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家避之不及的天生坏种。
只因爸爸偶然得到一副能透视灵魂的善恶眼镜。
眼镜之下,妹妹无论做什么,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而我,永远笼罩着浓郁恐怖的黑雾。
哪怕妹妹把开水泼我脸上,爸爸看到的也是她在净化邪恶的白光。
而我痛得满地打滚,却被爸爸视为恶鬼现形的黑雾翻涌。
直到特大泥石流冲毁了老宅。
我用身体死死顶住塌陷的房梁,给他们撑开唯一的生路。
剧痛让我全身痉挛,那代表恶意的黑雾瞬间爆发。
爸爸惊恐地护着妹妹钻出去,回头狠狠啐了我一口:
“快跑!这灾星的怨气太大了,她想拉我们陪葬!”
他毫不犹豫地踹断了我支撑的木柱,带着妹妹逃出生天。
轰隆一声,我被彻底埋葬。
废墟外传来爸爸的怒吼:“周妙意,不想死就自己爬出来!别指望我求你!”
可他不知道,刚才那一脚,已经踢断了我仅剩的生机。
这次,我是真的爬不出去了。
……
巨石砸断我脊椎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来得及喊痛。
世界陷入了黑暗。
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瓶爸爸落下的胰岛素。
玻璃瓶碎了,扎进肉里,但我感觉不到痛了。
灵魂飘离身体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废墟外爸爸的怒吼:
“周妙意!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别以为躲在里面我就能原谅你!不就是想让我愧疚吗?我告诉你,没门!”
我飘在半空,看着爸爸正焦急地查看着妹妹周优念有没有受伤。
周优念缩在他怀里,指着那堆埋葬我的乱石,怯生生地说:
“爸爸,姐姐是不是恨我们呀?刚才她身上的黑气好吓人。”
爸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镜片,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废墟。
在他眼里,那里正盘旋着我不散的恶意。
“她那是心虚!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想起十岁那年。
家里的古董花瓶碎了。
明明是周优念拿去玩时不小心打碎的。
她站在碎片旁,眼镜里闪烁着代表无辜和纯洁的白光,哭着说:“不是我。”
爸爸就信了,抱着她哄了半天。
而我刚想解释,因为害怕和委屈,身上的黑雾翻涌。
爸爸二话不说,拿起皮带就抽我。
“眼镜是不会骗人的!你满身黑气还在狡辩!”
那一晚,我被打得皮开肉绽,在地下室关了三天。
就像现在。
明明是我用命换了他们逃生。
在爸爸眼里,却是我想谋杀亲父。
“周妙意,我数三声。”
“你要是再不爬出来给优优道歉,这辈子都别回这个家!”
废墟下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混着泥浆,一点点填满我尸体的缝隙。
爸爸,我不痛了。
我也再没力气爬出来道歉了。
暴雨下了一整夜。
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们牵着搜救犬,在大雨中呼喊。
“还有人被困吗?”
我飘在救援队长的面前,拼命挥手:
“有!我就在下面!”
“叔叔,快挖挖我!我的身体要被泡烂了!”
我想去拉队长的衣角,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只有那只搜救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冲着我被埋的位置,疯狂地狂吠,拼命用爪子刨土。
“汪!汪汪!”
我的眼睛亮了。
快,只要挖开那块石头,就能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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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这畜生想咬人啊!”
爸爸突然冲过来,一脚踢开了那只搜救犬。
他厌恶地拍了拍裤腿,指着那一块废墟说:
“那下面没人!只有一些死老鼠和垃圾。”
救援队长愣了一下:“先生,搜救犬反应很强烈,我们建议还是挖掘一下……”
“我是她爸!我说没人就是没人!”
爸爸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那个死丫头昨天晚上就畏罪潜逃了!我亲眼看见她往山上跑了!”
周优念也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救援队给的热可可,小脸红扑扑的。
她在眼镜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一脸天真:
“是呀叔叔,姐姐身体很好的。”
“上次我发烧三十九度,姐姐把我的药偷吃了,她都没事。”
“她肯定是在山上躲着呢,怕爸爸骂她。”
爸爸心疼地摸了摸周优念的头:
“你看优优多懂事,从来不撒谎。眼镜里全是白光。”
“哪像那个坏种,除了偷吃就是撒谎。”
我苦涩地看着这一幕。
那次发烧,明明是周优念嫌药苦不肯吃,偷偷倒进了我的水杯里。
我喝完之后过敏休克,被送去急救。
醒来时,却看见爸爸正抱着周优念,夸她“身体弱还坚强”。
而我,因为过敏反应导致心率失常,在眼镜里呈现出一团混乱的黑雾。
爸爸指着病床上的我骂:“偷吃妹妹的药,差点把自己毒死,活该!”
现在。
他指着我的坟墓,说我是垃圾。
救援队最终还是信了家属的话。
毕竟,谁能想到亲生父亲会阻止救援自己的女儿呢?
大部队往山上搜寻去了。
临走前,爸爸为了防止我偷偷溜回来偷东西。
他搬来几块大石头,亲手将那个搜救犬刨出来的小洞,堵得严严实实。
“你就呆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他冷冷地说。
“等你饿得受不了,自然会跪着回来求我。”
可是爸爸。
我已经不用吃东西了。
第三天,天放晴了。
太阳烤着湿透的泥土。
废墟里开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周优念捂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风:
“爸爸,好臭啊,是不是姐姐在里面拉屎了?”
“她以前就邋遢,肯定是为了恶心我们在里面随地大小便。”
爸爸正在整理幸存的物品,闻言脸色一黑。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为了跟我怄气,连自尊都不要了?”
“不管她!让她就在臭味里待着!熏死她!”
他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
在他心里,我这种祸害,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正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
是保险公司打来的。
“周先生,关于您民宿塌方的理赔,我们需要对现场进行定损和挖掘。”
“挖掘机马上就到。”
听到挖掘机要来,我原本死寂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但是只要挖开。
只要挖开,爸爸就能看到我了。
就能看到我手里那瓶扎进肉里的胰岛素了。
那是他每天都要打的救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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