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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钏故去两载西凉国灭,搜出代战与王允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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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长安,太极宫,深夜。

薛平贵身着玄色龙袍,独立于甘露殿冰冷的玉阶之上。他已是这天下的主宰,富有四海,威加八方。可那双看过十八年沙场风霜的眼睛,此刻却只盯着掌心一枚小小的、早已磨得温润的玉簪。那是王宝钏的遗物,寒窑十八年,他唯一送得出手的东西。

身后,心腹大将魏征疾步走来,铁甲与玉石地面碰撞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黑漆嵌螺钿的木匣。

“陛下,西凉王宫秘库,只搜出此物。”

薛平贵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如被风沙磨砺过的旧鼓:“打开。”

匣开,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法秘图,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魏征抽出最上面一封,只看了一眼,这位尸山血海都未曾变色的猛将,竟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平贵缓缓转身,接过那封信。烛火下,一行熟悉的、属于国丈王允的字迹,如毒蛇般钻入他的眼中:

“代战公主亲启:长安彩楼已备,薛平贵此人,已入彀中。”



第一章 寒窑余温

王宝钏薨逝的第二年,长安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

大兴朝的开国皇帝薛平贵,已经习惯在批阅完堆积如山的奏折后,独自一人,不带任何侍从,步行前往皇城一角那座被完整保留下来的破败寒窑。

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宝钏在世时的模样。石床上的干草换了新的,却依旧散发着贫寒的气息;缺了口的瓦罐里,仿佛还盛着她当年挖来的野菜;墙角那张破旧的织机,冰冷的木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

薛平贵伸出手,轻轻抚过织机上绷着的一段未完成的粗布,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他征战西凉,从一介火头军做到西凉国王,再到挥师东进,君临天下。他以为自己给了她世间女子最极致的荣耀——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可她只当了十八天的皇后。

册封大典上,她穿着那身凤冠霞帔,美得让他心颤,也憔悴得让他心碎。她的身体早已被十八年的苦寒与等待掏空了。她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要等到他君临天下,要亲眼看他实现年少的诺言。然后,她就走了,在他怀里,笑得安详。

“陛下,夜深露重,龙体要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皇后代战,身披一件银狐大氅,亲手端着一盅参汤,俏生生地立在窑口。昏黄的灯笼光映着她英气与柔美并存的脸庞,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里,盛满了对丈夫的疼惜。

“你怎么来了?”薛平贵的语气没有波澜,从织机上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片刻脆弱只是幻觉。

“臣妾见陛下迟迟未归,心中挂念。”代战走上前,自然地为他理了理龙袍的衣角,将参汤递到他手中,“这是臣妾亲手熬的,陛下暖暖身子吧。”

薛平贵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碗壁。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情绪复杂。代战是他明媒正娶的西凉王后,随他征战,为他生儿育女,更在他登基之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贤良淑德,无可挑剔。满朝文武,甚至连最苛刻的御史,都称赞新后有“母仪之风”。

可他知道,她不是宝钏。

宝钏的爱,是寒窑里的野菜汤,寡淡却能救命。代战的爱,是宫廷里的山珍海味,精致却总隔着一层皇家礼仪的距离。

“你很好,代战。”薛平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将后宫,将整个天下,都替朕打理得很好。朕……很感激你。”

代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旋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陛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宝钏姐姐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您保重龙体,爱惜自己。”

她总是这样,体贴,大度,甚至会主动提起王宝钏,言语间充满了敬意与惋惜,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薛平贵点了点头,将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那颗被回忆冻结的心。他转身走出寒窑,没有再看代战一眼,只留下一句话。

“传旨,追谥王皇后为‘孝贞烈德元后’,其陵寝规格,按开国元后之制,再扩三里。”

代战恭敬地福身:“臣妾遵旨。”

直到薛平贵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她才缓缓直起身,望着那座破败的寒窑,眼中温柔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嫉妒。

她轻轻走到那台织机旁,伸出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纤手,同样抚摸着那段粗布。

“王宝钏……”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你真是好福气。活着,他是你的。死了,他的心还是你的。不过,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第二章 西凉暗流

开春之后,朝堂之上,一股暗流开始涌动。源头,正是来自西边的故国——西凉。

代战的兄长,现任西凉王,在薛平贵登基后,非但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恭顺,反而屡屡在边境挑起事端。先是扣押大兴朝的商队,后又擅自增兵,与大兴的边防军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流血冲突。

奏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朝堂之上,主战之声日渐高涨。

“陛下!西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予以雷霆一击,恐边境再无宁日!”兵部尚书慷慨陈词。

“西凉王乃是皇后娘娘的胞兄,此事是否应先礼后兵,派遣使者前去斥责规劝?”有主和派的官员出言谨慎。

薛平贵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阶下百官。他的视线在国丈王允的身上稍作停留。王允自女儿去世后,苍老了许多,总是沉默地站在百官之首,仿佛对朝政已无太多兴趣。此刻,他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让薛平贵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散朝后,他去了坤宁宫。代战早已等候在此,她换下华丽的凤袍,穿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在剪着花枝。见到薛平贵,她连忙放下花剪,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陛下,是为西凉之事烦心吗?”

“你知道了?”薛平贵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

代战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叹道:“后宫不得干政,但臣妾的兄长如此糊涂,臣妾……心中有愧。陛下,兄长他只是一时被奸臣蒙蔽,绝无反叛之心。求陛下看在臣妾的薄面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她说着,便要跪下。薛平贵伸手扶住她:“你是朕的皇后,何必行此大礼。”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看着她满是哀求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担忧,一个女子对自己娘家最真挚的牵挂。薛平贵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朕会派使臣去的。”他松开手,端起茶杯,“但若他执迷不悟,国法军纪,绝不容情。”

“谢陛下天恩!”代战眼中泛起泪光,那份感激与庆幸,看起来无比真诚。

然而,当晚,一只信鸽从坤宁宫的角落悄然飞出,迎着夜色,向西而去。

几日后,派往西凉的使臣被狼狈地驱逐出境,西凉王更是公然在边境竖起了反旗,檄文传遍天下,声称薛平贵“窃国谋逆,德不配位”,要为“前朝”讨还公道。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薛平贵当即在太极殿召集重臣议事。这一次,再无人提“先礼后兵”。主战的呼声,如山呼海啸。

“陛下,臣请战!”老将魏征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西凉弹丸小国,竟敢辱及天威!末将愿提十万兵马,三月之内,必将西凉王的人头献于陛下座前!”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激愤。薛平贵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铁青。他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他给了代战兄长机会,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背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国丈王允,颤巍巍地出列了。

“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老臣的沉痛,“老臣有罪。识人不明,教女无方。西凉王既是皇后之兄,如今公然反叛,皇后娘娘身处宫中,恐难自证清白。为避天下人悠悠之口,也为正国法,老臣恳请陛下……暂时收回皇后凤印,将其禁足于坤宁宫,待西凉叛乱平定之后,再做定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想不到,第一个对皇后发难的,竟然是这位素来与世无争的国丈。这番话,看似大义灭亲,却又像是在逼宫。

薛平贵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王允。他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王允只是深深地躬着身,一副为国分忧、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是在替自己撇清关系?还是……另有图谋?

薛平贵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位一手将女儿送入寒窑,又在他登基后对他恭顺有加的国丈,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怀疑。

第三章 相府疑云

王允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

禁足皇后,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情。代战是西凉公主出身,此举无疑是向天下宣告,皇帝对皇后,乃至整个西凉,都已失去了信任。这几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一个政治上的最终切割。

薛平贵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允一眼,然后宣布退朝。

回到御书房,他立刻召来了密探的首领,一个在黑暗中为他守护着皇权的影子——“鸦”。

“去查国丈府。”薛平贵的命令简短而冰冷,“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查他府上所有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和西凉有关的。”

“遵旨。”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御书房的阴影里。

薛平贵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允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他与代战并无仇怨,甚至在代战入主中宫后,王允作为前国丈,地位依旧尊崇,两人在礼节上一直相敬如宾。他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跳出来,将代战推入深渊?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保。他想在西凉这艘即将沉没的船彻底倾覆前,干干净净地跳下来。

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薛平贵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王允……他真的甘心吗?甘心自己的女儿苦守十八年,最后只换来一个“元后”的追谥和一座冰冷的陵寝?甘心看着一个异族女子,占据了他女儿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越想,心中那份疑云就越重。

几天后,“鸦”回来了,带回的情报让薛平贵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国丈府最近并无异常人员往来。但我们查到,相府的账房,在三个月前,通过京城一家西域胡商的皮货行,向西凉境内转了一笔巨款。数额之大,足以在西凉招募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三个月前?”薛平贵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间点。那时候,西凉还未开始在边境挑衅,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是的,陛下。”鸦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而且,那家皮货行的幕后老板,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坤宁宫。”

轰!

薛平贵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坤宁宫。代战。王允。西凉。

这几条线,通过一笔巨款,匪夷所思地连接在了一起。

代战和王允,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甚至在朝堂上立场相悖的人,竟然在私下里有如此巨额的资金往来?而且这笔钱最终流向了西凉?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毒蛇般缠上了薛平贵的心脏。

西凉的叛乱,是代战的兄长利欲熏心,还是……有人在背后,用金钱和计谋,一同点燃了这把火?

如果代战是幕后主使之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逼自己的兄长去送死?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如果王允是幕后主使之一,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代战,替自己的女儿出口气?那他为何要资助西凉,这不是通敌叛国吗?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巨大阴谋。

薛平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允在朝堂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浮现出代战在他面前梨花带雨、为兄长求情的场景。

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两个人,谁是演员?谁在说谎?

或者……他们都是顶级的演员,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唯一观众。

“继续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这家皮货行从上到下,给朕查个底朝天。朕要知道,这笔钱,在西凉,究竟到了谁的手里。”

“是。”

鸦再度消失。御书房内,只剩下薛平贵一人。窗外的阳光明媚,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不见天日的巨大蛛网之中,而他,就是那只被困在中央的猎物。

第四章 烽烟再起

西凉的战火,终究是烧起来了。

在使臣被辱,反旗高挂之后,薛平贵再无退路。他力排众议,决定御驾亲征。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天子亲征,这代表着大兴朝与西凉之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出征前夜,坤宁宫。

代战跪在薛平贵面前,脸上血色尽失。她没有被禁足,王允的提议被薛平贵以“朕相信皇后”为由,暂时压下了。但这句“相信”,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都更让她心惊胆战。

“陛下,您……您当真要亲征?”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刀剑无眼,万一……万一龙体有失,臣妾与皇子们,该如何是好?这大兴的江山,又该如何是好?”

“无妨。”薛平贵的语气很平淡,他亲手将她扶起,动作轻柔,眼神却毫无温度,“朕从火头军一路杀到龙椅上,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西凉,还奈何不了朕。”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深潭中,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代战,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兄长谋反,当真与你无关?”

代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泪如雨下。她用力摇头,抓着薛平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陛下!臣妾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叫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臣妾也是薛家的人,是陛下的妻子,怎会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



她的哭诉撕心裂肺,情真意切,找不出一丝破绽。

薛平贵沉默了。是自己多心了吗?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被娘家拖累的可怜女人。而王允,也真的只是一个想在风暴来临前,与她划清界限的老狐狸。

“好了,别哭了。”他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一些,“朕出征后,后宫与太子,就交给你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臣妾……遵旨。”代战哽咽着应道。

薛平贵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在他身后,代战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三日后,大军开拔。

薛平贵身着黄金锁子甲,骑在战马之上,威风凛凛。长安城的百姓夹道相送,山呼万岁。百官之中,国丈王允站在最前方,老泪纵横,高呼着“陛下保重,早日凯旋”,那份忠臣的姿态,做得十足。

薛平贵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他看到了城楼上,那个身着凤袍、临风而立的纤细身影。是代战。她正遥遥望着他,似乎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不知为何,那一刻,薛平贵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这一去,长安城里,有些事情,将会被永远地改变。

这场战争,名为平叛,但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求证。他要去西凉,不仅要踏平叛乱,更要亲手揭开那个缠绕在他心头的巨大谜团。

他要知道,王允的那笔钱,究竟给了谁。

他要知道,代战的眼泪,究竟是真是假。

他要知道,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大军的号角声响起,雄壮而苍凉。薛平贵调转马头,目光变得坚定而冷酷。

“出发!”

铁流滚滚,向西而去。一场注定要颠覆一切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五章 破城之日

战争的进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薛平贵是天生的将才。他对西凉的地形、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西凉军中,有太多他曾经的旧部。这些人感念他当年的恩德,又畏惧大兴朝的天威,在大军压境之下,几乎没做太激烈的抵抗,便纷纷倒戈。

西凉王的叛乱,如同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迅速走向了尾声。

短短两个月,大兴军队便兵临西凉都城之下。

破城之日,天降大雨,仿佛在为这个王国的覆灭而哭泣。薛平贵亲自披甲上阵,一马当先,冲入城中。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这场战争的结束。

西凉王,代战的兄长,在王宫中被生擒。他见到薛平贵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你终于来了。”他看着薛平贵,惨然一笑,“我这个王位,坐得太累了。”

薛平贵皱了皱眉,从他眼中,他没有看到一个叛乱者的疯狂,只看到了一个棋子的悲哀。

“是谁指使你的?”薛平贵冷冷地问。

西凉王摇了摇头:“成王败寇,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薛平贵没有再问。他知道,从这个一心求死的傀儡口中,问不出什么。他下令将西凉王收押,随即开始清查王宫。

他最关心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传国玉玺,而是王宫的秘库和书房。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答案,就藏在这些地方。

老将魏征亲自带人执行这个任务。他跟随薛平贵多年,最懂主帅的心思。

雨下得更大了,冲刷着宫殿里的血迹。薛平贵独自一人站在西凉王的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墨香和淡淡的血腥味。他看着书架上那些熟悉的典籍,心中百感交集。他曾在这里,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运筹帷幄,最终登上了王位。

如今,他故地重游,却是以征服者的姿态。

“陛下!”

魏征急匆匆地从书房的内室走了出来,神色异常凝重。他的手里,捧着一只黑漆嵌螺钿的木匣。

“在王上卧房的暗格里发现的。暗格的锁,很奇特,是两种风格的结合。一半是西凉王室的徽记,另一半……”魏征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另一半,是长安王相府的家徽。”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木匣。两种徽记,就像两条毒蛇,纠缠在一起,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他接过木匣,入手冰凉沉重。匣子上有一把小巧的铜锁,已经被魏征用蛮力破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匣盖。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账本或者兵符。

只有一叠用锦带整齐捆好的信笺。

信纸的材质是上好的宣纸,是大兴朝的贡品。

薛平贵的手有些颤抖,他解开锦带,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抽出信纸,展开。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窗棂,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薛平贵的目光,落在了信纸的开篇。

那熟悉的,属于国丈王允的,苍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代战公主亲启:

长安彩楼已备,薛平贵此人,已入彀中。此人虽出身贫寒,然龙行虎步,目有精光,胸怀大志,乃是上佳的‘利刃’人选。

公主只需依计行事,待他日此‘刃’助你我成就大业,宝钏之牺牲,亦算物有所值。

十八年为期,不长,亦不短。

王允,亲笔。”

薛平贵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却感觉重如泰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彩楼抛绣球……

原来不是天赐良缘,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围猎。

王宝钏的十八年苦守,他的十八年征战,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第六章 信中乾坤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薛平贵听不到窗外的瓢泼大雨,听不到将士们在宫中巡逻的脚步声,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他的眼前,只有那封信,那一行行淬了剧毒的文字。

“利刃人选……”

“宝钏之牺牲,亦算物有所值……”

“十八年为期……”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立在原地。良久,他才缓缓地、机械地,抽出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字迹,秀丽而又带着一丝锋利的笔锋,是代战的笔迹。

“王相钧鉴:

计划顺利。薛平贵已中绣球,王宝钏已入寒窑。此女痴情单纯,倒是省却不少麻烦。然相爷之手段,小女子亦感心寒。虎毒不食子,相爷为达目的,竟能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做此旷世豪赌,代战佩服。”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

“只是不知,相爷许诺我的,那座更大的天下,何时才能兑现?”

一封,又一封。

薛平贵一封封地读下去,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这些跨越了近二十年光阴的密信,如同一幅最阴森、最冷酷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将那个他深信不疑的“命运”,撕得粉碎。

真相,远比他能想象的最恶劣的场景,还要残忍百倍。

故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当时的王允,身为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却深感高处不胜寒。皇帝对他日益猜忌,朝中政敌环伺。他迫切需要一把能为他所用、能替他冲锋陷阵、甚至在未来改朝换代时能成为最大助力的“利刃”。但这把“利刃”必须出身低微,无所依靠,这样才便于控制。

恰在此时,西凉派遣了一支使团来到长安,名为朝贡,实为人质。带队的,正是当时年仅十六岁的代战公主。

代战,一个看似柔弱的异邦公主,却有着远超年龄的野心和智慧。她不甘心一辈子做个人质,更不甘心西凉永远只是中原王朝的附庸。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王允相识。两个野心家,一拍即合。

他们的计划,疯狂而大胆。

他们要联手,扶持一个傀儡,一个未来的“王”,然后通过这个王,一个掌控中原的朝堂,一个影响西凉的决策,最终实现两国合流,共掌天下的野心。

而薛平贵,就是他们共同选中的那把“利刃”。

王允看中了他的武勇和不甘平凡的眼神。代战则看中了他身上那种能让女人飞蛾扑火的英雄气概。

于是,那场轰动长安的“彩楼抛绣球”,便应运而生。

那不是一场浪漫的邂逅,而是一场精密的布局。绣球抛下的时间,薛平贵站立的位置,甚至连周围起哄的人群里,都安插了王允和代战的人。

王宝钏,是这个计划里最无辜,也最关键的一环。

王允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薛平贵对他恨之入骨,从而激发其所有潜能,逼他远走他乡建功立业的理由。还有什么比“棒打鸳鸯,逼女入寒窑”更完美的剧本呢?

信中,王允冷酷地写道:“宝钏性情刚烈,必不从我。只要她入了寒窑,薛平贵便会视我为生死仇敌,断了留在长安的所有念想。他唯一的出路,便是从军,去边关,去西凉,去任何能让他出人头地的地方。而那里,公主你,早已为他铺好了路。”

薛平贵看到这里,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想起了宝钏在寒窑里,一遍遍对他说:“平贵,爹爹只是一时糊涂,你建功立业归来,他一定会接纳你的。”

何其讽刺!她至死都在为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父亲辩解。

而代战,则负责计划的后半部分。她利用自己的公主身份,在薛平贵流落西凉后,顺理成章地“搭救”他,欣赏他,嫁给他,助他一步步登上西凉王位。

信里,代战向王允详细描述了她是如何“设计”与薛平贵相遇,如何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予援手,如何制造机会让他展露才华,最终让他心甘情愿地娶了她。

“此人重情,亦易被情所困。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便可为我所用。王相放心,西凉王宫,很快便会有一个姓薛的新主人。”

一切,都在他们的剧本里。

甚至连他登基后,西凉的“叛乱”,也是他们计划的最后一步。

王允需要一个彻底与西凉划清界限,巩固自己“忠臣”地位的机会。代战,则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薛平贵亲手除掉她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从而让她的儿子——大兴朝的太子,未来名正言顺继承西凉故土的借口。

所以,王允在朝堂上“大义灭亲”,逼宫禁足皇后。

所以,代战在坤宁宫里“梨花带雨”,为兄长求情。

一出完美的双簧。

而他,薛平贵,这个大兴朝的开国皇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他的爱情,他的仇恨,他的功业,他的荣耀……全都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是王宝钏在寒窑里,那十八年真真切切的苦。

是她临死前,躺在他怀里,那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噗——”

薛平贵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眼前的信纸上,猩红的血迹,瞬间浸透了那泛黄的纸张,模糊了那些罪恶的字迹。

“陛下!”魏征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薛平贵一把推开他,身体摇摇欲坠。他抬起头,透过书房的窗户,望向东方,望向长安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皇后,有他的国丈。

有他自以为是的江山。

有他亏欠了一生一世的女人,那座冰冷的坟蟇。

他的眼中,没有了帝王的威严,没有了战神的煞气,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狰狞。

“回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立刻,回京!”

第七章 椒房对质

皇帝御驾亲征,闪电般平定西凉,不日即将凯旋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回长安。

一时间,朝野欢腾,颂歌四起。

坤宁宫内,代战皇后正在亲自督促宫人为陛下准备庆功宴。她看起来容光焕发,眉宇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西凉的覆灭,兄长的死亡,对她而言,仿佛不是悲剧,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她的儿子,大兴的太子,未来将是中原与西域无可争议的共主。

王允的计划,她的计划,终于在二十年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她没有等到庆功宴。

她等来的是一支如狼似虎的禁军,以及薛平贵那张比千年寒冰还要冷酷的脸。

没有通传,没有仪仗。薛平贵穿着一身尚未洗去征尘的软甲,带着满身的杀气和风霜,直接闯入了坤宁宫。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代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从薛平贵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猜忌,而是一种纯粹的、要将一切都毁灭的死寂。

她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你们都退下。”薛平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禁军和宫人们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坤宁宫,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您回来了。”代战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想要上前为他更衣,“臣妾……”

“别碰朕。”

薛平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代战心上。

他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东西,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正是那些来自西凉王宫的密信。

代战的目光触及到那些熟悉的信纸,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皇后。”薛平贵开口了,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朕在西凉,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国丈大人二十年前,就为朕规划好了人生的道路。再比如,皇后你,早在长安初见时,就已经为朕准备好了西凉的王后之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割在代战的神经上。

代战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智慧,在这些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演得真好。”薛平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王允在朝堂上大义灭亲,你在坤宁宫为兄求情。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朕,把满朝文武,把全天下的人,都骗得好苦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代战的内心。

“朕只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宝钏……宝钏的死,和你们有关吗?”

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当成棋子,可以接受自己的功业是一场骗局。但他无法接受,宝钏的死,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代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薛平贵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杀意,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今天就绝对走不出这坤宁宫。

“不!”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叫道,“与我们无关!王宝钏的死,是个意外!王允也没想到,她的身体会那么差!他……他甚至在信里说,他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真的撑不下去!”

她的话,似乎让薛平贵眼中那毁灭一切的火焰,稍稍平息了一些。

看到他神情的变化,代战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来到薛平贵面前,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陛下!臣妾承认,我们是利用了你,是欺骗了你!但我们也是在帮你啊!”她哭诉道,“若没有我们,你现在或许还是长安城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是我,是王允,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成为人上人,成为天下之主的机会!”

“我们是盟友,是伙伴!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管理后宫,为你稳固江山!这十几年来,我陪在你身边,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吗?”

她的辩解,开始转向情感。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薛平贵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女人。她美貌,聪慧,有手腕,有野心。她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皇后,一个合格的政治伙伴。

可是……

“真情?”薛平贵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代战。

“你给朕的,是皇后的位置,是太子的未来,是这锦绣江山。可宝钏给朕的,是什么?”

他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痛彻心扉的温柔。

“是她在寒窑里,用冻僵的手为朕缝补的衣衫。是她在大雪天,为了一口吃的,去恳求别人的残羹冷炙。是她在我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那句坚定的‘我信你’。”

“代战,你给了朕一个帝国。但她,给了朕一个家。”

“你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比一个家更珍贵?”

代战彻底呆住了。她无法理解。她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给了他一个男人能梦想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心里,竟然比不上那十八年毫无意义的苦难?

薛平贵没有再看她,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皇后代战,言行不端,德不配位,着,收回凤印,禁足坤宁宫,非死不得出。其子嗣,交由太后抚养。”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比赐死更残忍的惩罚。他要让她活着,活在这座她用尽心机得来的华丽牢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品尝那份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和绝望。

就像宝钏当年,在寒窑里一样。

第八章 父女罪罚

处理完代战,薛平贵的下一个目标,是国丈府。

王允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当薛平贵带着禁军包围相府时,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他只是穿着一身素服,静静地坐在祠堂里,面前摆着王宝钏的牌位。

看到薛平贵走进来,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说:“你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薛平贵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从你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刻起,老夫就知道了。”王允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脸,此刻布满了死灰之气,“你太了解西凉了。这场仗,你赢得太快,太轻松。你一定会有时间,去翻遍西凉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薛平贵:“信,都看到了?”

“看到了。”薛平贵点头,“一场长达二十年的骗局,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国丈大人,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王允苦笑了一下,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人算,不如天算啊……”他喃喃道,“老夫算计了一切,算计了你,算计了代战,算计了天下。唯独……没有算到我自己的女儿,会真的死在寒窑里。”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着王宝钏的牌位,老泪纵横。

“我以为,最多十年,你就能功成名就,回来接她。我以为,我能还给她一个皇后的凤冠。我甚至……甚至准备好了在你登基之后,就向你坦白一切,用我的这条老命,换取你对宝钏的原谅和善待……”

“可是,她没等到。她连十八天都没有等到……”

他的忏悔,听起来如此真诚,如此痛苦。若不是薛平贵亲眼看过那些冷酷无情的信件,或许真的会为之动容。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薛平贵冷冷地打断他,“你把她当成你赌桌上最大的一枚筹码,压上去的时候,就该想到,你可能会输得血本无归。”

王允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牌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是啊……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对着薛平贵,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老臣,有罪。请陛下,赐死。”

他求死。

因为他知道,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解脱。也只有他的死亡,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王氏一族的香火。

薛平贵静静地看着他。

杀了他?

太容易了。

一刀下去,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罪孽,都将烟消云散。可王宝钏那十八年的苦,又该向谁去讨还?

不。

他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死?”薛平贵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允,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操纵君王,霍乱天下,罪大恶疾,罄竹难书。朕若是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王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传朕旨意。”薛平贵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前朝宰相王允,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但念其为孝贞烈德元后之父,朕不忍加诛。着,削去其一切官职爵位,收回所有封地赏赐。将其……终身圈禁于相府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出。”

“每日,由专人送一餐一饭。餐食标准,比照当年武家坡寒窑。”

“让他活着。让他就在这座他最引以为傲的府邸里,尝一尝,他女儿当年尝过的滋味。”

“让他每天对着王家的列祖列宗,忏悔自己的罪孽!”

“让他亲眼看着,他用女儿的性命换来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化为泡影!”

王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比照寒窑的餐食标准?

终身圈禁?

这是要让他活活地受罪,受尽折磨,在无尽的悔恨和屈辱中,慢慢地烂死,枯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不……陛下,你不能……”他惊恐地叫着,想要上前抓住薛平贵。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薛平贵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走到王宝钏的牌位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宝钏,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受过的苦,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地上徒劳挣扎的王允,转身,走出了这座埋葬了他所有青春和爱情谎言的府邸。

门外,阳光刺眼。

可他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第九章 孤家寡人

长安城,在一场不动声色的雷霆风暴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皇后被禁足,国丈被圈禁。两件足以引发朝堂大地震的事件,在薛平贵的铁腕之下,被处理得风平浪静。对外,官方的说法是皇后思念亡兄,悲伤过度,自请静修。国丈则是年事已高,主动请辞,荣养天年。

朝臣们虽然心有疑虑,但在皇帝的绝对权威面前,无人敢多言半句。

薛平贵依旧是那个勤政爱民的英明君主。他每日按时上朝,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条理清晰,赏罚分明。大兴朝在他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呈现出一派盛世气象。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死了。

他不再去那座寒窑。因为他现在知道,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草,都浸透了阴谋的味道。他每一次踏足,都像是在欣赏一场为他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他,是那个最可悲的小丑。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仿佛只有无休止的工作,才能麻痹他那颗被掏空了的心。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威严,也更加……孤独。

夜深人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直到天明。

他拥有了天下,却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他看着满朝文武,他们敬畏他,臣服于他,可他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

他看着后宫三千佳丽,她们美丽,温顺,想尽办法讨好他,可他知道,她们爱的,只是他头顶的皇冠。

他看着自己的儿女,他们是代战所生,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每一次看到他们,都会让他想起那个惊天的骗局。他努力去做一个慈父,却始终无法发自内心地亲近他们。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日,老将魏征入宫议事,结束后,看着薛平贵略显憔悴的脸,忍不住劝道:“陛下,万事已了,您也该……放下了。人,总要往前看。”

薛平贵没有说话,只是从御案下,拿出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老魏,陪朕喝一杯。”

魏征愣了一下,随即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薛平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老魏,你说……朕这一生,算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我以为我靠自己的本事,打下了一片江山。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我以为我遇到了此生挚爱,相濡以沫,生死不弃。到头来,却发现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牺牲。”

“我以为我娶了一个贤良的王后,夫妻同心,共创霸业。到头来,却发现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泛起了红丝。

“我现在坐在这龙椅上,看着这万里江山,只觉得……可笑。”

“这天下,不是我打下来的,是王允和代战‘送’给我的。这份荣耀,从根子上,就是脏的。”

魏征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帝王。他只能拿起酒壶,为他满上。

“陛下,”良久,魏征才沉声开口,“刀,本身没有对错。要看握刀的人,用它来做什么。”

“他们把您当成刀,是想利用您来实现他们的野心。但您现在,已经不再是刀,您是握刀的人。您用这把刀,结束了战乱,给了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从这一点上说,您没有辜负这片江山,更没有辜负……元后娘娘在天之灵。”

薛平贵的身子震了一下。

元后娘娘……王宝钏……

是啊,宝钏想要的,不就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吗?

他拿起酒杯,遥遥对着窗外的夜空。

“宝钏,你看到了吗?”

“这天下,如你所愿,太平了。”

“只是……这太平里,再也没有你了。”

两行清泪,终于从这位铁血帝王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第十章 十八年梦

又是一个冬天。

距离西凉事发,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薛平贵已经不再年轻,两鬓染上了风霜。他成了一个史书上称赞的圣君,励精图治,开创了“大兴盛世”。他的太子,也已长大成人,聪慧贤明,颇有乃父之风。

一切,都很好。

只是,皇帝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笑容。

这一天,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薛平贵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出了皇宫。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看着漫天飞雪,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的地方。

武家坡,寒窑。

窑口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破败,更加荒凉。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柴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一切,还和他记忆中一样。石床,瓦罐,织机……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走到织机前,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那段未完成的粗布,还静静地绷在上面,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薛平贵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织机前,灵巧的双手来回穿梭。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平贵,你回来了?”

他好像听到了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指尖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幻觉,如泡沫般破碎了。

眼前,依旧是那座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寒窑。

他缓缓地在石床边坐下,就像很多年前,他每一次从军营回来时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早已被他体温捂热的玉簪。

“宝钏,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事。我把国家治理得很好,百姓们都说我是个好皇帝。太子也很争气,将来会是个比我更好的皇帝。你……会为我高兴吗?”

“王允,前年死在了相府里。据说临死前,他一直对着你的牌位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你的名字,说他对不起你。”

“代战,还活着。活在坤宁宫那座牢笼里。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她看见我,不哭也不闹,只是发呆。或许,她也后悔了吧。”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

他将那枚玉簪,轻轻地放在了石床的枕头边,仿佛那里,正躺着他沉睡的爱人。

“我把天下,都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可这个没有你的天下,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宝钏,我好想你。”

这个征服了天下,让无数人畏惧的帝王,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这座破败的寒窑里,失声痛哭。

十八年的征战,是一场被操控的棋局。

十八年的等待,是一场被设计的牺牲。

他和她,都不过是一场宏大阴谋里的两个可怜人。

他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她。这是他这一生,最大,也是唯一的败局。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整座寒窑,也覆盖了那段被谎言包裹的,悲伤的往事。

史书上,只会记载大兴皇帝薛平贵的丰功伟绩,会记载孝贞烈德元后王宝钏的忠贞节烈。他们的故事,会被后人传唱成一段关于爱与等待的千古佳话。

没有人会知道,在那段佳话的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冰冷、残酷的真相。

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孤家寡人,在他生命剩下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是如何被一个长达十八年的梦,反复凌迟。

历史升华

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广为流传的传奇,它们以爱情的糖衣包裹着权力的内核。王宝钏与薛平贵的故事,在民间被演绎为忠贞与奋斗的典范,满足了人们对善有善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想象。然而,当我们拨开演义的迷雾,用权谋的视角去审视,便会发现,任何一场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所谓的“天意”与“良缘”,很多时候,不过是更高明的野心家布下的棋局。在这场棋局中,个人的情感与牺牲,都成了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江山万里,龙袍加身,或许能换来一世威名,却终究换不回寒窑之中,那一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最初的温暖。这或许才是历史传奇背后,最令人唏嘘的,关于人性的永恒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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