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后，皇帝三天不朝，太监一夜之间被灭门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明朝首辅张居正病逝于任上。消息传到宫中,万历皇帝下令停朝一日,赐谥号"文忠",赠上柱国衔,还派官员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可谁都没想到,这位权倾朝野十年的改革家,死后不到两年就被抄家削官,长子自缢,家人饿死十余人,差点被开棺鞭尸。

权倾天下十年,一朝身死家破

万历十年这个夏天,北京城里格外闷热。五十七岁的张居正躺在病榻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位从十岁皇帝登基就开始辅政的首辅大学士,用十年时间把大明朝从财政亏空拉回到国库充盈,边防从废弛变得稳固。可是现在,积劳成疾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六月二十日这天,张居正走了。二十岁的万历皇帝接到消息,按照惯例下令停朝一日。这个待遇已经很高了,毕竟张居正只是臣子,不是皇室宗亲。朝廷给了他能给的最高荣誉:谥号文忠,赠上柱国,还拨了治丧银子,派官员护送灵柩回江陵老家。

张居正死后第四天,事情就起了变化。御史雷士帧等七名言官联名上疏,弹劾张居正生前举荐的官员潘晟。万历皇帝立刻下令让潘晟退休。这个信号已经很明确了:张居正推荐的人,要开始清算。

万历十年十二月初八,江西道御史李植上了一道疏奏,列举太监冯保十二条大罪。万历皇帝看完奏折,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只说了一句:"我等这道奏折等了好久了!"第二天,冯保的家就被查抄,金银百余万两,珠宝无数。冯保本人被发配到南京孝陵种菜,弟弟冯佑和侄子冯邦宁被削职关进大牢,最后死在狱中。

冯保倒台,张居正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万历十一年正月,南京刑科给事中阮子孝上疏,说张居正的几个儿子都是走后门中的进士。御史羊可立弹劾张居正侵占了辽王府的家产。辽王妃也上书喊冤,说辽王府的无数家产全进了张家。

万历十一年二月,皇帝的胞弟潞王要成婚,婚礼需要很多钱。李太后在皇帝面前提起这事,万历说:"这好办,过去那些无耻的朝臣,把钱都送给张、冯两家了。"李太后接过话头:"已经抄了冯保的家,肯定能得到不少。"万历说:"这些奴才很狡猾,提前把财物转移了,没能全部搜到。"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该抄张居正的家了。

万历十二年四月,皇帝正式下令查抄张居正家产。派的人很有讲究:司礼太监张诚和刑部侍郎丘橓。张诚是当年万历安插在张居正身边的探子,丘橓则是被张居正压制过的旧臣。这两个人带着圣旨到了荆州,把张家团团围住。

张家人在抄家之前就被关进空屋子锁了起来。等到打开门的时候,屋里已经饿死了十几个人。张居正的弟弟和几个儿子的所有家当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清点出来: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余万两。这个数字连严嵩家产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万历皇帝很不满意。张诚和丘橓开始对张家人严刑拷打,逼问还有多少财产藏在别处。有人估计张居正家至少该有二百万两白银。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受不了酷刑,被迫承认还有三十万两白银寄存在外。写完这份供词,张敬修在牢里上吊自杀了。三儿子张懋修投井自杀没死成,又绝食,也没死成。

八十多岁的张老太太整天哭,求死不得。内阁首辅申时行和六位部院大臣联名上疏,请求皇帝手下留情。万历这才松了口:"留一所空宅、十顷田地,养活张居正的老母亲。"但怨气还没消,又下旨削掉张居正生前所有官职,收回皇帝赐的玺书和四代诰命,把罪状昭告天下。张居正的弟弟和儿子,被流放到烟瘴之地。

抄家的张诚因为办事得力,升了官。弹劾张居正的李植、江东之、羊可立三个人,以"尽忠言事,揭发大奸"的名义,分别升为太仆寺少卿、光禄寺少卿和尚宝司少卿。

严师成仇敌,恩情化怨恨

万历皇帝为什么对张居正恨到这个地步?这事得从万历十岁登基说起。

隆庆六年,十岁的朱翊钧登基成了万历皇帝。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处理国家大事吗?肯定不行。辅政的重任落在了生母李太后和首辅张居正身上。李太后本是宫女出身,深知自己能当上皇太后全靠儿子争气。为了把儿子培养成明君,教子极严。

万历登基后,李太后住在儿子的寝宫乾清宫,亲自监督。就算是数九寒天,太后也让宫女把小皇帝从被窝里拽出来,督促读书。小皇帝犯了错,动不动就罚跪。李太后对张居正极为信任,把教育皇帝的权力全交给了张先生,还经常拿张居正吓唬儿子:"让张先生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张居正也真把自己当成了严师。有一次万历读《论语》,念到"色勃如也"这句话,把"勃"字读成了"背"音。张居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厉声喝道:"当作勃字!"声音之大,吓得小皇帝浑身发抖,在场的大臣们也都吓得变了脸色。从那以后,万历见了张居正就害怕。

李太后还重用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让冯保监护小皇帝。冯保对万历的约束比张居正还严。小皇帝的一举一动,冯保都盯着,稍有不对就向太后打小报告。万历和小太监玩的时候,看见冯保进来,立刻正襟危坐,嘴里念叨:"大伴来了。"语气里全是敬畏。

万历七年有一次,皇帝喝多了酒,让小太监唱曲助兴。小太监不会唱,万历拔出宝剑差点把人砍死,最后只是割了小太监的头发。这事被冯保知道了,立刻报告给李太后。第二天,李太后把万历叫来,当众训斥,还让万历长跪,数落了一顿过失。李太后还告诉了张居正,张居正又写了一道奏疏切责皇帝,还替皇帝拟了一份"罪己御札"。

这种管教方式,在大人眼里是为皇帝好,可在万历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年少的皇帝表面上对张居正毕恭毕敬,人前人后尊称"张先生",甚至亲笔写了"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个字赐给张居正。可张居正不仅不领情,还拿陈后主、李后主、宋徽宗这些亡国之君的例子来批评小皇帝写字送人。从那以后,万历再也不敢随便写字赠人了。

万历八年三月,张居正上书请求退休。万历也想早点亲政,打算批准。可李太后不同意,对儿子说:"各项政务你还不能独立裁决,边防大事更需要张先生。先帝把国家托付给张先生,等辅佐你到三十岁再说退休的事。"在太后眼里,二十来岁的万历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张居正在一天,万历就一天不能真正掌权。

这种压抑的日子过了十年。张居正的权势越大,万历心里的怨恨就越深。表面上的恭敬,掩盖不住内心的厌恶。李太后和张居正的威严,对万历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等到张居正一死,失去了约束的万历,积压了十年的怨恨终于爆发了。

言行不一埋祸根,改革功臣成罪人

万历对张居正的怨恨,除了被严格管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发现张居正言行不一。

张居正一直教育小皇帝要节俭。万历元年春节,是万历登基后的第一个春节。民间张灯结彩,摆酒设宴,可宫里的御膳桌上,只比平时多了几道水果。这是太后和皇帝听了张居正的建议才这么做的。这个春节,万历母子省了七百多两银子,以后几年也都是这样过的。

可张居正死后,万历才发现,张先生要别人节俭,自己却奢侈无比。张居正在北京的府邸豪华壮丽,家乡江陵还有一座同样的大宅子。万历五年张居正父亲去世,按规矩要回家守孝三年。张居正在万历和太后的支持下,提出"夺情",就是不守孝继续做官。

回家奔丧的路上,张居正坐的轿子需要三十多个人才抬得动。轿子里宽敞得能站起来走动,能在里面吃饭睡觉,还能容下两个仆人伺候。路过的地方,官员们争相逢迎。通州知县张伦把张老太太伺候得特别周到,老太太对张居正说:"一路上又热又累,到了通州才凉快下来,就像到了清凉国。"张居正很高兴,后来提拔张伦当了户部员外郎。

张居正还要求皇帝"慎起居",可自己生活糜烂,家里姬妾成群。万历发现,自己一直奉为楷模的张先生,原来是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这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万历对张居正的恨意更深了。

张居正改革虽然成效卓著,但得罪的人太多了。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淘汰了一批不称职的官员。清丈土地触犯了大地主的利益。"一条鞭法"让豪绅失去了逃税的特权。为了压制反对改革的声音,万历七年还下令毁掉天下书院。这些措施让知识分子对张居正恨之入骨。

夺情事件更是让张居正树敌无数。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邹元标等官员先后上疏批评,结果全被廷杖或贬谪。邹元标一条腿被打断,落了终身残疾。这些人在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不敢说话,等张居正一死,立刻跳出来落井下石。

张居正当政十年,知道自己树敌太多,曾经说过"自知身后必不保"。可万万没想到,祸害的不只是自己,还连累了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和一大家子人。抄家那年,张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孙辈饿死在空屋子里,长孙上吊自杀,三孙投井绝食,只能整天哭泣,想死都死不了。

民间有种说法,说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三天不上朝,其实是在宫里发脾气,砸了好几天东西。还有人说冯保被抄家那天,冯家上下一夜之间全被抓了,弟弟侄子都死在狱中,算是灭门了。这些说法虽然有夸张成分,但也反映出万历对张居正和冯保怨恨之深。

整个万历朝,没有人敢为张居正说话。一直到天启二年,也就是张居正死后四十年,天启皇帝为了激励臣下,才想起这位昔日的大功臣,下诏恢复张居正的官职和荫封。崇祯皇帝更是感慨:"有一百个平庸的宰相,不如有一个张居正这样能救国的人才。"为张居正彻底平反。可是一切都晚了,世间已无张居正。

后人评价张居正"工于谋国,拙于谋身"。为国家操劳十年,让国库从亏空变充盈,让边防从废弛变稳固,缔造了"万历中兴"的盛世。可是树敌太多,言行不一,死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张居正的悲剧,是大明王朝权力斗争的缩影,也是改革者的宿命。一代名臣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