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未来教育，要从教师的教，转变为学生的学

教育是为未来社会培养公民，因此教育必须适应时代的变革，以学生为主体。教育要从教师的教，转变为学生的学。过去我们把教师、学生分得很清楚，教师是教育者，学生是受教育者。现代教育，这种概念己经发生了变化，学生已经不是“受教育者”，而是“学习者”。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未来教育，未来教育主要是信息化、网络化、人工智能引起的人类生产和生活的变革，当然也会引起教育的变革。教育是未来的事业，教育是为未来社会培养公民，因此教育必须适应科学技术的变革而引起的社会经济的变革。

一、教育进入了新时代

我们进入了新时代，新时代最大的特点是创新，就是高质量、高科技、高速度、高效率。青少年在新时代有什么特点呢？今天的青少年生活在变革的时代，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已大大不同于上一代人，他们是互联网、人工智能时代的“原居民”，他们已经不能满足于课堂上学习的知识。教育是未来的事业，教育是为未来社会培养公民，因此教育必须适应时代的变革，以学生为主体。

教育要从教师的教，转变为学生的学。过去我们把教师、学生分得很清楚，教师是教育者，学生是受教育者。现代教育，这种概念己经发生了变化，学生已经不是“受教育者”，而是“学习者”。

教育过程是人的一种特殊的认识过程，人是主体，客观世界是客体，人的认识过程就是在主客体二者相互作用的实践过程中主体对客体的认识。但是，教育过程多了一个主体，就是教师。学生认识世界不是通过自身的实践去获取知识，而是通过教师对教材的讲解获得知识，这就模糊了学生的主体地位。

大家知道，历史上关于这个问题有两大派：一派是传统教育派，以德国赫尔巴特为代表，主张教师中心、教材中心、课堂中心。另一派是现代教育派，以美国杜威为代表，主张儿童中心、活动中心、儿童的经验中心。杜威的教育思想今天仍有很大的影响。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对于教育是传授知识还是发展能力，己经有过讨论，同时都认为，在知识爆炸的时代，应该主要发展学生的能力，从而提倡学生探究性学习、参与式学习、合作学习等教学方式。而实施这些方式，也必须把学生放在主体地位。

1958年，美国的布鲁纳提倡发现法，要教育学生像科学家那样思考问题。苏联教育家赞可夫也提出，教育要促进学生的一般发展。所谓一般发展主要是智力发展，发展智力就要以学生为主体。智力是无法传授的，只有通过学生自己的努力才能发展。

2012年3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表了《为21世纪培育教师 提高学校领导力：来自世界的经验》报告，提出21世纪学生必须掌握四方面的技能。这四个技能是：思维方式（创造性、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决策和学习能力）、工作方式（沟通和合作能力）、工作工具（信息技术和信息处理能力）、生活技能（公民、生活和职业，以及个人和社会责任）

二、数字化赋能教育变革

2023年世界数字大会指出，当今时代，数字技术作为世界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的先导力量，日益融入包括教育在内的经济社会发展各领域全过程，正在深刻改变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数字教育使教育更加智能化。数字技术的发展,为教育改革和提高质量提供了有力的手段。

人工智能、数字化正在改变着教育的概念、教育的生态环境，改变着教育形态、教育方式、师生关系、家庭关系等方方面面，数字技术可以赋能教师的发展,教育质量的提升。这种变革是非常深刻的，颠覆了整个传统教育的观念。教育工作者需要认识这种变革，迎接新的挑战。

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有哪些优势呢？可以促进学生的思维，从己知世界到未知世界；帮助教师吸取各种教育资源，帮助教师设计、检测、评估等工作，处理一些技术性的工作；帮助教师为学生设计个性化学习方案；使教师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与学生变流；教师将成为设计者、引导者、帮助者、学习伙件，与学生组成学习共同体。

这是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优势。我们要充分认识学生的能力，又需要树立学生主体的观念，把教师的教转为学生的学。

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5年发布的报告《反思教育》所说的：过去，把教育理解为有计划、有意识、有目的和有组织的学习，正规学习和非正规学习都是制度化的。但是人的许多学习是非正式的。“我们在生活中学习到的许多知识并非有意为之，这种非正式学习是所有社会化经验的必然体验。”学习已经不限于学校，处处可学，时时可学。

学习方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反思教育》提出，要重新定义学习的概念。学习可以理解为获得信息、认识、技能、价值观和态度。学习既是过程，也是这个过程的结果；既是手段，也是目的；既是个人行为，也是集体努力。学习是由环境决定的多方面的现实存在。

新时代是创新的时代，教育需要发展学生的创新思维。思维是需要培养的，人人都能思维，但每人的思维品质不同，品质的结构不同。思维品质可以分为敏捷性、深刻性、逻辑性、形象性、广阔性、开放性、创造性等，良好的思维品质结构需要因材施教的培养。因此，教学过程的本质就是发展学生的思维。

教师已经不再是知识的唯一载体、知识的权威，学生已经不是只依靠课堂上教师的知识传授，而是可以通过各种媒体获得信息和知识。教师主要是要为学生的学习营造适合的环境，指导学生正确获取信息、处理信息的策略和方法，为学生设计个性化学习计划，帮助学生解决一些疑难问题。教师是设计者、帮助者、共同学习的伙伴。

同时要认识和重视人工智能带来的风险，比如生成技术能帮助学生完成作业，但会降低学生思考能力，甚至弄虚作假；会泄露个人的隐私；会因为信息不实引起师生或家校之间的误会；学生会迷恋游戏等。

三、当前教育改革要解决的问题

教育改革讲了几十年了，到底要改革什么？我觉得要把教变为学，要改变80%的学生陪着20%的学生学习的状况。我们很多学校都想让孩子们考上清华北大，考上研究性大学，但是真正能够考上的，恐怕也就是学生里的20%，80%的学生要陪着20%的学生学习。改变这种状况，就要为80%的学生提供自主学习的环境、个性学习的环境，把育“分”变为育“人”，把被动学习改变为主动学习。

郑泉水院士认为最有发展前景的五个要素是：内驱力、毅力、开放、智慧、领导力。对中小学生的培养，要重视这五个要素。

改进教学方式方法，就要上好每一节课，教好每一个学生。教师不仅要研究教材，更要研究学生，要以学生为本，开展探究式学习、研究性学习、跨学科学习、项目学习，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创造能力。

好课的标准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发展学生的思维，关照到全体学生。我经常去听课，有些老师就喜欢聪明的孩子。有一次听一节语文课，老师叫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回答了八次，但是坐在我旁边那个孩子既不发言也不举手，小组讨论的时候也不发言，老师没有看见——这就不是一节好课了。

要认真落实“双减”政策，切实减轻学生课业负担，让学生有时间锻炼身体，有时间参加自己喜爱的活动，学会自己管理时间和活动，在实践中获取知识和增长智慧。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有兴趣的学习会提高学习效果。学生成长在活动中，学生要在活动中锻炼。

当前社会上有一种渴望天才的思潮，高水平科学技术自主自强需要有高水平的杰出人才、天才，但天才不是预设的，更不能拔苗助长，需要在普遍提高质量的基础上脱颖而出。教书育人在细微处，教师要细心观察学生，呵护和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因材施教，帮助学生发挥他们的特长和潜在的能力。

我希望编写一套九年一贯制的教材，实行九年一贯制，把小学和初中贯通起来，这样就可以减轻初中学生的课业负担，也可以减少家长对“小升初”的焦虑。还要对中小学课程进行科学的整合，落实新课标的整体性、综合性、实践性，提倡跨学科学习和项目学习。

除了跟企业结合培养技术工人的职业高中还能够有些发展，大多数职业高中家长不愿意送，学生不愿意学，我觉得应该取消。12月10号到11号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提到了，要推进教育资源布局结构调整，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普通高中可以搞一些模块，比如理工类模块、技术类模块、文化文学类模块供学生选择，每个学生一张课表。刚才北京东方红学校的校长提到“一生一特长,一生一方案”，就是想改变当前80%的学生陪着20%学生学习的状况。

我就讲到这，请大家指正。

文源 | 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2026年1月5日）

作者 | 顾明远，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学术顾问、中国教育学会名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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