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4日清晨,唐山郊外一片废墟间仍弥漫着尘土。距离“7·28”特大地震已过去两个月,余震偶有回响,陈锡联正站在一块坍塌的厂房基座前,同工兵连官兵研究道路抢修方案。就在此时,一名警卫员急匆匆递上加密电报:“中央来电,请您立即回京。”电报末尾落款为华国锋。陈锡联抬腕看表,沉默数秒,随即调头奔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抵达唐山指挥部,他只做了两道简单指示:一是继续加固京山铁路桥墩,二是受灾群众口粮磷化仓库存量必须三天内补齐。留在现场的河北省军区参谋长回答得干脆:“保证完成任务。”陈锡联点头,上车南下,车队一路飞驰至天津子牙河畔,再换乘直升机返回北京玉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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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在军内流传很久。知情者议论,华国锋为何要陈锡联“火速回京”?答案要从当年2月说起。那时,毛泽东签批文件,因叶剑英静养,军委日常工作由陈锡联暂时主持。彼时全国五位元帅与五位大将平均年龄已近八旬,身体状况普遍欠佳,而陈锡联年方六十,相比之下精力更足,且在北京军区任司令员已有两年,对首都防务如数家珍。毛泽东的背书,让陈锡联成为军委大院里颇受注目的“中生代”核心。
主政并非易事。2月至9月,周恩来、朱德、毛泽东先后离世,哀乐声里政局暗潮汹涌。九月中旬,有外地部队突然加密请示进京演习,陈锡联当机立断拒绝,请示中央后将北京军区三个加强团调往山海关机动,“任何部队未经中央批准不得越关入京”成为明文禁令。此举被保留下来,后来讨论粉碎“四人帮”时,叶剑英一句“首都兵权稳得住”,说的就是这招。
10月6日凌晨一点,钓鱼台18号楼灯火通明。陈锡联推门而入,华国锋将一份“关于迅速采取措施制止‘四人帮’破坏活动”的预案递到桌上。时间紧迫,华国锋直陈要点:“行动越快越好。”陈锡联只回了一句:“军队听从中央。”八个字盖棺定论,随后拨通各大军区指挥电话,下达最高戒备令。口令极简,却掷地有声—— “无中央命令,连一排也不许动”。
凌晨三时,北京卫戍区进入一级战备;三时三十五分,中央警卫团配合公安部队封控玉泉山、木樨地几处要道;四时整,新华社准备的公告草稿完成,只待签发。几乎在同一刻,王洪文、张春桥等被分别控制。7日清晨,首都街头一切如常,新闻广播准点播发中央决定。事后,有人问到那夜情形,陈锡联笑着摇头:“就做了份本职工作。”话音平淡,却把紧张化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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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四人帮被隔离的当晚,邓小平仍在301医院接受治疗。陈锡联提前部署坦克营隐蔽待命,确保医院方圆三公里内只许进不许出。多年后,一位参与警卫的连长回忆:“从未见过首都这么安静。”正是这种“静”,让多方潜在变量失去发酵空间。
粉碎“四人帮”后,军委恢复常态,叶剑英主持全局。陈锡联上书华国锋,提出退回副手位置。华国锋回复:“先维持现状,过渡期少不了你。”直到1978年春天,军委班子重新调整,陈锡联才把重担交给了更年轻的同事。卸任后,他仍保留国防工业领导小组成员身份,分管常规武器研发。恰逢改革试点,他以“炮兵出身”自谦,却力主引进数控车床、火控雷达,写了六份建议报告,均被采纳。
1980年秋,国家提倡老干部“让位不让志”,陈锡联率先递交辞呈,退出所有实职。很多人意外,他却轻描淡写:“打了一辈子仗,再占着位置就不合适了。”此后他住在海淀区一栋老式红砖楼里,日常不过读书、练字、探望战友。来访者偶尔问及当年10月那通电话,他仍只说一句:“中央需要,军人就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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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5月,他接受驻港部队邀请,乘机俯瞰维多利亚港。当国旗升起,他只是微微抬手敬礼,然后转身去和年轻军官交谈。有人记录下那一刻,说他笑得像二十二岁夜袭阳明堡时一样舒展。
1999年6月10日,陈锡联在北京医院病房中平静离世,享年82岁。整理遗物时,家属在书桌抽屉中发现了一叠泛黄作战笔记,上面只有一句醒目的红字:“军为国干,兵听党指。”八字如钟,恰与那年10月6日的回答遥相呼应,既是总结,也是铺垫——那场电话后的转折,正由此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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