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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边缘的某个街道,有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XX街道党群服务中心”。每天清晨七点不到,门口就排起了队——不是来办事的居民,而是一群沉默的年轻人。
他们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简历,眼神里既有疲惫,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不是来领救济,也不是来投诉,而是来“蹭网、充电、取暖”——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聊聊天。
这不是什么社会新闻的开头,而是当下中国许多城市正在悄然上演的日常。党群服务中心,这个原本用于党建宣传、组织活动、服务党员的基层阵地,如今却意外地成了失业者的精神避难所,甚至被戏称为“失业者的天堂”。
为什么会这样?
一、当“家”不再安全,公共空间成了最后的港湾
过去三年,经济结构剧烈调整,大量青年白领、应届毕业生、中小企业主遭遇职业断层。有人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有人创业失败背负债务,有人干脆选择“躺平”在家。但“家”,并不总是温暖的港湾。
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家里有父母的焦虑、亲戚的追问、房贷的压力。待在家里,意味着要面对“你什么时候找工作?”“你同学都升主管了”的灵魂拷问。于是,他们宁愿出门——去图书馆、咖啡馆、商场角落……只要能免费坐一天、有Wi-Fi、有插座,就是“体面的流浪”。
而党群服务中心,恰好满足了这些条件:免费开放、环境整洁、有饮水机、有空调、有安静的阅读区,甚至还有志愿者提供心理疏导。更重要的是——没人问你“为什么还没工作”。
在这里,你可以安静地刷招聘网站,可以参加一场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也可以只是发呆。没人评判你,没人催促你。这种“无条件的接纳”,在当下显得尤为珍贵。
Social Infrastructure 的意外价值
从社会学角度看,党群服务中心本是“政治性基础设施”,但它的物理属性——开放、安全、低门槛——让它在无意中承担了“社会基础设施”(Social Infrastructure)的功能。
美国社会学家埃里克·克林伯格在《热浪》一书中指出:一个社区能否在危机中存活,不取决于GDP,而取决于是否有足够多的公共空间让陌生人彼此照应。党群服务中心,正是这样的空间。
我曾在一个南方城市的党群服务中心观察到一幕:一位35岁的前互联网产品经理,每天早上准时来占座,下午参加“短视频剪辑入门”公益课;旁边坐着一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正在用中心的打印机免费打印简历;角落里,几位中年大叔围坐一圈,交流“灵活就业”的接单渠道。
这里没有KPI,没有打卡,没有绩效考核。只有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联结:你帮我看看简历,我教你用剪映,他分享了一个靠谱的兼职群。
这种“弱连接”的积累,往往比算法推荐更有效。因为信任,是在面对面的眼神交汇中建立的。
三、从“避难所”到“跳板”:公共服务的再定义
当然,也有人质疑:党群服务中心是不是被“滥用”了?它本该服务党员,怎么成了失业收容站?
但换个角度想:党员也是人,失业者也可能曾是优秀党员。更重要的是,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人民最需要的时候,基层组织主动延伸服务边界,恰恰体现了制度的温度与弹性。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党群服务中心正在主动转型。有的引入人社部门资源,开设“零工驿站”;有的联合企业举办“微招聘会”;有的甚至孵化“社区创业角”,支持失业者尝试社区团购、老年陪诊、宠物托管等小微项目。
一位街道书记对我说:“我们不指望他们马上找到年薪30万的工作,但至少,让他们觉得——社会没抛弃我。”
这或许就是“共同富裕”最细微的注脚:不是人人暴富,而是无人被遗忘。
四、天堂不在别处,就在人间烟火里
“天堂”这个词,用在这里或许有些夸张。但对那些在简历石沉大海、房租即将到期、自尊心濒临崩塌的人来说,一个能免费坐一天、有人递杯热水、还能听你倾诉的地方,就是天堂。
党群服务中心的“走红”,不是制度的偶然,而是社会韧性的体现。它提醒我们: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人依然需要低效的陪伴、无目的的共处、不带功利的善意。
未来,随着AI取代更多岗位,结构性失业可能成为常态。那时,我们更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成功学讲座”,而是更多像党群服务中心这样的“社会缓冲带”——让跌倒的人,有地方喘口气,再站起来。
所以,别嘲笑那些“赖”在党群服务中心的年轻人。他们不是懒,只是暂时迷了路。而一个文明的社会,应该允许人迷路,并为他们点亮一盏灯。
那盏灯,或许就挂在某条街角的小楼门口,写着五个字:
党群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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