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聂卫平说，新民晚报就是围棋人的家

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棋圣”聂卫平九段昨晚在北京病逝，享年74岁。聂卫平的逝世是中国围棋界乃至体育界的重大损失。他的拼搏精神与卓越成就将被永远铭记。

第三十八届同里杯中国围棋天元赛在京打响，棋圣聂卫平欣然前来祝贺。身为“天元”元老，聂卫平和他的“铁哥们”新民晚报的情谊远不止天元赛走过的38年。

聂老对晚报有深厚的感情，2023年他来晚报参观时曾说，新民晚报就是围棋人的家。怀念聂老，一路走好。

聂卫平属龙，他的徒弟常昊也属龙，棋圣与新一任中国围棋协会主席的聚首，是历历在目的回眸，也是波澜壮阔的奔涌。龙年新春将至，聂卫平送上了他的龙年心愿：“希望大家共享龙年的快乐，共同为中国这条龙的发展出力献策，相信中国龙一定会在世界上越来越厉害！”

聂二两 只二两

老友聚会，聂卫平带着“监督员”一起赴宴。“老爸，不能再喝了。”女儿聂云菲刚要阻拦，聂卫平笑着举起酒杯：“你看，这里面是水。”近年因为身体原因，聂卫平不得不控制起了自己的酒量，女儿在旁边，他更是谨遵医嘱，绝不逾矩。

曾经因为爱喝酒，聂卫平有个“聂四斤”的江湖封号。这些年里，聂卫平对酒的热爱难以割舍，聂云菲都看在眼里。心有不忍的聂云菲曾多次询问医生，最终得到了医生的建议：如果非要喝酒，最多只能喝二两。

2020年的父亲节，聂云菲为爱酒的父亲设计了一款专属白酒，名为“聂二两”。聂云菲希望爸爸能喝到自己喜欢的酒，又能适量，便设计了一款二两装的白酒，瓶身分黑白两款，犹如棋局，上面还有蔡志忠画的围棋主题漫画。

聂卫平对女儿的宝贝众所周知，但其实这小小的酒瓶里，也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浓浓的爱。为了选酒，聂云菲和妈妈去了多个贵州的酒厂，最终选择了一款窖藏30年的酱香白酒。按理说，酱香酒都略有豆味，有的豆味太浓，有的又太冲。而这款酒喝下去轻轻柔柔，又有回甘，喝完后嗓子和胃都觉得温暖，不仅不会宿醉，第二天醒来头脑更是清爽。

尝到这款酒，聂云菲认定了，觉得这就是最适合老爸的酒。包装也由她操刀。她曾画过一幅父亲的小画，聂卫平坐在棋盘前，左手执棋子，右手拿着酒瓶，又是棋圣，又是酒仙，画风稚拙有趣。后来在自己的画作和蔡志忠的漫画之间，聂云菲还是选择了名家的作品。

对于女儿设计的“聂二两”，聂卫平十分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此前赴英国读书的聂云菲，目前正在“间隔年”，女儿在北京的时间多了，父女俩也有了更多的相处机会，聂卫平的幸福溢于言表。

前不久，聂卫平父女还一起在北京参加了一场掼蛋表演赛。聂卫平表示，当下各个行业的转型，要求国人的脑子要“越来越聪明”，以围棋为首的棋牌类运动，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增加人们的智力，这种形式也恰恰符合国人的发展需求。同样喜爱牌类运动的聂卫平听闻上海近期成立了掼蛋协会，来了神：“会长是谁？”

你来我往的话题一个接一个，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老爸，九点半了。”聂卫平立马“投降”：“好！该回家了。”父女俩随即打道回府，和大家相约上海再见，同里再见。

天元赛 金招牌

在众多围棋赛事中，由中国围棋协会和新民晚报社开创的天元赛走过了38届，从未间断过，即便是名号同样响亮的围棋名人赛，也要比天元赛小一岁。“天元赛可以说是笑傲江湖了。”聂卫平笑言。他深深认为，在天元赛出现的历届“天元”，代表了中国围棋不同时期的最高水平，这些冠军往往也都是重大比赛中的世界冠军。

“中国围棋能够走到今天，天元赛起了很大的助力。”聂卫平认为，正是由于天元赛，让中国围棋步子能够迈得再大一点，“没有新民晚报对我们的支持，我们的中国围棋不会走得像现在这样好。”

早在1962年的全国六城市少年儿童围棋比赛中，新民晚报就报道了10岁的小棋手聂卫平。聂卫平在参观新民晚报报史长廊时深感意外，说道：“新民晚报就是围棋人的家。”在当时刊发的照片中，聂卫平手执棋子，弟弟聂继波托腮，姐姐聂珊珊凝思，聂氏三小将研究棋艺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一直到后来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大放异彩，都有新民晚报的精彩报道。

1987年，为天元赛的举办，聂卫平特地在新民晚报上撰文叫好，标题就是《为围棋天元赛叫好！》，并希望自己能成为首届“天元”。这场比赛对他来说正逢其时，中日围棋擂台赛正在关键时刻，他即将与日本“宇宙流”武宫正树九段进行“世纪大战”，大战前夕非常需要有高水平的对局来备战练兵。2016年天元赛三十周年，聂帅又在夜光杯撰文（下图）表示祝贺。

虽然在快棋决胜中，首届天元赛决胜局聂卫平四分之三子输给了马晓春，与“天元”桂冠擦肩而过，但首届天元赛半决赛和决赛的两场三番棋的热身备战，为他在第二届中日擂台赛上突破“宇宙流”起到了重要作用。不仅天元赛举足轻重，新民晚报倡议举办的中日天元战，也给了中国棋手与日本“超一流棋手”进行番棋大战的舞台，在第五届上聂卫平以2:0战胜日本林海峰九段，实现中国棋手首次在番棋战中击败日本顶尖高手。这场比赛也成了中日两国围棋走势转折的一个重要标志，此后中国天元连创“八连冠”，直至中日天元赛停办。

作为晚报的老朋友，聂卫平和赵超构、束纫秋、丁法章等老报人都交往颇深，他对上海市民的口头禅也十分熟悉——“吃好夜饭看夜报”。1991年第五届天元战首局在新民晚报大厦进行，这场高水平的较量是刘小光和聂卫平的天元大对决首场，时任新民晚报社社长的赵超构也来到对局室观战。双方大战6小时50分，聂卫平才以一又四分之一子险胜。

1995年，由新民晚报等7家新闻单位联合主办的“沪上第一拍——希望在行动义拍”中，聂卫平捐出的奖杯以30万元被上海大世界股份有限公司拍得，这个沪上第一拍，拍出了浓浓爱心，聂卫平也以实际行动和社会各界一同支援着“希望工程”。

今年已是新民晚报创刊95周年，聂卫平感慨：“这份报纸的生命力确实了不起！能在95年之后还能让人感觉越办越好，它给我们上海乃至全国喜爱晚报的读者带来了很多乐趣。”

中国龙 盼腾飞

1988年，日本围棋巨匠吴清源到访上海，在谈到中国围棋时曾表示：“中国不能只有一个聂卫平。”也正是从1988年至今，中国围棋世界冠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势如破竹。聂卫平也培养出了常昊、古力、檀啸等顶尖棋手，但谈及当下的中国棋坛，聂卫平还不甚满意：“中国围棋当下缺少一个狠角色。”

当AI的应用越来越普遍，棋坛就越发渴望领军人物。聂卫平认为，中国棋手的棋力不在话下，棋风仍可再大胆一点。比如当年的陈祖德，他的棋风华丽，擅长攻杀，招法凌厉，让人闻风丧胆。聂卫平亦是如此，他谈到自己当年去国外参加比赛，很谦虚地说，自己棋力未必在他们之上，但是外国棋手看见他就害怕，还未落子，心理上已经胜了对方一筹。

棋圣威名远播，乃至“聂家军”的威慑力都传为佳话。1994年，常昊战胜徐奉洙后，韩国记者对他盯得很紧，总是问他跟谁学棋，听说是聂卫平的弟子，大惊失色，追问聂卫平带了多少徒弟。常昊说这次来的中国围棋协会副秘书长刘菁也是，还有两位是周鹤洋和王磊。韩国记者说：“聂卫平的弟子了不得啦。”聂卫平听说后，大笑说，下次要用“聂家军”迎战韩国队，师徒五人再让他们开开眼界。

聂卫平时常闭目思索，语速虽慢，思路清爽。每每说到对棋坛的期待时，他气势如虹的样子，仿佛又让人看到当年的“聂旋风”。和师父总是昂起头的风格不同，徒弟常昊亲和力更甚。赛场上，师徒二人剑拔弩张，为数不多次，常昊勇胜聂卫平，总能成为大众瞩目的文章标题。

但在聂卫平自己看来，他的性格如棋风，十分柔和。他下棋喜欢讲道理，以理服人。要是对方不讲道理，就“杀”他。生活里，聂卫平一直盼着徒弟们能够拿更好的成绩，过上更好的生活。当年，他把一些可能被人淘汰的棋手培养成可以淘汰别人的棋手，如今，不少学生都走上了管理岗位，爱徒常昊也成了常主席。天元赛的赛场上，满目青春，生生不息。

白发虽生，冯唐不老。聂卫平依然活跃在大大小小的围棋赛事和推广活动现场，不遗余力地希望中华围棋发扬光大。聂卫平和他的“聂家军”，与新民晚报以及天元赛的情谊还会绵延下去，近百年的新闻老字号和千年的围棋文化，会一年年赋予天元赛醇厚的包浆。

原标题：《记忆｜聂卫平说，新民晚报就是围棋人的家》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王瑜明

来源：作者：赵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