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腊月的风刮过屋檐,腊肉滋滋冒油,陈老汉家的杀猪宴本该热闹非凡。可三百斤黑猪的垂死一挣,不仅撞伤了杀猪匠的手,更冷了邻里间的情分。那年的腊肉,怎么吃都少了往年的香。
川北的腊月,风跟刀子似的刮过田垄,把屋檐下的腊肉吹得滋滋冒油。李家湾的陈老汉选了个晴好的日子,红帖请了镇上的杀猪匠老李,又喊了邻家几个壮劳力,要给圈里那三百斤的黑毛猪送终——这是村里年前最后一桩大事,也是最热闹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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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院坝里就支起了大铁锅,柴火噼啪燃着,水汽裹着草木灰的味道,在雾霭里飘得老远。陈老汉的婆娘早把粗瓷碗摆了一桌,泡上老鹰茶,烟杆在石桌上敲得笃笃响。“按猪要扣软筋,莫硬拽!”老李摩挲着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身映着晨光,寒气森森。几个后生挽着袖子,往手上啐了口唾沫,眼神盯着猪圈里哼哧哼哧的肥猪,那猪似有预感,蹄子刨着泥地,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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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规矩,杀猪要避着喂猪的老人,陈老汉被婆娘拉进屋里烧火,耳朵却支棱着听院坝动静。先是猪的撕心裂肺的嚎,接着是老李的吆喝:“按住!再使劲!”然后是“噗嗤”一声闷响,跟着是猪血汩汩流进木盆的声音,混着盐粒的腥香漫开来。陈老汉捏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这猪是他开春从仔猪喂起,拌了半年红薯藤,舀了百十来桶猪食,眼看就要成腊肉,心里既踏实又有些空落落的。变故是猝不及防的。那猪挨了一刀竟没断气,猛地挣开按腿的后生陈某,带着血珠子扑腾起来。老李正弯腰去拔刀子,被猪撞得一个趔趄,右手重重磕在杀猪凳的棱角上,刀子“哐当”掉进血盆里。院坝里瞬间乱了套,猪跑了半圈撞在柴堆上,陈某等人慌忙去拦,却见老李的手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指节渗着血。
“造孽哟!”陈老汉从屋里冲出来,跺着脚喊。婆娘赶紧找了草药捣烂,往老李手上敷。老李龇着牙吸凉气,却摆手说:“不碍事,老骨头经得住。”可谁都知道,杀猪匠靠手吃饭,这伤怕是要误了年后的活计。院坝里的热闹一下子冷了,老鹰茶凉了,柴火也熄了半截,只有那猪躺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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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就有些闹心。镇上的司法所来人,说按猪的陈某提前松了手,要担七成责任。陈某红着脸辩解:“谁晓得它还能动弹?”陈老汉夹在中间,送了老李五百块医药费,又宰了鸡请两家人吃饭,酒桌上谁都没多说话,只把杯里的包谷酒喝得干干净净。腊月的风还在刮,院坝里的猪血已经凝成了块,婆娘把猪肉分割成条,抹上盐巴和花椒,一串串挂在屋檐下。老李的手缠了绷带,再也提不起杀猪刀,陈老汉看着那些腊肉,忽然觉得没了往年的香。村里的后生们议论,现在杀猪都要签协议,哪像以前,凭着几句口头约定,邻里搭把手就完事。
暮色降临时,陈老汉搬了竹椅坐在院坝里,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屋檐下的腊肉滴着油,落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油斑。他想起年轻时杀年猪,全村人都来吃刨汤,猪血旺炖白菜,爆炒大肠香气能飘半里地,酒喝到半夜,汉子们光着膀子唱山歌,哪有什么纠纷?风卷着雾过来,把腊肉的香味吹得更远,陈老汉叹了口气,烟锅在石桌上敲了敲,火星落在地上,瞬间就灭了。
川北的腊月,年味儿还是那么浓,只是有些东西,像杀猪时溅在地上的血,干了就留不下痕迹了。川北腊月的风刮过屋檐,腊肉滋滋冒油,陈老汉家的杀猪宴本该热闹非凡。可三百斤黑猪的垂死一挣,不仅撞伤了杀猪匠的手,更冷了邻里间的情分。那年的腊肉,怎么吃都少了往年的香。
一场意外,冷了杀猪宴的热闹,也凉了邻里情分。老李的手伤能好吗?陈老汉又会如何弥补这份裂痕?关注沐沐,明天咱们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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