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我爷爷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捞尸人。浑浊的河水下藏着多少秘密,只有他知道。
爷爷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立下三条铁规矩:不捞竖尸,不捞红衣,不捞黑发过膝者。他说,这些尸体沾了怨气,捞上来会惹祸上身。
我十八岁那年夏天,村里发了大水。雨后第三天,村长急匆匆跑来:“王师傅,河里漂来个女的,穿着红嫁衣,黑发飘了满身,都缠在水草上了。”
我一听就慌了——红衣、黑发,全占了忌讳。可爷爷沉默半晌,竟点了点头:“带路。”
尸体卡在河道拐弯处,果然是一身湿透的红嫁衣,长发如水草般缠绕全身,在水中散开如巨大的黑色花朵。更诡异的是,她竟然是直立在水中的,脚尖朝下,仿佛还活着一般站在河底。
“三条规矩全犯了。”我声音发颤。
爷爷却异常平静:“有些事,比规矩更重要。”
他脱去外衣,系好绳索,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我紧盯着水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分钟,三分钟...我开始拉扯绳索,爷爷却在水下拽了三下——这是“别拉我上来”的信号。
就在我几乎要不顾一切跳下去时,水面突然翻涌,爷爷浮了上来,怀里抱着那具女尸。女尸的长发竟自动缠绕在他手臂上,像是有生命一般。
回到岸上,爷爷脸色惨白如纸,却坚持要亲自为女尸整理遗容。他用木梳一遍遍梳理那些湿透的黑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活人。
“三十年前,我欠她的。”爷爷喃喃道,“那时候我还年轻,她溺死时也穿着这身红嫁衣,我因为害怕规矩,没敢捞她。”
那天夜里,爷爷发起了高烧,不停说着胡话:“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怕啊...”
我去他房间照顾他时,瞥见镜子里似乎有个红衣女人的影子站在他床边,长长的黑发垂到地上。我猛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清晨,爷爷退了烧,却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上,隐约可见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女尸被安葬在后山。下葬那天,我看见坟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丛黑色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极了女人的长发。
从此爷爷再也没捞过尸。每次路过那条河,我总觉得水下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尤其是在月夜,河面上总会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水下飘着一件嫁衣。
村里人不再找我们捞尸了。但每年七月半,爷爷都会独自去后山那座孤坟前,坐上一整天,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而我总会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河边,她的长发一直长,一直长,直到缠住整条河流。
直到现在,每当大雨过后,村里老人还会告诫年轻人:有些规矩破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河里的东西,该留在水下的,就别硬捞上来。
可我知道,有些债,躲不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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