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议背后，一场生态重构的序幕悄然拉开……

来源：瞭望智库

现在的手机，已经智能到有些科幻了：

当你对着手机说出“比价三大外卖平台的汉堡价格并下单最便宜的，备注后同步给好友”，无需手动点开任何App，手机后台便自动完成搜索、对比、操作全流程，仅支付环节需要手动确认。

2025年年底，字节跳动旗下AI大模型“豆包手机助手”与中兴通讯合作，推出努比亚M153工程机（以下简称“豆包AI手机”），在科技领域引发空前轰动，首批3万台工程机秒售罄，二手平台一度售价达到3万元。美国投资公司雪牛资本的创始人泰勒·奥根（Taylor Ogan）直接在社交平台上表示，“这简直是另一个‘DeepSeek时刻’！”

不久，腾讯旗下多款应用如微信、《王者荣耀》，以及阿里系多款应用、各大银行应用就对其采取措施。如《王者荣耀》启用AI控制检测，仅支持手动操作，AI助手一旦介入便会导致账号被强制下线。淘宝不仅自动比价功能无法使用，甚至手动操作也频频触发安全机制，导致登录受阻......

其实，在豆包AI手机热议背后，一场互联网生态重构的序幕已悄然拉开。

文 | 张阳

编辑 | 王乙雯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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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功能”到“基础架构”的本质转变

首先需要厘清“系统级AI”与传统手机AI功能的本质区别。

传统智能手机的AI功能，无论多么强大，本质上仍是被“封装”在特定应用或模块中的工具。无论是语音助手、图像识别还是智能推荐，它们都运行在应用层，受制于操作系统的权限分配和资源调度。用户与AI的交互是有明确边界的——打开某个App，使用某个功能，然后返回常规手机操作。

而豆包手机所宣称的“系统级AI”，甚至目前多数手机厂商希望推进的AI手机的研发方向都在试图打破这种分层架构。在这里，AI不是运行在系统“之上”的应用，而是融入系统“之中”的基础设施。它能够跨应用调取数据、协调资源、理解上下文，并直接响应用户的自然语言指令。这种设计意味着AI助手不再仅仅是“功能提供者”，而是成为了用户与手机交互的“主界面”乃至“智能代理”。

将 AI 更深度地融进设备系统中，最重要的形态之一便是引入智能体（AI Agent）。它赋予大语言模型使用工具的能力，同时增强了其推理能力，通过“思考”一步步规划并执行复杂任务。

不少人已经使用过某些App中的AI助手，与独立App不同的是，“系统级AI”是将智能体内置于手机上，与作为手机底层设施的操作系统深度绑定，像一位“超级管家”。这需要和硬件厂商合作，使其主动开放系统级服务的权限，包括摄像头、指纹识别等物理传感器的开关等。同时，智能体想执行多步骤复杂任务，也需要足够了解用户的日常使用行为，需要调用分析数据。

近两年，多模态原生大模型跃迁式的迭代升级，让图形用户界面智能体（GUI Agent ）走向大众。作为一种由多模态视觉模型驱动的 AI 系统，GUI Agent 遵循以自然语言提出的指令，能够理解屏幕内容、进行自主推理，并在用户界面上执行与人类操作类似的交互，如读取信息、点击按钮、输入内容等，从而完成特定任务。

更高阶的则是将智能体深度集成到操作系统层面。而这种植入，必须处理巨大的隐私、安全和权限问题。正是这样的操作尝试，让豆包AI手机备受业界关注。以此可以照见行业脉络——让智能体从可操作界面，迈向了深度的系统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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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手机遇见传统应用生态

正是这种根本性转变，引发了豆包AI手机与传统应用平台之间的紧张关系。争议的核心并非单纯的技术竞争，而是对互联网生态控制权的重新分配。

在现有生态中，应用商店、超级App和操作系统各自划定疆域，形成相对稳定的权力结构。用户数据、流量分发和商业价值在这一结构中被层层分配。然而，系统级AI的出现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当AI助手能够直接响应用户需求、跨应用组合服务并统一管理数据时，传统App的独立性和必要性将面临挑战。例如，用户不再需要分别打开外卖、地图和支付应用来完成一次消费行为，而是直接告诉AI助手自己的需求，由它在后台协调所有服务。

这种体验的便利性背后，是对现有应用分发、用户入口和商业模式的结构性冲击，实质上削弱了原有应用平台触达用户的能力和商业生态价值，甚至原有平台费尽心力构建的增加用户在应用内留存时间的所有努力，几乎被瞬间瓦解，所以部分应用会采取相应的限制措施，来守卫自家的流量入口。

更直接的担忧，则出现在风险和安全问题上。当AI助手可以模拟真人操作，平台的风控系统难以区分“用户行为”与“代理行为”。豆包AI手机的自动虚拟点击的操作模式在刷激励、玩游戏等场景中与“脚本刷量”“外挂自动化”高度相似，触发了既有安全策略的自动响应。

系统级AI需广泛访问用户数据，如何在提升便利性的同时保障数据主权？目前主流的解决方案包括本地化大模型推理、差分隐私、最小权限原则等，但仍需改进。此外，AI决策的透明度、可解释性、错误归责机制等伦理问题也亟待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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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生态重构是？

当前冲突的核心，是旧有规则与新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现有风控体系建立在“一人一机一账号”的假设上，而系统级AI创造了“一代理多任务”的新形态。试图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必然导致摩擦。

不过，历史经验表明，技术演进往往不可逆。豆包AI手机的首批工程机迅速售罄并在二手市场溢价至万元，资本市场也用中兴通讯的涨停予以回应。这表明，技术演进的方向趋于被普遍接受，争议只是转型阵痛的体现，更说明生态重构已刻不容缓。

未来，系统级AI手机与现有App的共存，不会是简单的“谁取代谁”，而是分层架构下的价值重组。这需要在技术、商业、规则三个维度建立新秩序。

不可否认，豆包AI手机的尝试已开启手机生态的新篇章。它让手机从“工具集合”进化为“智能服务平台”，推动行业从“单一功能竞争”转向“生态协同竞争”。当然，这场变革不会一蹴而就。技术成熟度、用户接受度、监管框架和商业利益协调都需要时间。豆包手机的争议只是序幕，真正的生态重构将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

智能手机的下一个十年，可能不再聚焦于摄像头数量或屏幕刷新率，而在于如何构建一个既智能又包容的生态。在这个生态中，系统级AI不是封闭的控制中心，而是开放的智能协调者；传统应用不是被淘汰的遗产，而是被增强的服务节点；用户不是被算法支配的对象，而是拥有最终选择权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