事。
记得有一次路过荒山,夜宿破庙,风雨大作。他畏寒,半夜冻醒,却见悟空就坐在庙门口的门槛上,望着外面泼墨般的天地,金箍棒横在膝上。月光透过漏雨的屋顶洒下,照着他孤单的背影。那时的悟空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师父,睡吧。有俺老孙在,什么妖魔鬼怪也近不了你的身。”那声音里,有疲惫,有忠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石猴的孤独。
而今的悟空,也会说同样的话,语气却更像是一种标准的承诺,一种职责所在,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可正是这种完美,让唐三藏心底那根毫毛,越发刺痛。
他将这丝疑虑压在心底。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十万八千里路,九九八十一难,皆已闯过,如今佛祖当前,岂能再生心魔?
金云散开,大雷音寺的山门巍然耸现。佛光普照,梵唱如潮。
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法相庄严。唐三藏师徒四人,连同白龙马,依次上前参拜。佛祖宣旨,一一封赏。
“……圣僧唐三藏,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旃檀功德佛。”
佛号入耳的瞬间,一道温润而磅礴的金光自唐三藏天灵盖灌入,涤荡四肢百骸。刹那间,他只觉眼前迷雾尽散,心台澄明,以往参不透的经文,想不通的道理,此刻豁然开朗。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智慧与洞察力,那是属于佛的“法眼”。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再次看向身边的“斗战胜佛”。
那张熟悉的猴脸,那身熟悉的金甲,在他新生的法眼观照之下,其本源深处,却缭绕着一缕极淡、极隐秘的黑气。那不是妖气,而是一种……“虚假”的气息。
唐三藏浑身一僵,如坠冰窟。那根盘踞心头的藤蔓,瞬间炸开,化作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惊骇。他终于明白,那份长久以来的违和感,源自何处。
02
庆功佛宴设在七宝莲池畔。池中金莲盛开,瑞气千条。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各列其位,仙乐飘飘,仙果飘香。这西天极乐世界,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安宁与祥和。
然而,新晋的旃檀功德佛,却如坐针毡。
他端着琉璃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法眼让他看清了太多东西。他看到猪八戒的本源,是一头憨直的天河水猪,食欲旺盛,心性却纯;他看到沙悟净的本源,是流沙河底的坚韧水怪,忠诚刻板,使命必达。
然后,他一次又一次,艰难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被众神佛围绕、谈笑风生的斗战胜佛。
那缕黑气,那缕“虚假”的本源气息,如同烙印一般,灼痛了他的双眼。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从何时起,悟空变了?
对了,是真假美猴王那一难!
六耳猕猴,神通广大,与悟空一般无二。上天入地,无人能辨。最后,是佛祖亲自出手,用金钵盂罩住,才让悟空一棒将其打杀。
当时,他亲眼看到那妖猴化为原形,血肉模糊。可现在想来,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佛祖为何不亲自超度,反而要让悟空痛下杀手?事后,佛祖对悟空说:“汝等皆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这句话,当时听来是禅理,是说心魔作祟。可如今在法眼之下细品,却咂摸出另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师父,您怎么了?得了正果,怎的还愁眉不展?”八戒凑了过来,满嘴流油地问道。
唐三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事,为师只是……只是在想这一路的艰辛。”
他的目光越过八戒的肩膀,看到“悟空”正在与哪吒三太子拼酒。他举止豪迈,言语风趣,引得周围笑声一片。他甚至还模仿着当年大闹天宫的姿态,讲着自己当年的“威风史”,惟妙惟肖。
太像了。言谈举止,神态语气,甚至连那抓耳挠腮的小动作,都与记忆中的悟空分毫不差。若非这双新得的法眼,他自己也会被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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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唐三藏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被打杀的,是真正的悟空呢?如果留下来,陪他们走完后半程的,是那个六耳猕猴呢?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想起自那以后,悟空对自己愈发恭顺,几乎再未有过激烈的顶撞。他曾以为是金箍的束缚与磨难的历练让他成长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这个“悟空”更懂得如何扮演一个“好徒弟”。
就在这时,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踏着莲步,缓缓行至他面前。她手持净瓶,眉眼慈悲,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三藏,”菩萨的声音温润如玉,“汝已功德圆满,见性成佛。然,佛心亦有尘,何事让你心神不宁?”
唐三藏抬起头,迎上菩萨那双仿佛洞悉万古的眼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3
绝对的困境。
唐三藏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即便是当年被黄袍怪变为猛虎,被众妖缚于洞府,也未曾有过这般发自神魂深处的寒冷与绝望。
他该如何开口?
对观音菩萨说?说斗战胜佛是假的?菩萨当年也无法分辨真假,自己一句话,她会信吗?
还是去禀告如来佛祖?可正是佛祖亲手“了结”了那桩公案。如果这一切本就是佛祖的默许,甚至……是他的安排,自己前去揭发,无异于以卵击石,挑战西天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看着满天神佛,他们或是慈悲,或是庄严,或是欢喜。可在此刻的唐三藏眼中,这些面孔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像一个溺水之人,被无形的巨浪包裹,周围明明人声鼎沸,他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沉默,意味着背叛。背叛那个在五指山下,用一双烈火金瞳望着他,拜他为师的石猴。背叛那个一路上为他披荆斩棘,哪怕被他误解、念咒,也从未真正弃他而去的徒弟。如果真正的悟空已死,他如今享受的这份“功德圆满”,便是踩着悟空的尸骨换来的。
开口,则意味着毁灭。他将站在整个灵山的对立面。他一个新晋的旃檀功德佛,人微言轻,凭什么去撼动一个经营了无数纪元的庞大体系?他会被当成疯子,当成被心魔入侵的堕佛。他刚刚得到的一切,地位、尊荣、佛果,都将化为泡影。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那个“假悟空”究竟有多深的城府,背后又牵扯着何等恐怖的势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八戒和悟净。他们正开心地吃着仙果,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若说出真相,这两个师弟会信他吗?还是会觉得他疯了?这份兄弟情谊,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真假美猴王那一难的诸多细节。他记得,谛听明明听出了真假,却不敢说。为何不敢?地藏王菩萨为何要阻止?他们到底在畏惧什么?
一个个被忽略的疑点,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锁住了他的咽喉。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也被篡改过。那些关于“悟空被打杀”的画面,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植入脑海的幻术?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份真相,太沉重了。
观音菩萨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仿佛在等待他的抉择。
唐三藏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与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可以失去佛位,可以被打入轮回,但他不能失去本心。这条西行路,若是以谎言为终点,那他宁可从未踏上。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只盛满琼浆的琉璃盏,入手冰凉。他的手起初有些微颤,但很快,便稳如磐石。
他做出了决定。
04
唐三藏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不大,但在仙乐缭绕、觥筹交错的佛宴上,依旧吸引了邻近几位菩萨与罗汉的注意。乐声渐歇,交谈声也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不解,汇聚到这位新封的功德佛身上。
他手持琉璃盏,环视全场。目光从佛祖庄严的法相,到观音菩萨深邃的眼眸,再到八戒、悟净茫然的脸庞,最后,如两柄利剑,钉在了斗战胜佛的身上。
那个“悟空”也停下了与人交谈,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略带一丝顽皮的笑容,问道:“师父,可是有话要对诸佛说?”
“不错。”唐三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传遍了莲池的每一个角落,“贫僧……不,我今日得证佛果,全赖三位徒儿一路舍命护持。尤其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
他刻意加重了“孙悟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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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佛颔首,皆以为这是例行的感谢之词。八戒更是挺起了肚子,一脸与有荣焉。
“悟空,”唐三藏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暗流汹涌,“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这世间万物,真真假假,最难分辨。但你又说,有些东西,是假不了的。譬如师徒的情分,譬如一同赴死的决心。”
他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祥和的气氛中划开一道裂口。一些心思敏锐的菩萨,如文殊、普贤,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悟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立刻又恢复如常,他挠了挠头,笑道:“师父说的是。俺老孙嘴笨,不如师父会说。反正,护你到西天,是俺的本分。”
“本分?”唐三藏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得好。只是我记得,当年在蛇盘山鹰愁涧,你我初遇,你被压在山下,满身泥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可不是‘本分’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还记得,你说的是什么吗?”
整个佛宴,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如来佛祖高坐莲台,双目微阖,神情不动分毫,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悟空”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快的慌乱。他当然知道唐僧指的是什么,那是西游的开端。但他不明白,唐三藏为何要在此时,此地,问出这个问题。
这不像是一个祝酒,更像是一场审判。
05
“悟空”的脑中飞速旋转。蛇盘山下,初见唐僧,那时的孙悟空是何等模样?五百年囚禁,一朝得脱,狂喜、急切、还有对眼前这个凡人僧侣的一丝不屑与试探。他该如何回答?
他定了定神,哈哈一笑,试图用一贯的豪迈化解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师父,这都哪年哪月的事了,俺老孙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当时俺被压得头昏眼花,只想着快些出来,嘴里胡咧咧了几句,怕是多有冒犯,师父可别往心里去。”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既回避了正面回答,又显得合情合理。
然而,唐三藏等的就是这个回答。
“是吗?”他脸上的冷笑更甚,“你不记得,我却记得。你当时对着我大喊:‘师父,你若救我出来,俺老孙保你一路平安,若有半个不字,我便将这山也掀了,地也翻了!’那声音里,是五百年的怨气,是不信天不信地的狂傲。那不是‘胡咧咧’,那是你的心声。”
唐三藏向前一步,逼视着他:“我再问你。在波月洞,我被黄袍怪所擒,你因我错念紧箍咒,负气出走。后来八戒去请你,你在花果山水帘洞前,曾对他说过一句气话。那句话,只有你、我、八戒三人知晓,你可还记得?”
这一次,不仅是“悟空”,连猪八戒的脸色也变了。他隐约记得确有其事,但具体说了什么,他那脑子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悟空”的额头,第一次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可以模仿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可以模仿他的筋斗云,甚至可以模仿他的气息骗过满天神佛。但他如何能模仿那些只存在于三两人之间,从未被外人知晓的私密话语?那些在特定情境下,由真心生发出的情感流露?
他张了张嘴,强作镇定地编造道:“俺……俺当时气昏了头,大概是说,师父不仁,俺便不义,这差事不干了之类的话吧……”
“错了。”
唐三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当时对八戒说的是:‘你告诉那和尚,他若死了,俺老孙就回花果山做我的美猴王。他若没死,被妖精吃了,俺就去拆了那妖精的洞府,扒了他的皮,给他报仇!’你说的不是不干了,而是即便你我恩断义绝,你也要为我复仇!”
唐三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前者是推脱,是背弃!后者是怨恨,却也是情义!这两者,天差地别!你连这都不知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已不是简单的祝酒,而是当着满天神佛的面,进行的一场不死不休的对质。
唐三藏高高举起手中的琉璃盏,眼中泪光闪烁,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彻骨的悲凉。
“你学了他的样貌,学了他的神通,学了他的威风,却学不来他的心!”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发力!
“啪!”
琉璃盏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雷音寺中,显得无比刺耳。
唐三藏伸出那只曾写下无数经文、如今却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直直指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斗战胜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石破天惊的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神魂深处迸出的血珠,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苍凉:
“你根本不是当年五指山下,那个拜我为师的徒弟!”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凝固。大雷音寺的万千佛光,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下来。猪八戒手中的仙果掉落在地,沙悟净猛地攥紧了降妖宝杖。那个被指认的“斗战胜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所有伪装后,阴冷到极致的平静。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变得幽深如渊。灵山之巅,一场颠覆三界的风暴,于焉而起。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高坐于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那双仿佛亘古不变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06
佛祖睁眼的瞬间,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威压降临,让所有骚动与惊愕都归于沉寂。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立刻裁决,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对峙的师徒二人。
那“悟空”在最初的阴冷过后,竟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暴起发难,反而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委屈与讥诮。“师父!旃檀功德佛!好一个功德佛!您这是得了佛果,便看徒儿不顺眼了吗?”
他转过身,对着满天神佛悲声控诉:“诸位评评理!俺老孙保他一路,降妖一千,除魔八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功德圆满,他却说俺是假的!这与当年白骨精一事何其相似?师父啊师父,你的肉眼凡胎看不清妖精,莫非如今修成了法眼,也一样是非不分,被心魔所扰吗?”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瞬间扭转了部分神佛的看法。确实,唐僧有“冤枉”孙悟空的前科。猪八戒更是第一个动摇了,他拉了拉唐三藏的袈裟,小声劝道:“师父,你是不是搞错了?猴哥就是猴哥啊,他要不是猴哥,谁能把我们护送到西天?”
沙悟净虽未言语,但眼中也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面对这釜底抽薪的反击,唐三藏却异常平静。他已成佛,心境非昔日可比。他没有急于辩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观音菩萨。“菩萨,弟子敢问,当年真假猴王一难,谛听神兽既已听出真假,为何地藏王菩萨却令他‘佛法无边,不可说’?”
这一问,如平地惊雷!
观音菩萨面色一肃,双眉微蹙。此事乃地府秘辛,唐三藏一个凡人,如何得知得如此详细?她瞬间明白,是旃檀功德佛的佛果,让他窥见了部分天机因果。
不等菩萨回答,唐三藏又转向如来佛祖,深深一拜:“佛祖,弟子再问。六耳猕猴既与悟空本领一般无二,其神通广大,可见其根行不浅。为何您不将其点化,收入佛门,反而任由悟空一棒打杀,绝其生机?此举,与我佛慈悲之念,是否相悖?”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当年那桩公案的核心疑点。
那“悟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可以扮演孙悟空,却无法解释地藏王菩萨和如来佛祖的行为。
唐三藏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因为,谛听不敢说的,是怕揭穿之后,会动摇某个巨大的‘安排’!佛祖之所以任由‘悟空’打杀‘妖猴’,是因为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了结’,来掩盖一个惊天的‘替换’!”
他字字诛心,每说一句,那“悟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你!”“悟空”终于气急败坏,金箍棒瞬间出现在手中,杀气毕露,“你这和尚,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便要故技重施,杀人灭口了吗?”唐三藏不退反进,佛光护体,凛然无惧,“我且问你,你可知,当年在女儿国,我为你缝补虎皮裙时,在内衬里用金线绣了半句《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只绣了上半句,下半句,你可知是什么?又绣在何处?”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私密的试探。此事只有他与真正的悟空知晓,是他一时兴起,也是师徒间心照不P宣的默契。
“悟空”彻底愣住了,他握着金箍棒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机与慌乱交织。他哪里知道什么金线,什么《心经》!
看到他这副模样,唐三藏眼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他仰天长叹,声音悲怆:“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件虎皮裙,连同我的大徒弟孙悟空,一同在那场‘真假美猴王’的争斗中,永远地……消失了!”
07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仿佛暮鼓晨钟,响彻每个人的心底。如来佛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藏,汝既已成佛,当知‘相’由心生,‘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皆为虚妄。”
佛祖的话,充满了禅机,像是在劝解唐三藏放下执念。
唐三藏却摇了摇头,合十的双手坚定有力:“佛祖,弟子愚钝。弟子只知,虚妄之中,亦有‘真情’。若连真情亦可被替代,那西行之路的磨难,又有何意义?我等所求的‘正果’,岂非也成了最大的虚妄?”
他的话,掷地有声,问得满天神佛哑口无言。
那“悟空”见佛祖开口,仿佛找到了靠山,立刻跪倒在地,泣声道:“请佛祖为弟子做主!弟子一心向佛,却遭此污蔑!”
佛祖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宇宙,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痴儿……痴儿……”
这声叹息,不知是对唐三藏,还是对那跪地的“悟空”。
“罢了。”佛祖缓缓说道,“此事因果,今日合当了结。三藏,你所见不虚。”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灵山之巅!
猪八戒和沙悟净瞬间呆若木鸡。满天神佛一片哗然。
佛祖竟然……承认了!
那跪在地上的“斗战胜佛”,身体剧烈地一颤,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佛祖的声音继续响起,揭开了一个被掩盖了数百年的惊天秘密:“当年,孙悟空与六耳猕猴战至灵山,二人神通、法力、根源,几乎同出一脉,实为天地间的一体两心。那一战,孙悟空虽凭不屈战意略胜一筹,却也油尽灯枯,神魂近乎溃散,已无力再走完西行之路。”
“西行乃天定之数,取经人缺一不可。为保大业不失,吾与几位菩萨共商,行了一个方便之法。”
佛祖的目光转向那“悟空”:“吾以无上法力,保住孙悟空一缕真灵不灭,送入吾之掌中佛国温养。同时,与这六耳猕猴立下盟约。由他化作悟空模样,代替悟空,完成西行使命。功成之日,他亦可得证正果,成就斗战胜佛之位。”
真相大白!
整个大雷音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慑住了。原来,真假美猴王之难,被打杀的,是“孙悟空”这个身份,而非其中任何一个实体。这是一个为了“大局”而进行的惊天替换,一场由西天最高层亲自导演的弥天大谎!
猪八戒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看着那个朝夕相处了后半程的“猴哥”,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沙悟净更是如遭雷击,他喃喃自语:“假的……大师兄是假的……”
唐三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他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这结局竟是如此的残酷与冰冷。为了一个所谓的“天定之数”,就可以牺牲掉一个活生生的、有情有义的徒弟,用一个完美的赝品来替代?
他缓缓睁眼,看着那个已经不再伪装的六耳猕猴,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徒弟……悟空他……如今何在?”
08
六耳猕猴,或者说,现在的“斗战胜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孙悟空的半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丝嘲弄。
“他在哪里,很重要吗?”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唐三藏,我陪你走过的路,难道是假的?我为你斩杀的妖魔,难道是假的?我护你取得的真经,难道是假的?”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八戒和悟净:“我与你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这份情谊,也是假的吗?我就是孙悟空!是完成了取经大业的那个孙悟空!是他没能做到的,我做到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振聋发聩。
是啊,从结果来看,他完美地履行了孙悟空的职责,甚至比真正的孙悟空更加“称职”,他不再顽劣,不再冲动,是一个完美的护法。
这番话,让本已混乱的八戒和悟净更加迷茫。八戒挠着头,看看唐三藏,又看看六耳猕猴,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你毕竟不是大师兄啊……”
“有什么区别!”六耳猕猴厉声喝道,“‘孙悟空’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谁能完成这个身份的使命,谁就是孙悟空!成王败寇,天经地义!”
“有区别!”
唐三藏上前一步,直面六耳猕猴,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山。
“区别在于,我的徒弟,他会因为我错怪他而负气出走,但也会在师弟求援时,放下前嫌,重返西行路。他会因为打杀了强盗,与我理念不合而争吵,但也会在我被妖精抓走时,拼了命去救我。他有他的缺点,他的顽劣,他的不完美,但那才是他!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愤怒会感动的孙悟空!”
唐三藏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而你,你只是一个完美的影子。你模仿了他的所有,唯独没有模仿他的‘心’。你所做的一切,不是出于情义,而是出于和佛祖的‘交易’!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你自己的正果!你护送的,不是你的师父,而是你的功德!”
“西行之路的意义,不在于终点的灵山,而在于路上的每一步。不在于取得的真经,而在于我们师徒四人,从互不信任,到生死与共的这份‘真’!你用一个谎言,玷污了我们所有的苦难!”
唐三藏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六耳猕猴的心上,也敲在所有神佛的心上。
六耳猕猴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他可以反驳一切,却无法反驳这“真心”之论。
是啊,他可以复制一切神通,却如何复制一颗从石头里蹦出来,历经五百年孤寂,又在尘世间摸爬滚打,逐渐懂得了情义的猴心?
猪八戒和沙悟净在听到唐三藏这番话后,眼神终于清明了。他们想起了无数个与真正大师兄吵吵闹闹、却又在危难时毫不犹豫背靠背的瞬间。那些瞬间,是无法被完美扮演所替代的。
“师父说得对!”八戒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怒视着六耳猕猴,“你这个妖怪!把我大师兄还回来!”
沙悟净也举起了降妖宝杖,默默地站在了唐三藏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灵山之巅,师徒三人,再次并肩而立。这一次,他们要讨伐的,是这西天最大的不公。
09
面对师徒三人的决绝,六耳猕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看了看高坐莲台的如来佛祖,终究还是将那份杀意压了下去。他惨然一笑:“还给你们?凭什么?斗战胜佛的佛位,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我一难一难熬过来的!凭什么还给一个……失败者?”
“他不是失败者。”唐三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只是……累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六耳猕猴,而是转向如来佛祖,整理袈裟,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佛祖慈悲。”唐三藏抬起头,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恳求,“弟子不求佛位,不求功德,只求佛祖开恩,放还我的大徒弟,孙悟空。西行之路,他功不可没。若无他大闹天宫,引出这番因果,便无取经之事。若无他拜我为师,护我前半程,弟子早已是白骨一堆。这份功德,理应有他一份。弟子愿以旃檀功德佛之位,换我徒儿归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放弃唾手可得的佛位,只为换回一个徒弟?这是何等的师徒情深!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同声道:“我等也愿放弃正果,只求大师兄归来!”
如来佛祖看着下方跪着的师徒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有感叹,也有一丝考验的意味。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答应。
终于,他开口了:“痴,痴,痴。情执如此,如何成佛?”
他嘴上虽如此说,却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手掌,仿佛蕴含着一个无穷无尽的世界。他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道柔和的金光在掌中汇聚,渐渐形成一个光茧。
“罢了,这亦是定数。”
佛祖屈指一弹,那光茧便从他掌心飘落,缓缓降至唐三藏面前。
光芒散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依旧是那一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只是那身曾经光芒万丈的行头,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甚至有几处破损。他的身形,比六耳猕猴要稍显单薄,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他静静地站着,仿佛睡了很久很久,此刻才刚刚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了当年的桀骜不驯,也没有了火焰般的爆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万劫后的澄澈与沉静,仿佛古井无波,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到了唐三藏,看到了八戒,看到了悟净。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生涩,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师父。”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仅仅两个字,却让唐三藏泪如雨下。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眼神!这才是他的悟空,那个陪他走过万水千山,桀骜又忠诚的徒弟!
“悟空!”唐三藏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又停住了,只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真正的孙悟空,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六耳猕猴。两个一模一样的“美猴王”,在灵山之巅,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再次对视。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杀气腾腾。
孙悟空的眼中,是了然。六耳猕猴的眼中,是复杂。
“你……”六耳猕猴开口,声音干涩,“你就不恨我?”
孙悟空摇了摇头,他抬眼看了看佛祖,又看了看唐三藏,最后目光落在六耳猕猴身上,缓缓说道:“你和我,本就是一体。恨你,便是恨我自己。你替我走完了那条路,也算……辛苦你了。”
10
孙悟空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六耳猕猴自己。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是生死相搏,或是怒目相向,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平淡的“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瞬间击潰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执念。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终究是被“正主”承认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与解脱,最后,他将手中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扔,对着如来佛祖深深一拜。
“佛祖,弟子……知错了。”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汝之本相,为‘聆听’与‘模仿’。此乃大神通,亦是大心魔。今日了断因果,吾便收回‘斗战胜佛’之号,赐汝法号‘谛听行者’。命你巡游三界,聆听众生之苦,辨明世间真伪,以此修行,证你自己的道果。你,可愿意?”
六耳猕猴,不,谛听行者闻言,身体一震,随即恭敬叩首:“弟子,愿意。”
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了。
灵山之上,风波平息。
如来佛祖的目光,再次落到唐三藏师徒四人身上。“孙悟空,汝虽未走完全程,但西行因果由你而起,护师之功不可磨灭,今补封汝为‘斗战胜佛’。”
“八戒、悟净,汝二人不为佛位所动,坚守情义,可见本心纯良,原封不变。”
“唐三藏,”佛祖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汝以凡人之躯,行佛陀之事,辨真伪,守本心,不为权位所惑。‘旃檀功德佛’之名,汝当之无愧。”
佛旨已下,功德圆满。
然而,唐三藏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走到孙悟空身边,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八戒和悟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启禀佛祖,”他转身,对着佛祖再次一拜,“弟子有一请。”
“弟子今日方才明白,取经之路,取的不仅是三藏真经,更是这世间的一颗‘真心’。如今,经已取回,可弟子的‘真心’之路,却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弟子以为,我等的功德,尚未圆满。这三界之内,尚有许多像六耳猕猴之事一般,被‘大局’所掩盖的不公,有许多被‘天命’所忽视的苦难。弟子愿放弃莲台宝座,重返人间。”
孙悟空闻言,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口熟悉的白牙:“师父去哪,俺老孙就去哪。”
猪八戒嘟囔道:“唉,放着净坛使者的美差不要,又要去吃苦。算了算了,谁让你们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兄呢。”他也扛起了钉耙。
沙悟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挑起了那份早已空无一物的担子,仿佛他们的旅程,从未结束。
如来佛祖看着这师徒四人,久久不语,最终,他庄严的法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
于是,在满天神佛的注视下,新封的旃檀功德佛,连同他的三个徒弟,没有坐上那象征无上荣耀的莲台,而是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灵山。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西行结束了。
但他们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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