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陛下,臣吃了胡丞相送来的药,肚子里这就跟长了块石头似的,疼得钻心啊。”
洪武八年的正月,南京城的雪下得那叫一个厚。皇宫大殿里,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可跪在地上的刘伯温,却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他强撑着那把已经瘦脱了形的老骨头,哆哆嗦嗦地跟上面那位九五之尊告状。这话里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胡惟庸那家伙在药里动了手脚,想弄死我,皇上您得给我做主啊。
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是什么反应呢?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手里捏着奏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从嘴里飘出来一句:“这病把你折腾得不轻,咱知道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养着去吧。”
就这?没了?
哪怕是稍微装个样子,呵斥一下胡惟庸,或者派个太医去查查药渣,哪怕是假惺惺地安慰两句呢?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咱知道了”。
那一瞬间,刘伯温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瓜子,“嗡”的一下全明白了。他算是看透了,这哪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主意啊,这分明就是上面这位默许的,甚至可能就是这位爷暗示的。
刘伯温是被太监们用软轿抬出宫的。那天回家的路上,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回是真的走到头了。这大明朝的江山是稳了,可他们这些帮着打江山的老家伙,也该腾地方了。
咱把时间往前倒一倒,你会发现,这场杀局,早在五年前大封功臣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雷。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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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也就是1370年,大明朝搞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年终表彰大会”。
按理说,这应该是刘伯温的高光时刻啊。你想啊,民间都传开了,“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在那帮大老粗武将还在这山头那山头瞎砍的时候,是刘伯温坐在朱元璋的大帐里,运筹帷幄,定下了灭陈友谅、吞张士诚的战略大计。
说句不客气的话,没有刘伯温,朱元璋能不能坐上这把龙椅,还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可结果呢?这圣旨一下来,满朝文武的下巴都掉了一地。
排名第一的李善长,也就是朱元璋的老乡、后勤大管家,封了韩国公,那可是公爵啊!更刺激的是年薪,足足四千石粮食。
你再看看刘伯温。封了个诚意伯,连个侯爵都不是,直接掉到了第三等。这也就算了,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那个工资条——年薪二百四十石。
你没看错,我也没写错,就是二百四十石。
这差距有多大?咱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李善长拿的是年薪五百万的CEO待遇,而刘伯温这个首席战略官,拿的是门口保安队长的工资。二百四十石对着四千石,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这已经不是待遇问题了,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很多人当时就看不懂了,说朱元璋是不是老糊涂了?刘伯温这么大功劳,就给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其实啊,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就是故意的。
你要知道,大明朝刚开张那会儿,朝堂上主要分两拨人。一拨是“淮西勋贵”,那是朱元璋的老乡团,以李善长为首,什么徐达、常遇春这些猛人都在这里头,那是朱元璋的“基本盘”。
另一拨就是“浙东集团”,以刘伯温为首,都是些文人墨客、谋士智囊。
朱元璋是个什么人?那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他最信奉的一条原则就是:兵权和财权,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淮西帮虽然贪点、横点,但那毕竟是“家里人”,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刘伯温呢?那是半路入伙的“职业经理人”,本事再大,那也是外人。
更何况,刘伯温这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朱元璋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给个低得离谱的工资,就是在敲打刘伯温:别以为你功劳大就能上天,在这个家里,我是爹,李善长是长子,你充其量就是个高级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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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那么精明的人,能不懂这个?他当时就想撂挑子不干了,说是要告老还乡。可朱元璋哪能这么轻易放他走?这朝堂上要是没了刘伯温,那李善长那一帮子淮西人还不翻了天?
这就是朱元璋的帝王术,玩平衡。他得留着刘伯温这块磨刀石,时不时地磨一磨淮西帮那把快锈了的刀。
03
这日子就这么还要死不活地过着,直到那一年的大事发生。
李善长因为岁数大了,加上办事有点拖拉,朱元璋开始对他不满意了。这本来是刘伯温的机会,可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胡惟庸。
这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得意门生,也是淮西帮的新生代扛把子。这人能力是有的,但那个心眼子,坏得流油。他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了刘伯温。
那时候,刘伯温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整天嚷嚷着要退休。朱元璋估计也是觉得这老头确实没啥威胁了,就准了他回青田老家养老。
刘伯温回到老家,那是真低调啊。每天就是喝喝茶、下下棋,连县官来拜访他都闭门不见,生怕惹出什么乱子。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上贴着“大明第一聪明人”的标签,只要还在喘气,那就是个活靶子。
可你想躲,事儿偏偏要找上门。
这事儿坏就坏在“风水”这两个字上。
胡惟庸向朱元璋打了个小报告,说刘伯温在老家找了块墓地,那地方不得了,有“王气”。
这“王气”两个字,可是朱元璋的逆鳞啊!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抢他的江山。一听这话,朱元璋那疑心病立马就犯了。
其实这事儿大概率是胡惟庸瞎编的,或者就是捕风捉影。但对于朱元璋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立马下旨,剥夺了刘伯温的俸禄,虽然那点工资也不多,但这可是个极其危险的政治信号——皇帝不高兴了。
刘伯温在老家接到圣旨,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太了解朱元璋了,这一步是停薪,下一步可能就是脑袋搬家了。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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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做出了一个让人看着特别心酸的决定。他不在老家待了,他要回南京。
为啥?因为离皇帝越远,猜疑就越重。只有天天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让皇帝看着自己这副快死的样儿,才能证明自己没造反的心思。
于是,洪武六年的冬天,年过六旬的刘伯温,拖着病体,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南京城。这一次,他不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军师,而是一个等着命运审判的囚徒。
04
回到南京后,刘伯温的日子那叫一个惨。
虽说是没有被关进大牢,但其实跟坐牢也没啥区别。这一年多里,他不敢多说话,不敢多见人,整天夹着尾巴做人。
可即便这样,有些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时间来到了洪武八年,也就是1375年的正月。刘伯温感染了风寒,病倒了。这一病,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就在他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府上来了一位稀客。
胡惟庸带着御医,大摇大摆地进了刘府。
你想想那个画面,多讽刺啊。平时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这会儿却带着医生来给你看病,还一脸关切地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刘伯温看着胡惟庸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御医熬好了一碗药,端到了刘伯温面前。
胡惟庸就在旁边站着,笑眯眯地看着。那眼神分明在说:“喝吧,诚意伯,这是皇上的恩典。”
这药,喝还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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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就是抗旨,御医是皇上派来的,药是皇上赐的,你不喝就是对皇上不敬,立马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喝,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刘伯温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手都在抖。他这一辈子,算天算地,算尽了天下大势,却唯独没算到自己临了临了,还得喝这一碗不明不白的“送行酒”。
他一咬牙,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一入肚,没过多久,那种奇怪的疼痛感就上来了。肚子里像是塞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挤压着五脏六腑。这绝对不是治风寒的药,这分明就是催命的毒。
接下来,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刘伯温拼着最后一口气进宫,想看看朱元璋的态度。
而朱元璋那个冷漠的反应,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一刻起,刘伯温就不再吃药了,也不再抱任何幻想了。他求朱元璋让他回老家,这一次,朱元璋答应得很痛快,还派人一路护送。
但这哪是什么护送啊,分明就是押送。
05
回到青田老家没几天,刘伯温就把两个儿子叫到了床前。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瘦得不像人样了。但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异常的清醒。他知道,刘家最大的危机还没过去。
他指着书房的一个柜子,让大儿子把里面那本《天文书》拿出来。
这本书,可是刘伯温毕生的心血,也是他当年辅佐朱元璋打天下的“外挂”。里面记载的那些观星象、定龙脉的本事,那是真正的屠龙术。
刘伯温喘着粗气,对儿子说:“这本书,千万不能留在家里。咱家以后,不许任何子孙学这门学问。你们赶紧带着这本书去南京,把它交给皇上,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一点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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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保命的本事交出去,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刘伯温太懂朱元璋了。只要这本《天文书》还在刘家一天,朱元璋就一天睡不踏实。他怕啊,怕刘家再出个刘伯温,把大明朝给算计没了。只有把书交上去,证明刘家彻底废了武功,子孙后代才能有条活路。
交代完这件大事,刘伯温又拉着儿子的手,留下了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遗言:“胡惟庸现在虽然得宠,但他那个张狂劲儿,肯定长久不了。等他倒台的那一天,皇上肯定会想起我来。到时候,你们把我的心里话告诉皇上,就说治国得宽严相济,不能一味地猛打猛冲。”
你看,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为这个想要他命的大明朝操心,还在为那个冷血的皇帝着想。
洪武八年四月十六日,一代神人刘伯温,在青田老家的破屋子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六十五岁。
他死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天降异象,也没有惊雷滚滚,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头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06
胡惟庸听说刘伯温死了,估计在府里开了好几坛好酒庆祝。他觉得自己赢了,彻底赢了。浙东帮的老大没了,以后这朝堂之上,就是他胡丞相的一言堂了。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切,都在那个看似不管事的朱元璋的算计之中。
刘伯温的死,就像是一个引信,点燃了朱元璋早就埋好的一颗大雷。
朱元璋在等,他在等胡惟庸这头猪养得再肥一点,再嚣张一点。
这不,才过了短短五年。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突然翻脸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对臣下之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和事佬,而是化身成了嗜血的屠夫。
他以“擅权植党”、“枉法诬贤”的罪名,把胡惟庸抓了起来。而在给胡惟庸罗列的那一长串罪名里,赫然写着一条:派医生毒杀诚意伯刘基!
你看这事儿闹得,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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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刘伯温活着的时候跑去告状,朱元璋说“咱知道了”;现在刘伯温坟头草都几尺高了,朱元璋突然想起来要给他“伸冤”了。
胡惟庸直到被拉上刑场的那一刻,看着那把明晃晃的鬼头刀,估计才彻底回过味来: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胜利者,也不过就是朱元璋手里的一把刀。皇帝借他的手除掉了功高震主的刘伯温,现在刀脏了,自然也得扔进炉子里熔了。
这招“借刀杀人”加“卸磨杀驴”,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胡惟庸这一死,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朱元璋顺藤摸瓜,搞出了一个震惊历史的“胡惟庸案”。这一杀就是十几年,前前后后杀了三万多人。连那个早就退休、拿了四千石高薪的李善长,最后也没跑掉,七十七岁高龄被拉出来,全家七十多口人整整齐齐地上了路。
这下好了,淮西帮也好,浙东帮也罢,统统扫进了垃圾堆。
更绝的是,借着胡惟庸这个案子,朱元璋大笔一挥,直接把延续了一千多年的丞相制度给废了。从此以后,大明朝再也没有宰相,所有的权力都抓在了皇帝一个人手里。
这才是朱元璋的终极目标。
回过头来看,刘伯温也好,胡惟庸也罢,哪怕是那个位极人臣的李善长,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棋子。谁先死,谁后死,其实早就注定好了。
刘伯温在那年正月喝下那碗药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看见了这个结局。所以他走得那么干脆,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刘伯温没那么大本事,没帮着朱元璋打下这江山,就在青田老家教书种地,是不是反而能落个善终?
可历史这东西,哪有如果啊。
就像那个深夜,胡惟庸得意洋洋地看着刘伯温喝下毒药时,他一定觉得自己是那个掌控命运的人。
“老刘啊,你算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殊不知,在几重宫墙之外的深宫里,那双冷峻的眼睛正盯着夜空,嘴角泛起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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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争吧,争得越凶越好。等你们都争死了,这天下,才真正是咱朱元璋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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