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弟弟打来电话:姐,快准备钱来医院,我媳妇要生了,得剖腹产。手机在枕头边嗷嗷叫,震得炕沿都跟着颤,我一激灵坐起来,困意瞬间飞没影。看了眼窗外,黑得跟墨汁似的,墙上的挂钟滴答响,指针刚过三点。旁边的娃翻了个身,嘟囔着喊妈,我赶紧捂住手机,压低嗓子问:要多少?
弟弟在那头急得声音发劈:医生说最少得五千,先凑五千,后续还不知道呢,姐你快点,我这儿实在没辙了。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男人出去打工仨月了,工钱还没结,家里的存折上就三千二,还是留着给娃交学费的。我挂了电话,摸黑穿衣服,脚底下踢到娃的小棉鞋,差点摔个趔趄。娃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哭:妈,你去哪儿?
我拍着他的背哄:乖,妈去趟医院,婶子一会儿来陪你,你接着睡。说完,我跑到隔壁拍门,邻居婶子披件棉袄开了门,听我说了事儿,立马应下:娃放我这儿,你放心去,路上慢点。
揣上存折,我又翻箱倒柜,把压在箱底的一沓零钱都扒出来,是平时卖鸡蛋攒的,数了数,三百出头。揣进兜里,我蹬上电动车就往镇上赶。夜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我裹紧围巾,车把攥得发白。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路灯昏昏黄黄的,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医院,急诊楼的灯亮得晃眼,弟弟蹲在走廊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看见我就站起来,眼圈通红。我把钱塞给他:就这些,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弟弟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就往收费处跑。
我站在走廊里,冻得直跺脚,瞅见护士端着盘子走过,赶紧问产房在哪儿。护士指了指尽头的门,说刚推进去,剖腹产没那么快。我走过去,靠在墙上等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婴儿哭声,一声接一声,揪得人心慌。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喊家属。弟弟跑过去,我也赶紧跟上。医生说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就是产妇有点贫血,得住院观察几天。弟弟连声说着谢谢,眼圈又红了。
我跟着去了病房,产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想撑着坐起来,我赶紧按住她:别动,好好歇着。她点点头,眼角滚下两滴泪。小婴儿被包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皱巴巴的,看着人心软。
天快亮的时候,我去买了份早点,给弟弟和产妇各递了一份。弟弟啃着包子,忽然说:姐,这钱我以后肯定还你。我摆摆手:说啥呢,都是一家人。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犯嘀咕,娃的学费怎么办,男人那边要是知道我把钱都拿出来了,会不会生气。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男人打来的。我走到走廊接电话,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家里没啥事吧?我顿了顿,说没事,就是娃昨晚闹了点。男人哦了一声,说工钱快结了,结了就回来。挂了电话,我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的天边泛着鱼肚白。
病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清脆响亮。我走进去,看见弟弟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产妇在旁边笑着看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暖融融的。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夜里的奔波,这钱的难处,好像都不算啥了。
弟弟抬头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产妇说: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咋办。我笑了笑,说客气啥。
这时候,邻居婶子打来电话,说娃醒了,哭着找我。我跟弟弟说我先回去了,让他好好照顾媳妇和孩子。弟弟送我到门口,说姐你路上慢点。我点点头,蹬上电动车往回走。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骑着车,心里想着,等男人回来,好好跟他说说,学费的事,总能再想办法。日子嘛,不就是这样,难归难,过着过着,就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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