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的一天夜里,甘肃平凉郊外寒风刺骨,西北野战军的前线救护所却灯火通明。担任卫生部部长的李治顾不上喝口热水,连夜为十几名重伤员缝合伤口。彭德怀看见他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说:“老李,顶住啊,咱们后面还有一仗。”李治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硬是把千余名伤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样的工作强度持续了三年,等到全国解放,李治的肺病也被拖了出来。1949年夏,他被送到北京治疗,随后留京休养。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军内外都缺专业医生,北京市医院床位紧张,李治却始终坚持每天查房,哪怕自己还在输液。
1950年初春,刘伯承接到中央命令,筹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并把卫生系统一股脑儿交给李治。开办院校需要全套医疗设备,可库房里空空如也。刘伯承自嘲地拍拍口袋:“两手干净,一分没有。”李治无奈,只好去总后勤部打听,得到的答复同样是“财政吃紧”。几番奔走碰壁后,刘伯承索性来了一句:“老李,你底子清楚、交情又深,还是进京找主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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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旬,李治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列车行至津浦线,他掏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列预算,最后算出三千万旧币的缺口。他心想:见到主席就说实话,能要到一半也好。
到达中南海门口已是傍晚。值班警卫例行检查时摸到他腰间的那把随身佩枪,立刻拦下。“规定不让带枪。”李治解释:“一路行军留下的习惯,忘了交了。”警卫请示后,毛主席在屋里哈哈一笑:“让他进,李治同志带刀带枪都没关系。”一句话,气氛顿时活络。
客厅里,周总理正陪毛主席研究院校编制。见李治进来,主席起身握手:“老朋友,好久不见。”寒暄过后,总理开口:“听说你来要钱?”李治把预算递上去,历数缺医少药的窘境。话还没说完,周总理便眯眼笑道:“刘伯承这老刘,算盘精着呢。他自己不好意思来,让你背黑锅。你可是被他‘套路’了。”一句调侃,引得屋里几声爽朗大笑。
毛主席接过预算本,翻到最后一页问:“三千万?”随即摇头,把笔一划:“不够,加个零,三亿。”李治急了:“主席,用不了那么多啊。”主席摆手:“学院要长远办,这点钱花得着。”就这样,军事学院卫生系统第一笔“大投入”全额到位,而李治不过坐了一刻钟。
人们常说李治“胆子大”,其实是底气足。底气从哪里来?还得从长征那年说起。
1935年4月,中央红军转战乌蒙山区。一次轰炸后,贺子珍腹部负伤昏迷,随营女护士慌成一团。李治当机立断,剖开伤口取出弹片,随后用最原始的盐水消毒。毛主席闻讯赶来,见贺子珍已转危为安,郑重握住李治的手:“救命之恩,永不忘记。”这句承诺,两人之后的往来中从未淡化。
同年秋天,部队深入滇北沼泽地,湿热瘴气让不少将领高烧不退。周总理更是连日昏迷,各路医生判断不一,针剂、奎宁轮番上都不见效。李治细查病史,推测是阿米巴肝脓肿,提议穿刺。有人担心出血风险,他一句话顶回去:“再犹豫就没命了。”穿刺成功,放出脓液,三日后周总理退烧转清醒。总理后来开玩笑:“我那条命是老李捡回来的。”
打下这份交情,李治在延安创办卫生学校,抗战爆发后改名八路军卫生学校,十三期学生里有近半数后来成为全军各大医院的骨干。有意思的是,他对学生要求极严,却从不摆架子,常把几张草纸折成小册,随时记录诊疗要点,转身发给学员。大伙背地里称他“纸牌校长”。
1947年西北战场形势恶劣,李治被调任野战军卫生部部长。一次西府驿小会,他拉着彭德怀在地图上画圈:“前线急救站不要离炮火线太远,耽误二十分钟就是两条命。”彭德怀点头同意。随后,李治在黄土高原上建起一条五百公里的伤员接力线,每五十里一个救护点,确保血浆、器械不断档。后来战史研究者评价,这条“生命走廊”把西北战场死亡率降到历史新低。
建国后,他原本可以进卫生部享清闲,却主动请缨到南京军事学院。有人劝:“老毛病没好,何苦折腾?”他摇头:“基层缺人。”那段时间,他一天跑三个工地,晚上熬到子夜写制度,困了就往医用纱布上趴十分钟。院内流传一句顺口溜:“想找老李?围着工地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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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到位后,他先建供应室,再扩张外科、传染科、妇产科。短短两年,军事学院拥有全军第一套胸腔负压手术装置。更值得一提的是,他提出“医教合一”原则,把学员分批拉到南京周边部队巡诊,理论与实操紧密结合。1955年授衔仪式上,李治拿到少将军衔,周总理当场调侃:“这回没让老刘占你便宜吧?”
进入八十年代,李治年事已高,仍随身带着那支老钢笔。有保健医生提醒他保养,他笑:“手不动,脑子就生锈。”他在医院门诊坐诊,每天限号十个,提前声明不收红包。老兵排队等号,常常挤满走廊。1989年2月,李治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岁。灵堂内摆放的遗物除了军装,最显眼的就是那本斑驳的预算册,上面仍然清晰可见毛主席当年添上的那个“0”。
周总理的话言犹在耳:“老李,革命靠的是人情味。”回看李治的一生,这股人情味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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